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程晋山咬咬牙,把唐梨传授的技巧记在手机备忘录。

    他照着研究:“第一招,送花……”

    路边摊卖的玫瑰花,三块钱一朵,不贵,就是花瓣边缘有点蔫儿。

    他买了六朵,讨价还价十五块钱拿下。

    头一次买花,浑身都不自在,他将花藏到身后,一边走一边百度,念叨着:“六朵玫瑰,永结同心,一般送给暗恋的人……”

    回到家,项嘉正在做饭。

    俩人都上火,应该吃点儿清淡败火的食物。

    一把根红叶绿的菠菜,焯水去除草酸,均匀切成三段。

    粉丝在温水中泡软,煮两分钟,捞出来和菠菜一起过凉水。

    蒜末、葱末、姜丝、盐、糖、生抽、食醋、香油调合成汁。

    如果不怕热量爆炸,还可以来一勺芝麻酱。

    倒进菠菜和粉丝里拌匀,就是道酸爽可口的凉菜。

    程晋山鼓足勇气,将红玫瑰杵到她面前。

    项嘉蓦然变了脸色,声音冷得快要凝成寒冰:“什么意思?”

    程晋山一秒变怂。

    冷汗聚在额前,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未讨得她的喜欢,慌乱地掰扯了个借口——

    “在……在人家院子外面薅的,这月季好看不?”

    0035

    麻辣烫(3000字)

    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反而让项嘉怀疑是自己多想。

    也对,她现在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根本不可能吸引异性注意。

    是她防备心太强,误会了程晋山。

    项嘉神色微缓,给他科普常识:“这是玫瑰,别人好不容易种的,不能随便摘。”

    程晋山顺坡下驴,点头道:“我知道了。”

    摘下来的花,不可能再接回去。

    项嘉腾出个空矿泉水瓶,将花茎斜切,泡进水里。

    最外层蔫到发黑的花瓣摘除,花朵重又变得精神,至少能养个四五天。

    淡淡的玫瑰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程晋山弯下腰,嗅嗅这金贵的花儿,又上手摸了两把,一不小心被尖刺扎出血。

    他“嘶”了声,含住手指吸吮两口,凑到项嘉身边晃悠。

    第二招——看电影。

    “林叔买了两张电影票,明天晚上的场,本来打算带林婶去看,家里临时来亲戚,抽不出时间。”他编出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又有细节又自然,“票不能退,要不咱俩去看吧?”

    “我不想去。”项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抬手示意他盛粥,“你不是有好几个朋友吗?找别人陪你。”

    “俩大老爷们儿坐电影院,招人笑话。”程晋山做出个牙疼的表情,还学会以退为进,“或者你跟唐梨去看也行,反正别浪费。”

    唐梨要在家照顾许攸宁,八抬大轿也请不动。

    再说,他和她通过口风,就算项嘉真的发出邀约,对方也会讲义气,给他当僚机。

    果然,项嘉犹豫了会儿,话音松动:“什么电影?”

    恐怖片——别墅惊魂。

    程晋山想得挺美——

    女孩子胆子都小,看不了几分钟,把脑袋往他怀里一扎,他再这么一搂一抱一安慰,事情不就成了?

    可项嘉显然不是寻常女人。

    电影开场半小时,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一点儿害怕的迹象,还在他咋咋呼呼的时候给出安慰。

    “这个男人被刚才那个女鬼附体,所以才会坐在镜子前梳头发。”她压低声音解释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扑到程晋山脸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深深嗅了一口——

    甜丝丝的。

    “这……这特效好他妈真。”程晋山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儿丢人,扶了扶3D眼镜,拙劣地找借口,“那么长的舌头,那么尖的牙齿,差点儿贴到我脸上……”

    “3D效果都这样。”平心而论,国产恐怖片的水平实在一般,画面倒还算精美。

    项嘉体谅乡巴佬第一次接触高科技设备的惊讶,提前预测走向:“按照套路,这栋房子肯定没有鬼,所有人被最开始那名医生催眠,撞到的怪事都是幻觉……”

    程晋山半信半疑,等到项嘉完美押中所有剧情,满脸震惊:“我操,太牛了吧你!”

    项嘉看看时间,道:“别急,后面应该还有反转。”

    反转出现,心理医生被婴儿变成的恶灵撕成碎片,大口吞咽。

    整个电影院响起尖叫声,女孩子们钻进男友怀抱瑟瑟发抖,没伴儿的也捂住眼睛。

    程晋山大口喘息着,总算想起正事,将右手搭在项嘉身后的椅背上,想抱又不敢抱。

    “你……你害怕不?”他凑近她,小声问道。

    项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年多,从没人像他一样,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够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他急促滚烫的呼吸、他胸腔中“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

    奇怪。

    这会儿,她并不想吐。

    她甚至开始邪恶地意淫他——

    想面对面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想撩起单薄的T恤,抚摸他漂亮又火热的胸肌。

    想在座无虚席的电影院里,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无视他的抗拒,解开皮带,拉下拉链。

    想纵容腿间湿漉漉的花瓣含住他,吃掉他。

    “项嘉?”他在头顶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搭在靠背上的手指张开又蜷缩,掌心渗出紧张的汗。

    程晋山在心里默念:1、2、3……

    等他数到5,就用力搂住她。

    哪怕挨一巴掌,也无所谓。

    可项嘉忽然站起身。

    “我……去趟厕所。”她急匆匆离开,连包都忘了拿。

    直到电影高潮过去,她都没有回来。

    看客散场,程晋山在女洗手间门口等了好半天,才看到她脸红扑扑地出来。

    “没事吧?”他还有些兴奋,迎上去和她说话,“你猜的对,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才是最终boss,最后那一幕打斗可好看了!”

    项嘉不自然地点点头。

    在厕所弄了好半天,到达顶点时,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他不穿衣服的模样,这种事实在太难启齿,只能彻底埋在心底。

    少年情窦初开,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满脑袋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

    而女人却已历经千帆,除了坚不可摧的死志,只剩下不掺感情的浓烈欲念。

    两个人来自不同世界,想的也不是一回事,根本不可能同频。

    “想吃什么?请你吃大餐。”电影院旁边总伴生着很多美食,程晋山好奇地左顾右盼,指着人最多的一家日料店,“这家怎么样?”

    “太贵了,不要。”项嘉摇摇头。

    程晋山心里拼命给她竖大拇指。

    真会过日子。

    这么好的女人,不娶回家,算他眼瞎。

    “那这家呢?”他走一路问一路,是真愿意给她花钱。

    可项嘉目不斜视地走到商场后面的步行街,挑中一家苍蝇馆子:“吃麻辣烫吧。”

    小到转身都困难的店面,露天摆了几张桌子,桌面油腻腻,碗筷也像几天没洗,生意却好得很。

    门前排起长龙,每人手里拿两个塑料筐,按顺序选菜。

    “那我待会儿给你买奶茶。”正儿八经的约会,被她搞成低配,程晋山有些过意不去,跟着拿起筐子,“随便选,多拿点儿肉,我请客。”

    “有钱也不能乱花。”项嘉习惯性教育他,“多攒一点儿,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能应急。”

    程晋山点头如捣蒜,往她筐里不停夹培根和肉丸。

    麻辣烫无异于大杂烩,选择自己喜欢吃的菜品,素菜放在绿色筐子,肉菜放在红色筐子,交给老板称重。

    冬瓜、金针菇、土豆、红薯、玉米、甜不辣、鱼豆腐、莲夹、茼蒿……在浓白香辣的高汤中烫熟,盛进大海碗里,搭配浓汤一起端出来。

    调一碟麻酱倒进去,喜欢吃蒜,还可以加点儿蒜蓉。

    程晋山眼疾手快,抢到座位,向项嘉招手。

    吃两口菜,再喝勺汤,浑身都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坦。

    “这么一大碗,才十五块钱,真便宜。”程晋山往碗里添了不少辣椒油,这会儿辣得不住哈气,舌头伸到外面。

    “自己做更划算。”项嘉觉得有点儿奢侈,舀了勺浓汤嗅了嗅,“改天买只鸡架,再配点儿牛奶。”

    牛油底料还剩半包,凑合凑合,能做个八分像。

    “你也歇歇,老做饭多累啊!”程晋山已经有了点儿把她当做自家媳妇的微妙心理。

    自己女人自己疼。

    今晚进展顺利,程晋山不急于求成,美滋滋地买了两杯奶茶,沿着步行街散步消食。

    没走多远,项嘉顿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四五岁大的女童穿着漂亮的粉色公主裙,白色小皮鞋,长得也可爱。

    她的表情却很委屈,想哭不敢哭,对旁边的中年女人道:“妈妈,我好累……想坐一会儿……”

    “不行!拍完这套,还有两套衣服。抓紧时间!”女人语气严厉,指着专业摄影师手里的单反相机,“对着镜头笑,快笑啊!”

    女童笑得很牵强,眼圈儿红红的,两条腿也站不稳,来回交替着休息。

    中年女人脾气上来,冲过去拧着她耳朵就骂起来:“静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放弃工作,全职陪着你容易吗?摄影师叔叔跟着你拍了一天,他喊累了吗?就你娇气,啊?”

    女童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有人想上去劝,被女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就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见小女孩一直不配合,女人使出杀手锏:“哭吧,哭吧,你就在这儿哭吧!妈妈不要你了!”

    她转身要走,小女孩立刻慌乱地拽住她的胳膊,用整个身子往下坠,抽泣着认错:“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听您的话!您别不要我……呜呜呜……”

    项嘉气得双手直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闪烁交错的霓虹,一会儿是层层叠叠的公主裙和小皮鞋,一会儿又是殷红刺目的血……

    “项嘉!项嘉!”程晋山也生气,又不好管别人家事,正憋屈的时候,发现项嘉状态不对。

    “项嘉,你怎么了?”见她目光呆滞,唇色发白,他提高嗓门,急得差点儿上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呀!”

    项嘉张张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救救她。”

    她找回一点儿力气,看向面色焦急的程晋山,指着那个小女孩道:“救救她……”

    救救我。

    0036

    手工巧克力

    没人能救她。

    传统观念中,儿女是父母的所有物。

    过得好与不好、身心是否健康,都是家事,别人无权置喙。

    拍几张写真,赚点儿名气与金钱算得了什么?

    再说,小姑娘已经屈服,这会儿擦干眼泪补好妆,摆出可爱姿势,露着牙齿笑得“开心”,你还怎么插手?

    可项嘉已经发话,程晋山不能袖手旁观。

    找了个长椅让她坐下,他想办法打探消息。

    一根烟和几句奉承话,撬开摄影师的嘴,问出女童所穿衣服的品牌。

    在手机上查了半天,又请唐梨和许攸宁帮忙,最终以寻求商务合作为借口,成功添加女童妈妈微信。

    朋友圈的线索丰富得多。

    一对不到三十的年轻父母心安理得做起“啃小族”,男人天天打游戏,女人则带着静静满世界接活。

    淘宝店铺模特、商演走秀、影视城群演……女童不停更换衣服,拗出讨喜造型,超负荷运转,成为整个家庭的唯一收入来源。

    根本没时间上幼儿园,和同龄小朋友们玩耍,享受无忧无虑的快乐。

    倒要提前接受成人视角的苛刻审视——眼睛不够大,牙齿不够整齐,小腿不够直,等到年纪大些,必须尽快通过医美手段改善。

    程晋山边看朋友圈边骂人。

    “我们能做的很有限。”许攸宁的状态逐渐好转,显露出性格中的理性一面,“只能持续关注她们。等静静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如果她妈妈还这样控制她,阻止她接受义务教育,或许可以向妇联反映情况,请工作人员介入。”

    “可就算上了小学,也不代表她可以和正常女孩一样成长。”唐梨态度悲观,看向许攸宁的眼神也很沉重,显然联想到了她的遭遇。

    家庭关系下的情感操控、肢体冲突,因为复杂而难以轻易中断的羁绊、社会和舆论赋予的强大保护伞、弱者天然的耻感,往往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个“无”,是亲戚街坊眼里的“无”。

    经不起任何推敲。

    就算像许攸宁这样优秀又清醒的高知女性,被毒蛇缠上之后,依然饱受折磨,无处容身。

    “能做多少算多少。”程晋山点开一段静静仅着小背心换衣服的视频,毫不犹豫地按下“举报”。

    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管生不管养,什么玩意儿?操!”

    等他追到项嘉,如果她喜欢孩子,干脆从福利院领俩回来。

    他努力赚钱,保管把她和小崽子们养得白白胖胖,活蹦乱跳。

    唐梨教的第三招是什么来着?

    哦,送礼物。

    程晋山向狐朋狗友取经,七拐八拐,找到一个甜品工作室。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