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惊蛰算是听明白了,齐清和江恰恰的胃口也是真不小,长青的地块都还没玩转呢,就想着转战燕市了。

    不过也确实,长青的地产生意利润再丰厚,也绝不可能比得上燕市的项目。更何况现如今长青高速才刚刚提上日程,从建造到通车势必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通车之后城市规划也未必能迅速步入正轨。专门赶来这里考察的小联盟成员们大多只是将此当做一个铺在燕市之外的摊子,虽然看上去很有意向,但实际大部分人仍在观望前景。

    在这做生意,从投资到盈利,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也难怪齐清他们不想等。

    其实林惊蛰有一点奇怪,上辈子对方在群南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辈子怎么就困难到了非到外省发展不可的程度?除了没让江恰恰弄走那堆古董之外,他也没搞什么动作啊,齐清怎么就惨成这样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只是在心底深处轻轻晃荡了一圈,林惊蛰并不想和他们攀上关系,因此对齐清试探性的邀约,他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再看吧。”

    江恰恰类比的那个弟弟,实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到让他连跟对方虚与委蛇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便意兴阑珊地上车,留下身后两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齐清和江恰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又见林惊蛰态度不冷不热,半晌后只能怏怏地走了。

    ******

    齐清刚避开人群就没忍住埋怨了江恰恰一声:“你说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分轻重!”

    江恰恰闹不明白林惊蛰怎么突然就毫无预兆地生气了,她也有些委屈:“我怎么了啊,我不也是想帮你套套关系显得跟他亲近么!”

    齐清细一思索其实也不明所以。按理说江恰恰那个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只是个普通的马屁而已,即便听不惯,林惊蛰也绝不该到生气的程度。

    要是往常,想到这里他的气也该消了,毕竟江恰恰委屈的面孔总是能让他丢盔弃甲,放弃原则。可现在,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早已经被之前生意场上种种的不顺消磨殆尽,齐清地产最后也没能撑过那一轮轮的考验,丢盔弃甲地逃离了群南,齐清心里是怨恨江恰恰的。

    要不是江恰恰,他绝不可能跟那帮下马的家伙扯上关系,也不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拉靠山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因此他对江恰恰也越发的没有耐心,刚才在林惊蛰处的冷遇让他觉得十分没面子,他索性将这口气发泄在了江恰恰身上,蛮不讲理地教训:“那你也应该有些分寸!拉关系说谁不行,说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弟弟。你也不看看你那个弟弟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恰恰吃惊地看着他,她难以想象这个以往温文儒雅风趣有礼的男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刻薄的模样。

    从群南到长青一路千里迢迢而来,她跟着齐清吃了不少苦头,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虽然面上依然柔顺,但她心中翻腾着的焦躁丝毫不亚于齐清的!

    林润生那边的抚养费停止之后,她的经济一下子便拮据起来。每个月好几千的进账啊!就这样突然给断了,种种不适应在他的生活中方方面面凸显了出来。这和她渴望和梦想的一切截然不同!

    就连齐清也对她越来越不客气了,这个素来进退有度的女人难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齐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看不起我的家人吗?”

    她努力了多少年,拼命和娘家割裂关系,就是担心会被齐家的人看不起。但她所担忧的一切在万般躲避之下终于还是发生了!齐家的那个老虔婆平日里尖酸恶毒也就算了,这个口口声声爱他的男人现在也摆出这副嘴脸?

    自己跟着他来长青跑市场,看了多少的冷脸,碰了多少的钉子,为的就是这样的对待么?!

    夫妇俩心中各有怨恨,一言不合,当下又如同这段时间发生过很多次的那样,怒气上头不管不顾地争吵了起来。

    ******

    远处的汪全看到这一幕,脸色便有些不好看。齐清家里和他有些远方的亲缘关系,要不是为这个,他也不可能几次筹划带着对方出来跟长青的领导班子混脸熟。对方在群南那小地方开个地产公司都能弄倒闭,他心里着急,本来还想趁着长青发展的这趟车让对方稳扎稳打积累些东西。可现在一看,人家根本就没看上他长青省的这点小生意啊,心气儿高着呢!

    他气不打一处来,跟代高峰他们告别完,亲自登车找到林惊蛰致歉:“林总您别见怪,他俩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林惊蛰有些心烦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回头问了他一声:“有烟吗?”

    汪全赶忙给他点了一根,林惊蛰打开车窗抽了一口,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对方坐下。

    汪全的烟是外烟,格外的浓烈,林惊蛰这辈子还没接触过这玩意儿的身体有一些头重脚轻,他呼了口气,闭着眼睛缓了下心情,手臂挂在车窗外头,侧回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我有什么可见怪的,没事儿。对了,还没问汪总呢,听说您从事制造业,具体是制造什么?”

    汪全看着他靠在车窗上的脑袋,被升腾的烟雾后对方显得朦胧而慵懒的气质弄得愣了两秒。等回过神来,才答道:“我做得比较杂,前几年主要盘了几个服装厂子,这几年开始做电器,主要是一些电视啊放映机之类的。”

    林惊蛰挑眉,近十年左右在国内做电器生意,利润可是相当惊人的。跟兼之市场几乎完全空白,前景几乎不可限量,看来再过几年,对方现如今的十亿身家还得翻上个几翻。

    林惊蛰心中不免有些赞叹,事实上他对任何有能力的人心中都是由衷叹服的。

    他正思量着,挂在窗外的那只手突然一晃,碰到了什么。

    林惊蛰转头看下去,正对上了肖驰仰头锋利而平静的目光。对方拿走了他夹在指间的那根烟,用行动和眼神表示出了不赞同。

    林惊蛰挑眉,与他对视,挑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转头问被这一幕搞得有些不明所以的汪全:“还有烟么?”

    汪全下意识掏出了烟盒,林惊蛰接过,打开,叼出一根,点燃,咬在齿间抽了一口,似笑非笑地朝肖驰吐了个烟圈。

    肖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汪全猛一下想到了之前曹市长告诉他的有关肖驰的几个禁忌,其中就有对方格外讨厌烟味这一点,当即不知该怎么办了。来前他听说林惊蛰和肖驰像是闹矛盾了,现在林惊蛰的模样显然不是善意的,肖驰也显然没有高兴的模样。关键是这两个人他哪一个都不想得罪啊!万一肖驰把自己刚才递烟给林惊蛰的举动当做了挑衅可怎么是好?

    见肖驰的目光从林惊蛰身上转开落在了自己这边,他嗓子一下紧了,为难地朝林惊蛰喊了一声:“林总……”

    林惊蛰回首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刚才面对肖驰时的笑意,汪全恍惚觉得这和原本对着自己时的有一些不一样。林惊蛰叼着烟,笑着同他握了握手:“谢了汪总,烟不错,有机会一起合作。”

    “一定一定!”汪全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被眼下诡异的气氛搞完全摸不着头脑,给林惊蛰留了张名片后赶忙走了。

    *******

    车上,回程少了祁凯,考察组的成员话题便全围绕在了这人身上,蜂拥到前排八卦闲聊。

    来时林惊蛰被代高峰安排坐在第一位,回来时却主动坐在了后头,肖驰随即也跟了上来,坐在他身边。有这两人诡异的气氛赶客,巴车的后半截几乎就成了无人区,包括代高峰在内,谁也不想舍生忘死地来感受他俩的修罗场。

    肖驰刚才上车时皱眉的模样实在是太严肃了!

    林惊蛰打开车窗偏头吹着风,热烈的狂风从车外蜂拥而至,扑洒在他脸上,肖驰拿走他夹在指间那根点燃后基本没怎么抽过的烟,摁在车座旁的垃圾桶里,伸手帮他把车窗关上。

    轰鸣的风声被关在窗外,不甘地呜呜作响,林惊蛰回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双方对视,前头的说话声传来,最近距离的乘客也隔着他们三排位置。

    残留的尼古丁气味萦绕在双方鼻尖,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作的,他俩凑近,短暂地接了一个吻。

    肖驰的嘴唇离开了林惊蛰的,他偏头,凑在林惊蛰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声:“臭死了。”

    林惊蛰斜睨他一眼,装模作样个屁啊!

    他放下座椅靠背,半躺了下来,眯着眼投以似笑非笑的视线,嫌弃他臭的肖驰几乎是瞬间就追了上来,与他唇齿纠缠。

    厌恶的烟味在此时丝毫不能减灭肖驰胸口火热的高温,伸手揽住林惊蛰的腰,手滑进衣摆顺着皮肤蜿蜒而上。林惊蛰轻喘了几声,伸手按住他,咬了一口那条不依不饶的舌头,对上对方眼中难以被锐利遮挡的委屈,抬起胳膊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手指钻进那头因为打上了发胶不如早晨时蓬松的发丝里,指尖轻轻磋磨,小声警告:“干嘛呢。”

    肖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向下,落在那张湿润的嘴唇上,小声回答:“就亲一下。”

    林惊蛰嗤笑一声:“不臭么?”

    “臭。”肖驰说着覆下身体,带来他身上干净而厚重的木质香气,即将触碰到林惊蛰的嘴唇之前,他喘息着说了一声,“以后别抽了。”

    林惊蛰张开嘴唇接纳了他,顾及到前头有人,他将接吻的动静放到了所能控制的最轻的范畴。肖驰的鼻尖碰在他的侧脸上,额角的头发被他的手撩拨下来,舌头笨拙而有力,带着最原始和赤诚的热情。林惊蛰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欢他身体的力量,在腰部流连的手掌散发着高温,揉捏时让他有种被掌握和可依靠的错觉。

    那只手逐渐变得有些失控,林惊蛰抓了一把肖驰头发,侧头躲开对方探入的舌尖,急促喘息着,眼中水光潋滟:“喂!”

    肖驰挪了下身体,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他,喉结上下滑动,手从衣摆里抽出,急急探了下去——

    林惊蛰浑身紧绷的肌肉一下就松软了,他半躺着弹跳了一下,试图蜷缩起来,伸手抓紧了肖驰结实的手腕,用了点力,但掰到一半便停下了抵抗。

    肖驰亲吻他的侧脸,发际,鼻尖,然后用额头顶起了他的,找到了那张嘴唇。

    林惊蛰双腿痉挛着,抓住肖驰的头发,到后期直接把脑袋抵在了对方的颈窝里,啃咬吮吸。

    ******

    林惊蛰下巴车时腿有一些软,肖驰扶了他一把,随即恢复了以往平淡的模样。

    天生已经黑了,代高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累了吧,你昨天也没睡好,这次是考察组的安排疏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惊蛰微笑着点了点头,代高峰的目光又落在昨晚同样应该没有休息好的另一个当事人身上。借着停车场和巴车里的灯光,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疑惑的目光落在了肖驰的脖子上:“你脖子怎么了?”

    肖驰手上把玩着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态度平静得看不出一点异样:“嗯?”

    代高峰越发地抱歉了,这趟安排的都叫什么事儿啊!房间没安排好,就连车里的卫生状况都如此堪忧,把肖驰的脖子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叹了口气:“车上可能有虫,回头我立刻让人消毒一遍。”

    肖驰闻言看了林惊蛰一眼,林惊蛰平静地回以视线,怪他咯?

    邓麦从停车场里开出了车子,下车后为林惊蛰打开车门:“林哥,早点回家吧。”

    林惊蛰点了点头,在两人疑惑的视线中朝肖驰使了个眼色,两人转到僻静处,四下无人,肖驰抬手摸了下林惊蛰的脸,拇指划过他的嘴唇,视线柔和:“去我家?”

    他有点想那什么。

    “???”林惊蛰心想这算什么了?道:“不去。”

    肖驰便逼近他,手揽住他的后腰,下腹贴在林惊蛰身上,与他耳鬓厮磨,轻轻接吻。

    林惊蛰的手指划过他的喉结,被对方这默不吭声的粘人模样弄得笑出声来:“我回去了。”

    肖驰的手滑下来,捏住他的后臀使劲捏了一把。

    林惊蛰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松手。”

    肖驰胳膊使劲儿,险些把他抱得双脚离地,就是不送。

    林惊蛰被他缠得没办法,索性伸手朝前抓了一把。

    肖驰被抓得发痛,顿时松手,蹬蹬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还不等说出什么,远处人影一闪,代高峰匆匆跑了过来。

    夜色下的代高峰只看到两人从接近骤然分开的画面,还以为两人起了什么冲突,急着阻止,赶忙开口:“肖驰!林总!”

    林惊蛰咳嗽了一声,最后扫了肖驰一眼,意识到对方眼神仍直勾勾望着自己,开口告辞道:“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路上小心。”代高峰客气地朝林惊蛰笑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不赞同的视线转回肖驰身上,“至于吗?就为了一个房间!”

    什么意思?肖驰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都随着林惊蛰的离开而走远了,因此只敷衍了一声:“嗯。”

    完蛋了!完蛋了!

    代高峰心想,早知道这趟什么狗屁考察就别叫上林惊蛰了,现在搞得,居然结下仇来!

    回去的路上,林惊蛰倚着车窗陷入沉思,车内回荡着邓麦现如今最喜欢的后世同样耳熟能详的粤语新歌,沙哑的女声恍若耳边细语。

    邓麦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林哥,今天咱们先不回燕大了吧?回家休息?”

    林惊蛰嗯了一声:“回吧。”

    这一趟出门,也算是开了不少眼界,长青市的诸多地块以邓麦现在的眼光看来都挺值得看好的。邓麦现如今琢磨问题已经比从前深远得多,他开着车,口中伴随着旋律小声哼歌,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惊蛰双眼微微合拢,赶忙伸手关轻了音量。

    睡着啦?

    邓麦心说,真是辛苦。

    林惊蛰闭着眼睛,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在回忆刚才在车上的情景。

    太不可思议了,就像发疯一样,燎原的野火燃烧起来根本无法扑灭。

    痛快之后,他又有些头痛地想,自己现在跟肖驰到底算是什么。

    两个男人的身体接触像是有感而发又如同一时冲动。没有先例可循,林惊蛰自己都没法搞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抚上额头,手指不小心划过眼睛,上面似乎还残留有肖驰亲吻的热度。

    恋爱关系吗?好像又不尽然。

    恐怕只能归类为两个男人情之所至的互帮互助……吧?

    第四十三章

    燕市家里,

    高胜的父亲高长远已经辞掉了群南的工地工作,

    扛着大包小包赶来了这里。

    这一趟路途奔波,

    他的心中却激动不已。新年时周家爸妈就准备开设的新店找他谈了很多次,终于还是将他给说动了。高长远对个体户的世界没什么认知,对周家爸妈所说的一个月能赚好几千的生意也是半信半疑,

    动摇的主要原因还是工地太辛苦。烈日天暴晒,雨雪天硬抗,每天拉车搬砖爬上爬下风雨无阻,

    几年下来,

    他的身体已经累出了不少毛病。关键是今年群南的工地可见的艰难,楼还在盖,

    工资却发不出,工头连人都不想招,

    索性直接纠集了一批团队去外省。

    那样就离郦云更远了,比起去外省,

    哪怕工资低些,他也更乐意来燕市,至少他儿子在这里,

    自己做生意又自由轻松。更何况照周家爸妈那意思,

    开店赚的钱没准比他在工地还要多呢。

    周父的概念就是餐饮业生意太忙,夫妇俩主要忙着弄吃的,很难兼顾厨房之外的经营。店里涉及到金钱方面管理的工作他们没法完全亲力亲为又不放心随便招个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高长远跟他们认识了许多年,两家孩子从小就玩在一起,

    对对方的一切知根知底,首先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另一则高长远品行也确实不错,在群南工地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为人一直老实诚恳,风评良好。

    因此夫妇俩匀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硬是将他给拉了过来,高长远心动之后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肯白拿股份,前段时间听说周家爸妈正在燕市寻找店面,便赶忙寄了一千四百块过来,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所有积蓄。

    一方老实,一方淳朴,这样的两家人碰撞起来的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龃龉。周父这几天带着高长远去看过了他们夫妻俩挑选的店址,高长远十分的满意,恰好这会儿装潢已经到了尾声,他挽起袖子就去帮忙一起搬家具。

    林惊蛰先前忙着工作和学业,并不知道店的事儿,知道后也跟着去看了一眼,事实上,他对这几位中年长辈的果决和效率是有些意外的。

    不得不说,先前的他实在太小看了他们。他一度以为要让这几位叔叔阿姨脱离他前世的遗憾结局须得他成功有所资本后才能办到,却不知道他们竟然只是缺少一个恰当的机会而已。周家爸妈虽然从前只是个工人,魄力却一点不小。从头到尾,除了旁敲侧击和推波助澜外,林惊蛰对他们的事业发展几乎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可偏偏他们的事业如此迅速就发展了起来。

    新店就在离家不远一处街口。这一块离燕市大学梧桐大学和周边几个有名的大学都不远,后头便是他们现如今租住的社区。这块社区的规模现如今在燕市已经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了,街口还紧邻着城东的两条大街,因此周边的人流绝对织密,不必担心客源问题。

    店面不大,几十个平方,隔开厨房后大概只能摆开六七套桌椅。但也正是因此,店铺的租金不高,刚刚好容纳在了一个周家爸妈所能承受的范围里。

    位置和价格都如此合适,哪怕让林惊蛰来找也不能找到更好的了。在金钱方面,周家爸妈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求助,他便也没有管太多。林惊蛰虽然熟悉高胜和周海棠的为人,对他们的父母却未必知根达底,成年人的社会只有他们的规章,金钱牵扯过多未必是好事。

    眼看一切都在正轨上,他便也放心地做起了甩手掌柜,不去关注,只偶尔从邓麦无意的几句话里了解当下的进程。

    邓麦八卦天王的地位一直不崩,他就好像比别人多长了一双眼睛和耳朵似的,对什么犄角旮旯里鲜为人知的消息都有门路打听到。近段时间,他最关注的就是燕市商界私下里对林惊蛰跟肖驰矛盾的传闻。

    也不知道是从啥时候开始的,总归长青的那趟考察结束之后,燕市地产界就流传出了一个大八卦——迅驰地产和始于地产的两个老总闹掰了。

    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叫人听得深信不疑,据说导火索是考察活动里一次住宿活动上的安排疏忽。兴许是以为自己不受重视,尊严受到了挑衅,总之就连那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肖总都生气了,第二天直接被组织人代高峰破门而入阻挡争执!

    两家公司一家背景神秘规模不小地位超然,一家风头正劲手段雷霆作风神秘,统统不容小觑,互相之间掐起来那可是个大新闻。

    综合优势,这场角力里明显迅驰地产要略胜好几筹,一时间不少人都跳出了始于地产地王倒卖利润上亿的神话,开始重新谨慎评估起这家企业来。

    虽然这让原本阴阳怪气的眼红者相对减少了很多,但邓麦仍旧有一些担心,开车时表情忧愁:“林哥,您该不会真的跟肖总闹掰了吧?这些天迅驰三五不时地来消息约您出去谈事儿,您怎么一次都不答应啊?”

    两家公司的三角地开发项目已经签约完毕,正在走落项规划程序,迅驰地产发起了好几次邀约,林惊蛰都让邓麦给推了。

    林惊蛰掀起眼皮扫了前头一眼:“我去干嘛,项目还没落下,见多了说不准要走漏风声。”

    “那也该互相联络一下感情嘛。”邓麦道,“要不别人还都以为怎么着了呢。就连代总上回都偷偷问我,问你俩和好没。”

    联络感情?想那什么才对吧。

    就上次见面时肖驰那个欲火焚身,无时无刻抓到机会就想搞小动作的模样,真是白瞎了那张凛然禁欲的脸。燕市这地方不同于长青,这里人多眼杂,消息也走得快,在项目彻底落成之前林惊蛰还真不想跟肖驰见面,万一被人看出点什么拿来做文章就麻烦了。

    他闭目作养神状,朝邓麦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

    其实在他心底深处,最近一段时间没有答应肖驰的几次邀请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担心再次碰面双方会尴尬。

    男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们冲动却又理性。

    一如林惊蛰,和肖驰接吻厮磨时感觉无比得好,因此他在当下很难抗拒亲密的接触,甚至毫不排斥更进一步。上一次在长青的招待所里,要不是代高峰横插一杆,林惊蛰都已经拆开安全套了。

    但澎湃的激潮之后,不再精虫上脑,理智便会顺势回炉,林惊蛰想得也就更多起来。

    首先就是两人的关系。

    确切的说现在迅驰和始于两家公司已经处于合作关系了,未来的事业往来只会比现在更多,两家公司的决策层发展出这种超出正常范围的关系很难说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往好的说,或许会让双方的亲密度得到提高,可往坏处想,炮友闹掰反目成仇的事情并不鲜见,一旦发生,造成的后果也会比纯粹的商业决裂要更大。

    更何况就肖驰那个人……

    林惊蛰结合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对方的印象,越琢磨越觉得不乐观。他确实挺满意肖驰的肉体,对方的面孔气息和办事儿时生涩又仿佛与生俱来的调情手段很能勾热他原本冷感的身体,大巴上那一次隐秘而短暂的接触直到现在仍让他午夜梦回时心痒难耐。纾解肉体需求对男人而言非常重要,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为此去冒巨大的风险。

    认真说来,肖驰这人他一直捉摸不透。对方有时候表现得像个傻逼,但在他人(比如邓麦方文浩)的评价里,却又很明显高深莫测。坊间对肖驰这人的传闻很多,托身边有个八卦之王的福,林惊蛰几乎全都听过,但唯独缺少桃色发方面的新闻。也正是因此,他越发不敢对肖驰的态度轻易下结论。

    因此理智告诉他在双方对此事的评估出来之前,他应当尽量避免和肖驰碰面。

    谁知道肖驰约他几次是想谈什么呢,公事肯定不可能,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了。倘若是约炮,说真的林惊蛰还真的不太想拒绝,可覆水难收,约完之后双方的关系便永久不可逆转了。更有可能是肖驰想撇清干系,比如解释上一回自己是一时冲动什么的大家不用放在心上然后一笑泯恩仇淡忘往事,这就更不用见面了,自己推拒几次邀约对方必然就能理解自己知趣的潜台词,双方还能避免面对面尴尬上一场。

    他想得太多,脑仁就疼,各种利弊权衡完毕,越发觉得暂时不见面是个很好的决定。

    更何况,他的生活中并不缺乏比纾解肉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

    从长青回来之后,吴王非和粱皮就联系了邓麦,约定了双方再次见面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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