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积攒的碎银和铜板都被宫女吞了。

    想来这小结巴吃穿不愁,就算拿了钱也不知道如何差用吧,不如就叫她拿了,花在刀刃上买点好的,也算是补了她大冷天被冤过来跑一趟的劳碌费。

    “好了,公主拿了糖,记得去照看梨树。”

    怕她不去,粗使宫女扭头轻重给她提点威胁了一句,“昨儿下了雪,今日要去清扫的,不去的话,总管抓到了,当心罚了您下顿没饭吃了。”

    怀乐没出声。

    粗使宫女折返一步,声音拔高了点,“奴婢与公主说话,公主可听清记住了?!”

    怀乐嘴唇动了动,目光有些涣散,喃喃张了张嘴又闭上,点了点头,无声应了下来。

    “今儿个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雪犯冲,小结巴快变成小哑巴了....”

    粗使宫女拍拍屁股嘀嘀咕咕走了,怀乐两只手兜着已经有些化掉的饴糖慢慢返回。

    不如跑出来时那么快,她小步子慢慢挪回去,飞雪落到斗篷上,有些化了,她却不觉得冷。

    饴糖是她历来最爱的。

    平日里如是能尝到零星半点,心里一整日便都是甜滋滋的,可惜父皇并不喜爱她,自从挪了宫宇,她有了一个比从前更大更荒的院子,再也没有人愿意同她一起玩耍了。

    就连在王府时,偶尔寻她的四姐姐也不常来了,她整日无所事事,宫殿里趴在窗桕处瞧着外头御花园的高树上飞来飞去,鸟儿们还会唱好听的歌儿。

    想到鸟儿,便想到三姐姐。

    三姐姐.....

    小姑娘的眼神黯了一黯。

    鸟儿在怀乐心里就跟三姐姐一样,三姐姐也会唱好听的歌儿,鸟儿有漂亮的翅膀,三姐姐有漂亮的衣裙,三姐姐走路从她旁边路过的时候,怀乐就在一群小宫女后面瞧见过,三姐姐漾开的衣裙上面绣就着好看的鸟儿。

    果然,鸟儿和三姐姐一直都是怀乐最羡慕的。

    在外面站了好一会,油纸用过好多次已经磨损了,化掉的饴糖汁透过破损的油纸口流腻到她的掌心里,黏糊糊的,把她的手掌都快黏住了。

    怀乐支棱住酸麻的腿,她拿出帕子把饴糖包好,亦步亦踌地往正殿走。

    殿内的两耳的托灯盏已经断了一盏,完好的另一盏被擦得干净,上面搁燃着一盏蜡油灯,这灯线昏黄,灼燃的烟丝很冲,燃久了能将人的眼泪熏出来。

    男人已经坐起来了,他收拾齐整,端坐在床沿边。

    一双阴冷的眼睛,沉得能滴出墨来。

    面无表情打量着不远处没有半扇门高的小姑娘,她站那,显然是因为他在这边,不敢过来。

    昨儿个他被人算计下了药,缩在假山里面躲着,本想着咬牙熬过去便罢了,谁知道下药的人不肯放过他。

    竟然招来了宫里喜好男色的老太监,拿了些东西要置他于死地,不得已他吊着口气只能往偏南殿跑。

    昨儿个怎么回事,他意识尚存一气,一清二楚。

    泛着辣疼的脊背上,便是被她尖锐的指甲给挠破了。

    尽管她两只手都藏在斗篷下,头也不敢抬。

    还有外头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弱成这样,如何活下来这么丁点大的他丝毫不感兴趣。

    他冷笑着,面上浮现出嗤意。

    是啊,吃了哑巴亏的小结巴,如此的怯懦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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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了....

    先虐女后虐男(追妻火葬场)双洁。

    男主很狗,可以骂男主,别骂作者,作者玻璃心。

    古早虐文风(划重点)

    放一放我同类型预收文,在专栏求收藏~

    《一枝枝怨》

    跟曲越的那几年,曾经是祈柔最绮丽的日子,却也是她最剜心的日月。

    祈柔本是街上乞儿,偷吃捡剩,曲越拾了她去,养在身边,待她是极好极好的。

    吃饱穿暖,有人呵护,被人欺负再也不用跪下连连讨饶。

    有人给她撑腰出头了。

    祈柔终于也知道了什么叫安命立身,尊严可可。

    为了报答曲越,这个最怕苦的小姑娘,一日三顿拼命吃苦药补足身子,舍命要给他生下孩子。

    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梦醒了,她才知道。

    原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遇到曲越,是她的命中劫数。

    她十月怀胎的满心期待,都是为治他心中所爱。他藏在暗室的女子,从不允许人踏入的禁地。

    他给祈柔住处喂她吃食,用心呵护,不过都是为了养好祈柔的身体,用祈柔孩子的胎盘给他心上人治病。

    养她宠她给她出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给那些寻上门的仇家。

    祈柔忘不了,那些人抓了她去,她舍不下曲越。

    受尽酷刑垂死爬回来,却听不到只言安慰,他说陆小姐柔弱受不得惊吓。

    是啊,祈柔市井出身恶心杂碎,哪里比得上闺门女子干净高贵。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不如干干净净的姑娘会若即若离温声细语撩拨他的心意。

    一切一切皆是做戏,为了还他的好,为了成全他和陆小姐。

    那个没名没姓又丢了心的小姑娘孑然一身,纵身跳进了孤寒江中。

    冽冽冬夜,一定是那日的寒风和雾太大了,吹糊了她的眼,出现了幻觉。

    幻觉里,曲越怒吼绝望,他又唤柔儿了。

    他给起的名字,陆小姐回来后,就再不曾听见他这样深情缱绻唤过她。

    他面容狰狞惊恐,仿佛被人夺去心中挚爱,他求祈柔别死,他跟着祈柔纵身跃下,又被人拽回。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模样,让祈柔恍惚。

    他也会哭吗?

    她想,一定是上天可怜见的。

    曲越怎么会爱祈柔呢,他贵为天子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那么骄傲矜高的一个人,他的骨头最硬。

    他和陆小姐天生一对,终究是她插足别人。

    闭眼之时。

    祈柔心中唯一确信,她再不会爱他了。

    ***

    祈柔死后,曲越心悸梦魇的病越发重了。

    他总梦到倚在他床边,拉着他袖子撒娇,亲一口便会脸红。

    一口一口甜唤他阿郎的小姑娘。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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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篷虽大却单薄济不了什么事,怀乐留在门外的半边身子冷得抖起来,鞋袜已经湿掉了。

    两只脚趾僵得发木,她想动一动缓解足趾带来的不适和疼痛。

    但浑身麻疼更严重,明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缩成一小团,挨在殿门边瑟瑟发抖。

    瞧着更可怜得紧。

    傅忱唇边的嗤意不减,脸上的冷笑越深,目光平静而冷漠的凝视着门边的小身影。

    他想着,就这么孱弱的小蚂蚁,不用他费多大劲,大概吹吹指头,就会死掉了吧。

    瞧她胆小的,被人占了地盘,却什么都不敢做。

    想想也是,她这样弱小,能做什么?

    傅忱忽而记起。

    昨日夜里,初初开始时,他分明没用几分力气,小蚂蚁便小声哭上了。

    脆弱易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娇吟冒出口,磕磕绊绊的。

    傅忱勉力抽身立起来,撑着余力残存的一丝清醒,冷汗抖到睫上,借着月光认真睁眼看了看。

    他那会就认出想起来了。

    汴梁宫宇的最南处,住着宣武帝活着的最小的那个女儿。

    噢,是那个没人要,没人管的小结巴。

    既没人要,傅忱漠笑。

    用来给他当解药好了。

    下药的人用药狠,想着他质子贱命。

    假山后面窝藏的时候足够药发酵到最顶峰,故而他也被折磨透了,傅忱手下没有丝毫怜惜。

    该说她弱命贱活呢。

    南梁的人,本来都该死掉的,就给她发挥一点作用吧。

    谁知,竟然没有死在塌上,傅忱转念又想,这约莫是她唯一的可用长处了。

    “..........”

    说到可用长处。

    宣武帝即位有几年,傅忱就被西律当作质子押解到南梁朝有几年。

    相较于当年他的苟延残喘,如今他的落魄潦倒为人鱼肉,不过是他留在南梁结党营私的伪装。

    当年大周国瓦解,邦国纷乱不止,几方势力几乎是旗鼓相当的,但南梁占了先天优势,地处要塞,物产丰厚,粮草充足养得兵强马壮。

    南梁很快便崛起,拔了先筹,兵马齐全便效仿大周国吞并了周围的小邦,无法吞并的邦国,便逼了年年上赋税。

    傅忱可用长处,便是西律上贡赋税当中的“货物”之一。

    “..........”

    对面的人依然没有说话,

    怀乐死咬着下唇,心里即慌乱又害怕,打颤的双腿和酸疼的四肢提醒着她昨夜里发生了什么。

    偏殿闹鬼很少有人过来,但是总防不住一些好色胆大包天的太监和宫侍,想要欺.辱.她。

    前几次她运气好,堪堪躲了过去,后来怀乐学聪明了,两只细弱的胳膊吃力拖了殿内的东西抵住门。

    入夜她钻到床塌地下睡,地砖冰凉冷硬,冷得怀乐抱着手臂颤着牙哭。

    漆黑阴寒的偏殿,细弱的哭声空灵而飘渺,把钻窗爬进来的宫侍吓跑了。

    偏殿闹鬼的传言疯传,来的人越来越少,连一日一日给怀乐送饭的人也变成了几日一次。

    怀乐很少出去,她太孤单了。

    没有人陪她说话,她几乎没有朋友,大家都嫌她笨,嫌她晦气。

    昨夜傅忱闯了进来,趁着药占了怀乐,怀乐哭哭怕怕,泪水流干了,丢掉那些,她心里有更多的是对这个男人的好奇。

    这是第一个和她亲近的人。

    可是小结巴的胆子太小了,她想看又不敢贸然伸出头。

    静默良久,风雪席卷而来的寒冷滚着心里的奇异,她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外面进来。

    小心翼翼关上门,抬了头,怯着一双清凌凌的杏眼打量着坐在床沿的男人。

    鼻头圆润小巧,被冻得起了红通通的粉意。

    借着白日的光,傅忱才算看清楚她全部的长相。

    小结巴生得不算倾国倾城,圆脸杏眼,她瘦,身上总没有几两肉,圆润的面颊还带着婴儿肥。

    鼻子俏,乌黑的眼珠子像透亮的琉璃球,宛若初生的小鹿。

    站在哪里傻不愣登的,眼里的不安和害怕是那么明晰,更像一只愚蠢的小狗了,就这么巴巴看着他。

    “..........”

    傅忱打量怀乐的同时,小姑娘也在仔仔细细瞧着他。

    傅忱年及弱冠,他亲娘原是西律的惠沅皇后。

    谁知道惠沅皇后产下第二胎公主,落了病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惠沅皇后尸骨未寒,才三月罢,西律就有了新的皇后,傅忱是西律的嫡长子,自然是养在新皇后的膝下。

    西律被南梁打得落败,为彰显西律求和的诚意,也为了拔掉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嫡长子。

    傅忱尊贵有余的身份,这时候便派上了用场,就这样,他来到了南梁。

    饱受人欺辱和蹂.躏,拳打脚踢,冷言奚落早成了家常便饭。

    他时常被凌.辱。

    抛开西律质子的身份来讲,另一方面也是因着他的长相。

    惠沅皇后极美,没落前母族苍盛,当时在西律风头无两,不然也不会在盛世当了皇后。

    傅忱随了惠沅皇后的长相。

    他的骨相优越,靡艳旖丽的容貌合着男人的英气,美得足以让人屏息,尽管脸色苍白,更显得羸弱无害,像漂亮易碎的蝴蝶。

    怀乐嘴巴微张,呆愣愣傻了说不出话。

    和傅忱一样,她也知道他,是那个西律来的漂亮质子。

    他的日子比怀乐要更难过。

    怀乐出去找吃的时候,遇见他在长巷子里被二哥哥欺负。

    奴役揪着他的头发,骑在他的脖子上,两只手都被拧到身后,扭成特别疼的形状。

    二哥哥煽打他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一下一下的,震得怀乐心里发麻。

    巴掌声越响,二哥哥的笑声越大,这两种声音的交织几乎占据了怀乐好几个夜晚的噩梦。

    他没有哭。

    她就躲在不远处,看着漂亮质子的嘴角流了血。

    他的眼睛特别好看,看着他的眼睛,怀乐晓得他肯定想哭的。

    只是二哥哥太坏了,越哭,他们就会越高兴,也会更厉害打他。

    怀乐想过去帮他的,可惜怀乐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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