第138章

    ……果然。

    锦囊的红线动过了,和他习惯系的方式完全不同。

    饶是他再镇定,白皙的脸颊还是迅速涨红,耳根更是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他把红线栓着的锦囊打开,里面那两段纠缠了多年的墨黑发缕,就像在他隐秘盘绕了多年的心思,就这样无遮无掩,落在了暖黄色的烛光里,绕指柔间。

    墨燃看了他的锦囊!

    看完之后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锦囊埋在了杂物的最下面!

    这个认知让楚晚宁的脑袋轰的一声,血流汹涌,内心再是无法平静,整张脸和烧红了的炭火一般烫热。

    该怎么办?

    墨燃是不是已经明白了自己深藏的心事?

    ……完了。

    墨燃喜欢的人是师明净,若是知道自己对他竟有情意,肯定会吓到他,他们两人之间如今温和柔软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土崩瓦解——楚晚宁脑海中一片马乱兵慌,手中紧紧攥着锦囊,半天才稍微冷静。

    他希望墨燃不知道。

    赌上他多年来清心寡欲的好声名,他希望墨燃什么都没有发觉——按说漫长的暗恋若有朝一日能被心爱的人知晓,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是一种解脱。但对于楚晚宁而言或许并非如此。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处。

    在墨燃师昧那种芳华吐露,意气风发的年岁,楚晚宁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没有想过如今三十多了,还能有机会与挚爱常相伴。心迹表露无疑是一段恋情的初始,但也未尝不会以失败告终,铩羽而归。

    楚晚宁把锦囊重新收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蒙尘的铜镜前。

    他抬起眼皮,往里面看了一眼,那镜子许久没用了,上头布着一层厚灰,只能照一个大概的影子。于是他抬起手来,将镜面擦拭,尘埃里露出一张并不那么完美的脸。

    铜镜上有一道划痕,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眼角。楚晚宁眨眨眼睛,看着自己。

    “好丑。”

    他对着镜中人,忽然很是气恼,也很是沮丧。

    “我怎么能……长成这样?”

    他知道墨燃喜欢温柔的,好看的,纤细漂亮的年轻男子。

    而自己,一项都没有做到。

    他虽然没有皱纹,但岁月在一个人身上流落的沉重,却是无法掩藏的,楚晚宁本就少年老成,如今再没有一星半点的热气,又怎么好意思和年轻人谈情论爱,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若是传出去,别说自己,便是墨燃,便是死生之巅,都是脸上无光的。

    更何况自己一睡五年,师明净出落得愈发盘靓条顺,风华绝代,不笑的时候眼睛里都像落满了灼灼夭桃,再看一看镜中的那个人——

    眉眼间,只有不讨喜的戾气和傲气。

    两者一比,高下立见,傻子才会选择自己。

    楚晚宁打量着昏黄铜镜,他心想,如果时光倒推十年,让镜子里这个丑家伙在二十余岁的时候对一个人萌生爱意,或许他还会凭着一腔热血,冒冒失失地去告白,哪怕碰的头破血流也没有关系。

    但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

    他已青春不在,只剩下了狼狈、警惕、刻薄、还有一张小孩子看了都会吓哭的凶恶脸庞。

    墨燃风华正茂,师昧倾国倾城。

    而他不过是个不再年轻的丑家伙,他什么都不敢要,只想躲起来。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这样下去,两情相悦想都不敢想,能容许他一厢情愿,容许他暗恋一个人,容许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师尊之名,对那个人好。

    他就觉得够了。

    挺满足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楚晚宁没有回头,从铜镜里看着墨燃拎着木桶,走进屋来。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铜镜仍有些模糊,楚晚宁只能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却瞧不清那个身影究竟是什么表情,眼里又流淌着怎样的色彩波光。

    纵使对自己重复了百遍要镇定,楚晚宁的心跳没来由得很快,他不想让墨燃瞧出自己的尴尬,于是拆开高马尾,将发带咬在唇齿之间,低下头来,佯作是在镜子前重新绑缚头发。

    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咬着发带,就有了不用开口和对方打招呼的理由,那就——

    忽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耳背,楚晚宁的身子猛地一颤,压抑着,却依旧压抑不住,微微发着抖。

    他本就不常与人肢体接触,很不习惯,更何况碰到他耳坠的人还是墨燃,粗砾宽大的手掌与耳朵细嫩的皮肤厮磨,仅是一瞬,腰背便都是麻的。

    楚晚宁依旧垂着眼眸,他怀疑自己此时抬头,哪怕光线幽暗,哪怕铜镜昏沉,身后的人都能看出他红的不正常的脸。

    他只咬着发带,竭力镇定,说:“你洗好了?”

    “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微哑。

    楚晚宁感觉他靠过来,离得那么近。身上有着寒夜里带来的凉气,但遮不住男性雄浑炽热的气息,这气息使得他晕眩,思潮模糊缓慢,转不过弯来。

    墨燃一边替他拢着旁边滑下来的碎发,欲语还休:“师尊,我刚刚……”

    “……”

    他要说什么?

    楚晚宁咬着发带,垂着眼帘,心跳失速。

    似乎要问的东西太难以启齿了,墨燃顿了顿,终究转了话锋:“算了,没什么。这么晚了,还扎头发?”

    楚晚宁不答,只觉得身后那具身体,贴的实在太近。

    好热。

    “是要出门吗?”

    楚晚宁道:“没,就出去洗个碗。”

    “我帮你。”

    楚晚宁道:“我有手有脚。”

    墨燃在他身后笑了一下,似乎也是没话找话的尴尬而笑:“有手有脚不错,但是师尊也笨手笨脚啊,怕是会磕到。”

    楚晚宁:“……”

    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墨燃敛去笑容,认真道:“外头水凉,你记得兑点热的端出去。”

    楚晚宁应了一声,有点像“嗯”,又有点像“哼”,含混不清的鼻音,但是很好听,落在墨燃耳中,催的他胸前里那株嫩芽黄蕊愈发张牙舞爪。他的喉结微微攒动,目光幽暗,落在楚晚宁低头时,从衣缘里露出的一段苍白脖颈。

    他觉得更是烦渴,下意识地吞咽,却又尽量地将声音放得极轻,不想被楚晚宁听到。

    墨燃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这镜子好糊。”

    “太久不用了。”

    “师尊瞧不清吧,发带给我,我替你梳头。”

    楚晚宁咬着雪青色的绸带,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墨燃就把那发带握在了手里,既然这样,自己总不好再咬着,只得悻悻地松了口,由着墨燃帮自己扎马尾,一边还故作张致地冷哼着:“你会不会扎?扎的不好还不是要我自己重来。”

    “师尊你忘了?在桃花源,都是我给你扎的发辫。”

    楚晚宁蓦地无言,夏司逆是他丢人的过往,他才不想再提,便闭着眼睛,蹙着眉,由着墨燃帮他梳绑。

    只是墨燃的手掌总是若有若无擦到他的耳廓,他觉得很难受,头皮发麻,喉间微渴,于是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还没好?”

    墨燃就低沉地笑:“你啊,总是那么急。别急,就快了。”

    他的声音好像比方才更近了些,就贴在耳背,楚晚宁垂在袖间的手不由地攥紧。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墨燃的呼吸仿佛有些沉重,野兽扑食前的蓄势待发的那种沉重,这让他生出一种被盯伺的刺痛感,他甚至觉得身后会有虎狼扑杀而来,将他摁在铜镜前,贪恋饥渴地咬碎他的喉管,吮吸他血管里汩汩的鲜血。

    人的感知,有时是准的惊人的,只是楚晚宁感觉到了,却因自卑,并不敢相信而已。

    他哪里清楚,如果自己此时抬头,会瞧见的就是镜子里墨燃灼亮与幽暗并生的双眸,欲望和理智在其中交锋,花火四溅,硝烟横生。

    墨燃握着那滑腻的丝绸发带,清明的自己在掌握着身子,规规矩矩地帮楚晚宁束发,而另一半暗黑的魂灵,则无不焦躁地想——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绑发带?

    可这发带分明绑错了地方!

    他觉得自己合该把楚晚宁粗暴地摁在在陈旧荒废的妆台前,用发带勒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掐住他的下巴,如饥似渴地亲吻他,密密实实地压着他,去汲取他口中的甘甜,去吮吸他柔软的舌尖。他分明应该激烈地磨蹭着楚晚宁的耳侧,舔舐耳后那一滴细痣,应该浓重地喘息着,贴在楚晚宁耳廓边,压低声音问他——

    “楚晚宁,我的好师尊。你为什么要藏着那一只锦囊?”

    “晚宁……晚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渴望的心都像要撕裂开了,血都烫了,眼都是热的,是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木有辣么快,着急的小伙伴可以屯几天~~不着急可以坐着看他们一点点撕开最后一层窗户纸~

    墨燃勇气值蓄积到800就可以表白了,不要问我为什么是八百,不是五百不是四百不是一千,就是八百八百八百!耍无赖!看文案最后一条  每日勇气值加的很随意,今日勇气值+……呃……也+100吧!

    墨燃同学:勇气值达到200

    楚晚宁同学:心理准备,完成百分之二十。

    小剧场《每个人随身都会带什么?》

    楚晚宁:……要带的东西太多了。

    墨燃:我必须随身带钱。不为什么,穷怕了。

    薛蒙:我随身带了个宝贝,闭嘴,不比狗东西短,好吗!!!

    师昧:我随身带针……干什么,不是要扎人啊,针灸用的。

    南宫驷:箭囊。

    叶忘昔:箭,因为楼上那位只记得带箭囊,不记得带箭。

    梅含雪:各种定情信物。

    肉包:钢盔,怕被打。

    第176章

    师尊,你买我吧

    楚晚宁扎好了马尾,就去了外头洗碗,三个碗,洗了很久也没见他进屋。

    墨燃坐在床上,有些焦躁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缝,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怎么办。

    他在想。

    今天晚上,该怎么睡?

    这是个看似简单,其实要命的问题。

    墨燃拿不准楚晚宁的心意,自己更是天人交战,欲望和理智打得如火如荼。

    这个时候,暖帘撩起,楚晚宁夹带着外头的寒意,捧着洗好的碗回到了屋子里。他看了坐在床边的墨燃一眼,烛火噼啪,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微妙,但下一刻眼帘放落,墨燃再也没来得及瞧清楚,他已背对着自己,坐在了桌边。

    “师尊还不睡?”

    话一出口,就觉得失言。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像是一个渴到不能再渴的男人,在急切地邀约爱人上床歇息。

    楚晚宁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我还有些事要忙。你困了先睡。”

    “我也不困。”墨燃道,“师尊要做什么?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想今晚多做些凝音海棠花。”楚晚宁说着,一抬手,指尖拈拢,凝出一朵金光灿灿的娇嫩海棠,放在桌边。

    这种海棠是由楚晚宁的灵力聚成,可以收纳短暂的话语,用以传讯,这是他的独门秘术,其他人确实无法效仿。

    但墨燃有些不解,他来到桌边,拉出一张椅子反过来坐下,结实的手臂枕着椅背,下巴则又枕着手臂。

    “师尊做这个干什么?”

    “拿来卖。”

    “嗯?”

    听出墨燃声音里的微微吃惊,楚晚宁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的钱不够留宿飞花岛七日,那个孙三娘不是要做生意吗?那我也跟她做,凝音海棠,终年不败,金光璀璨,你瞧她满身金银首饰哪个不是在发光的,我看她就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做好了,明天我去街上卖,我看她要不要。”

    墨燃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尊要……卖花?”

    楚晚宁的脸色略微一变,大约不想把自己和巷子里卖白兰花的大姑娘们划归一处,十分生硬道:“法术做的花,不能算花。”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卖。”

    楚晚宁不吭声,低头又飞快地凝了四五朵,而后闷闷道:“随你吧,只要你不嫌丢人。”

    “哪里丢人了?”墨燃拿起其中一朵,闻了闻,花朵很轻,没有香味,华光流动的样子十分雍容别致,金光映照着他英俊的脸,漆黑的睫,他笑道,“那孙三娘怕是要哭着求师尊卖给她,师尊打算一朵卖多少钱?”

    “一百朵都花不了太多灵力,卖三个铜板一朵,怎么样?”

    墨燃:“…………”

    楚晚宁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犹豫道:“多了?”

    墨燃叹了口气,没说多,也没说少,只道:“明日师尊别开价,我来卖。”

    “为何?我做的花,我自己定价。”

    “三个铜板。”墨燃伸出三根手指在楚晚宁面前哭笑不得地晃着,“师尊,你是北斗仙尊,这是你的晚夜海棠,修真界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卖三个铜板?”

    “也没人问我要啊。这东西除了好看,能传音,也没别的用途,我觉得这个价差不多了。”

    墨燃都要被他气笑了:“那,你都卖给我,好不好?我这会儿就给你钱。”

    楚晚宁停手,一朵凝了一半的海棠花失去灵流支撑,落下一片金灿灿的花瓣来,他竟然真的伸出掌心,淡淡道:“成交。”

    “……”

    墨燃无语半晌,去摸钱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楚晚宁身上的余钱都已经被那个老鳖榨光了,不由略微尴尬。

    抬眼却见楚晚宁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不由更是难堪,嘀咕道:“师尊早就知道我没钱了,还……”

    楚晚宁觉得他好笑,便道:“你自己夸的海口,说要买我的。”

    “我……”

    说了一半又默默吞下去。

    因为忽然觉得楚晚宁这话说的有些歧义。

    楚晚宁原本应该说“买我的花”,可是疏懒了,话没讲完,听上去就跟墨燃要花银两买眼前这个男人似的,墨燃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几拍。

    他不去瞧楚晚宁的眼睛,生怕对方看出些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来。但垂眼看了他的手一会儿,忽然发现楚晚宁方才在外头洗了很久的碗,硬生生把热水洗成了冰水,手指尖都冻红了。

    墨燃也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惯性地,就握住了桌上那只伸着的五指。

    楚晚宁一惊,他本就是在佯作镇定,伸出去要钱的手,钱没有要到,却忽然落入了一双温热宽厚的掌心里,那掌心温度暖的恰好,可他却像被烙铁烫着,猛地抽开。

    “做什么?!”

    “……”

    墨燃原本没有怀那下流心思,他就真的只是想给楚晚宁暖一暖,觉得心疼。

    可遇上这么大反应,却是万万没有料到,一时也呆住了。

    两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对看,忽然间烛泪噼剥,发出一声爆响,打破了这一死寂。

    楚晚宁自知敏感过了头,成了欲盖弥彰,一时不再吭声,抿着嘴唇,颇有些尴尬。

    墨燃瞧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那个幼嫩的苗子愈发茁壮结实地往外窜着,努力抻着自己细软的小身板,挠地他胸腔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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