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偏偏“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些全都需要时间。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穿越前一天半就?能?做完的术前检查和准备,现在?需要一周甚至两周,治疗病患的时间大大延长。

    所以,完成第十项任务,远没有医护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需要更多时间、精力?和医疗护理。

    金老听完郑院长的解释,除了长叹一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正在?这时,郑院长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接通后立刻传出通话声:“您好,郑院长,我是神经内科医生凌淼,有个病人需要会诊。”

    郑院长回答得非常爽快:“会诊随便叫。”

    打电话的是神经内科女医生凌淼,昨天收了一个跳着舞走路的男病患。

    “郑院长,您能?不能?来看一下?”凌淼有些为难。

    很快,郑院长到了神经内科的临时病房,凌淼有些紧张地?迎出来:“郑院长。”

    郑院长跟着凌淼走进去,看到一位脸庞呈灰色、消瘦的年轻男病人倚在?窗边,手指、手腕和双腿一刻不停地?小幅度扭动,病人疲惫憔悴。

    护士用宽大的保护带护着病人,等他力?气耗净可?以支持身体,不至于摔得太惨。

    明明累得不行却停不下来的跳舞病人,神经内科的医护们也是第一次见?。

    经过译语人的沟通,这位男病患姓华名倚栏,二十四岁,是一位舞伎,十二岁就?在?寺庙集会上跳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凌淼向郑院长介绍,华倚栏被译语人扶进门诊大楼时,因?为站在?原地?舞个不停,加上他已经成年就?收进病房,以为是亨廷顿舞蹈病(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

    神经内科没想?到能?遇见?这样少见?的病患,主任和护士长带着医护们大查房,血常规、血生化和血氨基酸检查结果出来,报告单上箭头连着箭头,没一项是正常的,也没有可?以确诊的指标。

    加做脑部CT以后,有慢性的脑部退行性变,但也不足以确诊。

    神经内科叫了风湿科会诊,加做了风湿因?子等检查,本以为能?把病患转去风湿科,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却意外排除了风湿引起的“小舞蹈病”。

    既不是亨廷顿舞蹈病,又?不是小舞蹈病,凌淼通过译语人问华倚栏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有没有长期服用药物等等,沟通许久,没有能?引发疾病的因?素。

    译语人被医仙们的认真专注感动,就?与华倚栏唠家常,边听边记,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没多久就?把华家的情况都问了出来,却听着既难过又?心疼。

    华倚栏是国都城小有名气的舞伎,打小吃喝有度、每天不是跳舞就?是练舞,偶尔被拽着陪酒,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所以,疾病诊断就?这样遇到了瓶颈。

    华倚栏的妹妹华秋燕,今年二十三岁,是一位舞娘,十岁开始在?寺庙集会上跳舞,大前年开始走路时就?会手脚舞动,直到去年年底摔了一跤骨折,现在?躺在?家里,无法?上山。

    好在?左邻右舍的阿姐和婶子们轮流照顾,华秋燕还能?凭着跳舞多年得来的积蓄,在?家安心养病。

    华氏兄妹是相?依为命的孤儿,妹妹不能?再跳舞,华倚栏只能?跳更多的舞来维持生计。

    也是去年,华倚栏走路时手脚小幅舞动,手指甲与脚趾甲很疼,以前能?轻易完成的舞蹈动作一再失误,因?此丢失了领舞资格,近来疼痛加剧,着力?疼,不着力?还是疼。

    好在?,华家隔壁的阿婆和婶子很心疼,用力?照顾兄妹俩,也替他们请过医工,但是不见?效果。

    她们又?替华氏兄妹去般若寺问吉,怎么也没想?到,寺中僧人说华家受了阻咒,靠近他们的人都会发生不幸。

    这话一出来,周遭的人都听见?了。

    邻居阿婆和婶子被吓得不轻,但多年的邻里互助情谊不会瞬间消失,听就?听了,继续照应,完全不管旁人说什么。

    怎么也没想?到,上巳节出游那?天,邻居阿婆和婶子被人群挤倒,脸上、胳膊上和腿上都摔破了,有些伤口还挺大。

    “华家受诅咒、会连累近旁的人”,之前的流言像忽然有了佐证,被人翻来覆去地?说。

    本来华倚栏不能?领舞,还能?当伴舞,这个流言被挖出来以后,他想?忍痛跳舞都不行了,好在?家里还有积蓄,应该能?熬一段时间。

    邻居阿婆和婶子受了伤在?家休养,却被人指着骂“活该”,也不知道谁起了头,要她们和华家一起搬出安善坊,有多远滚多远,别拖连旁人一起倒霉。

    可?是,搬家哪有这么容易?

    搬家花钱费人不说,因?为这个流言,华家和邻居的房子没人买,想?租或想?买房子也找不到庄宅牙人(房屋中介),处处碰壁。

    而安善坊的屋子,不是昨天被人砸破了窗,就?是今天被人在?门上泼了污物,两家人进退两难。

    所以,安善坊的坊正听到送病人上山的消息,立刻把还能?动的华倚栏送了出去。

    凌淼听到译语人打探来的消息都异常气愤,望着眼神里透着绝望的华倚栏,更坚定了找出病因?的决心。

    于是,神经内科医生们开始详细的查体,从脸色、牙齿、指甲到皮肤等等。

    对照着发灰的脸色发现了铅线齿龈,仿佛从一堆乱麻里找到线头,顺着这根线继续查,越查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开了大生化的检查项。

    结果出来后,凌淼直叹气,血铅和血汞竟然超标十几倍,临床上很少遇到的“慢性铅中毒病人”,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超纲了喂!

    大超纲好不好?!

    医生们还是很纳闷,没有铅接触史?,怎么会慢性铅中毒?恶意投毒吗?

    一想?到投毒,医生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可?是大郢病人被下毒,找警务室也没用。

    译语人小心翼翼地?问:“医仙,什么是大超纲?”

    凌淼灵机一动,张嘴就?是英语,说完让译语人翻译。

    译语人一脸懵:“医仙,你们说的是什么?”

    凌淼:“这是你们没说过的语言,我们让你翻译就?是超纲,这位病人没有铅接触史?,却慢性铅中毒,就?是大超纲。”

    译语人更懵了:“铅是什么?”

    凌淼思考三秒:“一种银质金属,极少量的铅粉可?以让人皮肤变白变细腻,长期超量使用就?会中毒。”

    译语人怔住半晌:“医仙,你们说的是敷粉吗?”

    “什么粉?”凌淼不太明白。

    译语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急得原地?打转,忽然想?到:“医仙,洗尽铅华的铅?大郢惯例,舞者?要敷粉化妆才能?登台表演。”

    华倚栏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结巴:“敷粉?奴生病是因?为敷粉?!”

    凌淼点头:“是的,敷粉含铅,长期敷涂、以及误食都会造成慢性铅中毒,铅会对内脏和神经造成很大的损伤,你的手指脚趾疼痛、异物感,其?实是周围神经炎。”

    译语人非常努力?地?翻译。

    华倚栏靠着墙,整个人仍然控制不住地?舞动,呼吸越发急促:“奴,奴……一直以为是长期习舞的原因?,老师说这是舞者?的命。”

    凌淼听了翻译,忍不住叹气。

    华倚栏被投毒的念头刚起五分钟不到,瞬间结案,这个致病因?素也很超纲啊!

    郑院长明白来龙去脉,望着焦急的凌淼问:“所以,凌医生

    依譁

    你找我,是觉得他妹妹也可?能?是铅中毒,想?让她也上山?”

    凌淼急忙点头,妹妹先发病有可?能?中毒程度更深,越快上山治疗越好。

    郑院长点头表示了解,离开神经内科的临时病房。

    凌淼则按照“基础支持疗法?”和“驱铅疗法?”给华倚栏下医嘱,这是自己手里第一位、也是最严重?的慢性铅中毒病人,完全治愈是不可?能?的。

    但是,能?排出多少积蓄在?体内的铅,能?为病人减轻多少疼痛,才是凌淼最关心的。

    很快,护士凭着过硬的扎针技术,在?华倚栏动个没完的给华倚栏打了留置针。

    华倚栏听译语人说,飞来医馆的大医仙已经联系国都城,会把妹妹和邻居也送上山来,顾不得全身疼痛,向凌淼以及她身后的医护们行拜首礼。

    医护们不动声色避开的瞬间,华倚栏的胳膊上慢慢鼓起一个圆圆的包。

    管床护士欲哭无泪,给动个不停的手打针可?太难了,刚固定好的留置针就?这么被大礼给折了,好不容易才扎上的!

    译语人赶紧解释,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性情随和,讲究尊敬在?心,尤其?是治疗的时候不要乱动;不然就?会像这样,要重?打一针。

    华倚栏听完望着脸色各异的医护们,眼神闪烁又?慌张,手足还是动个不停。

    管床护士推来治疗车,再战留置针,如?果这针实在?打不上,就?只能?叫医生来做PICC(上腔静脉置管)。

    ……

    郑院长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拨打魏璋的手机。

    魏璋正在?国子监上“飞来语第一课”,最大的教室里挤满了学生,窗外还围了一圈学生,手机忽然传出音乐声,把学生们吓了一跳。

    魏璋却被来电人吓了一跳,赶紧走出教室接电话:“郑院长,我是魏璋,请问您有什么事?”

    郑院长把“派人去安善坊送华秋燕上山”的事情拜托给魏璋,方便的话,把邻居阿婆和婶子也送上山,因?为她们的摔伤有些严重?,不彻底消毒意味着感染。

    在?没有抗生素的大郢,外伤感染意味着死亡。

    魏璋一口应下:“郑院长,我立刻安排,天黑以前他们一定能?上山。”

    郑院长如?释重?负:“送人上山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带一些书籍下去,对,已经包装好了,带走就?行。”

    魏璋挂了手机,写了纸条交给昆仑奴北风。

    北风收好纸条,像阵黑风一样刮出国子监,一通猛跑找到东宫冼马,认真交了纸条。

    东宫冼马写了回复纸条后,亲自带人去办。

    北风又?跑回国子监,将纸条交到魏璋手里。

    魏璋收到后才回教室,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自己,只能?拿出手机展示一圈,然后解释:“这是……飞来医馆的传音器,可?以与远方的亲人通话,既可?以看到人,也可?以听到声音。”

    “这是太子殿下从飞来医馆借下山的,十分贵重?。”

    “哇……”学生们望着小小的传音器,既激动又?向往。

    魏璋一脸严肃:“继续上课!”

    “是!”学生们两眼放光。

    ……

    郑院长结束通话,秉持“预防比治疗更重?要”又?折回神经内科,搬了张板凳坐下,掏出口袋小本本,坐到了华倚栏的病床边。

    因?为凌淼开了止疼药,折磨了华倚栏大半年的疼痛消减许多,见?郑院长坐到旁边,立刻下意识行礼,却被译语人拦住。

    郑院长掏出口袋小本子和笔,乐呵呵地?问华倚栏:“你平日用的敷粉是哪儿买的?”

    译语人翻译完,诧异地?望着郑院长。

    华倚栏不明白,但认真回答:“起初家境贫寒,舞伎老师给的敷粉都是东西市最便宜的,没什么香味;慢慢开始赚钱以后,就?会买贵一些的,有香味,粉更细腻。”

    “东西市?”郑院长自从穿越以来,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有关于大郢语和风俗的事情全都交给金老,对国都城完全不了解。

    译语人立刻解释:“启禀大医仙,国都城有两个大集市,东市和西市,人从出生到去逝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可?以买到。”

    郑院长记录下“东西市”,继续问:“店名?”

    华倚栏把所有买过的铺子都告诉了郑院长。

    郑院长记下所有的铺子名称,离开后又?去了普通外科的监护病房。

    殷富正在?吃减脂餐,见?到郑院长立刻搁了碗筷,起身走到大玻璃窗前,特别热情地?打招呼:“郑医仙!”

    郑院长又?搬了张凳子,坐在?监护办公室里,问殷富:“你对敷粉的生意了解多少?”

    殷富听完译语人的转达,立刻来了精神,往山里运盐是个赔本的买卖,敷粉这个产业可?是很有赚头的,随手招来大儿子殷遥:“遥儿,来见?过郑医仙,替阿耶行大礼。”

    坐在?床头算帐的殷遥立刻搁了笔,站在?殷富身后,向郑院长恭敬地?行了大礼:“殷遥见?过郑医仙。”

    郑院长拿出随身小本子:“你们知道敷粉是怎么做的吗?”

    殷富凡事考虑周全,因?为详细地?了解过腹部肿瘤切除术的风险,所以想?更多地?练历殷遥,扭头说:“你替阿耶好好回答。”

    殷遥特别恭敬地?向郑院长讲述大郢敷粉的制作。

    自古以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都是肌肤之白的最高评价,一盒莹白如?玉的粉,有爱美之心的男女为此不懈追求。

    大郢也是如?此,舞伎舞姬上台表演要全身敷粉,寻常女子也要想?方设法?敷上香粉,贵族女子更是为了一盒香味怡人的粉,愿意付出不菲的花销。

    敷粉的制作在?大郢分成两种,一种是米粉,一种是铅粉,有些店家会把两种粉按比例混合,以求达到最佳的涂敷效果。

    用米粉制作的称为英粉,需要经过选取、用水泡烂成泥、淘洗酸臭气、研磨、过滤、沉淀、脱水,形成粉团,再将周围粗糙部分削掉,只剩蝇心最为细、白、光、滑的精华,揉成细粉。

    铅粉则由铅矿出产,无法?在?家自制,但相?较于英粉,铅粉不仅白,皮肤的粘附力?也更好,上妆效果也更为出色,所以大郢绝大部分敷粉都是铅粉,也称为胡粉。

    作为商人,殷遥不仅知道铅粉和英粉的制作,还知道相?应的客户群,

    大郢人对容貌的要求不低,化妆风格也很多变,敷粉是硬性要求,但凡家中能?吃饱穿暖的,少女妇人都会有一盒或者?几盒铅粉,作为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世家贵族,不论?男女都会化妆,对铅粉有持久的消费能?力?,有不少女子甚至全身敷粉,有些对外貌特别在?意的男子也是如?此。

    而作为日常需要上台的舞姬舞伎,全身敷粉更是基本要求;越是有名的舞者?,表演机会越多,如?果一天有几场演出,甚至可?能?累到回家就?睡。

    因?为没人知道铅粉会导致慢性铅中毒,卸妆就?不可?能?仔细,有时候忙得来不及洗脸洗手,拿着敷了粉的手吃糕点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人人敷粉,自然也没人会留意“灰色面容”,慢性铅中毒引发的周围神经炎、腹痛、呕吐等病症,也只会认为是衰老的必然过程。

    也就?是华倚栏所说:“老师说,这是舞者?的命。”

    全身敷粉的舞者?因?为长年累月地?慢性铅中毒,铅在?内脏、神经和骨骼内积蓄,引发脏器损伤,最后痛苦而死。

    毕竟人人都如?此,那?就?没人会因?此而多想?。

    难怪检验科做出的大郢数据库里,只要做微量元素检查的,血铅都超标,唉……

    郑院长画出了大郢“慢性铅中毒”的成因?、发展和结局,记录结束以后,向殷遥点头微笑?后离开,转身去找金老,让他把这些资料译成大郢语版,再去文印室整理成文件打印出来。

    抢救大厅里,润和帝与老臣们还在?商讨“盐税制度”的细节,见?郑院长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郑院长拿着“慢性铅中毒”大郢版文件,交给润和帝前,顺便问了一声:“陛下,您平日敷粉吗?”

    润和帝先是一怔,然后回答:“年岁渐长后敷过。”谁也不想?看到自己越来越老。

    “这里的老臣们也敷吗?”

    润和帝点头,文武百官里,文官敷粉比较普遍,武官也有敷粉的,但是不多。

    郑院长把文件交给润和帝:“陛下请过目。”

    润和帝看到第一行字就?头皮发麻,大郢有敷铅粉的习惯,铅可?以致人慢性中毒……这……

    众臣望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的润和帝,又?看向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郑院长,难得的,郑院长收敛笑?容,显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严肃。

    众臣们面面相?觑,郑院长又?发现了什么事?

    润和帝看完文件,吩咐道:“来人,孤要联系太子。”

    安善坊救病人

    还?是贤思阁内,

    强哥、黄石和简英三个人闲聊,连续好几次早朝以后,他们逐渐发现?了与电视剧里不同的地方,

    不是每天都?要?早朝,

    每次早朝的官员人数都不太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三个人闲得无聊,

    开始对照着电视剧的内容,轮流向魏璋提问,并逐渐意识到电视与历史的天壤之别。

    比如,上朝和廊下食,

    魏璋耐心给他们解释,按大郢律法,国都?城内的官员,三品以下每个?月逢一、五日参朝;三品及以上的官员,

    每月一、五、九日参朝。

    而职位比较重要?的官员,文?官五品以上,

    及两省供奉官、监察御史、员外郎和太常博士这些,被称为“常参官”,每次早朝都有他们在列。

    凡是参加早朝的,差不多要?在凌晨三点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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