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方医生没强求,这才刚开始,不愿接受帮助很正常。

    他也没提让纪望出去的事了,刚才小南过来跟他说这边情况的时候,祁薄言那句明晃晃的威胁他听见了。

    祁薄言是他的病人,从前也在他这里治疗。知道这人的脾气得顺着来,方医生说:“纪先生,你可以再留一下小时。”

    纪望手上的伤很好处理,皮肉伤,清洁后再贴上绷带。

    祁薄言就坐在旁边全程看着小南的一举一动,如果目光有实质,纪望的手都该别他盯穿了。

    处理好伤口,小南便识相地提起药箱离开了病房,还顺手帮他们关上门。

    门关上后,纪望便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愈发疼的太阳穴,却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是祁薄言的:“对不起。”

    纪望微惊,他不明白祁薄言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祁薄言看着他的手:“我不生病就好了。”

    纪望鼻头一酸,他:“你说什么呢,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事。”

    祁薄言没抬头,纪望便从椅子下来,蹲在祁薄言的轮椅前,要祁薄言看着他的脸:“你放心,方盛云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祁薄言盯着纪望焦急的脸:“以后别受伤。”

    “为了我,更不要。”祁薄言露出疲惫神情,他现在的身体本就不允许他说太多话。

    电疗的后遗症非常不适,他是强撑到现在。

    纪望抓着祁薄言的手贴住自己的脸:“我知道了,下次不会。”

    “我抱你到床上休息好不好?”纪望说。

    哪知祁薄言竟然把手从他脸上抽了出来,直接拍下身后的呼叫铃。

    纪望还以为祁薄言不舒服,难道幻听又出现了?他现在不是在祁薄言面前吗?又冒出一个“他”?

    有些话说出来,别人大概会以为他有问题。

    但他实在很不喜欢祁薄言的“幻觉”,他讨厌祁薄言深爱这个“幻觉”。哪怕这个幻觉是祁薄言想象出来的他,也不可以。

    护士来得很快,皆以为是祁薄言出了问题,怎知一进病房,祁薄言就指着纪望:“发烧了。”

    纪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认为温度都还好,不过的确头疼,且心烦意乱,现下连跟祁薄言好好说话,都有点费力。

    他不想让祁薄言看出来他被方盛云动摇了。

    现在的祁薄言本就生病,还很敏感。如果他再表现出不对劲,怕是会影响祁薄言的病情。

    纪望尽力忍耐,甚至在祁薄言面前都演起了戏。

    护士给他测了体温,看到温度倒抽一口气:“都三十九度了,你没感觉到不对吗?”

    纪望:“能打退烧针吗?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

    护士:“这种情况还是输液比较好,其他事能推一推吗?”

    “输液,在这输。”不等纪望说话,祁薄言已经安排下来。

    纪望最后还是给红姐去了电话,说自己现在正发着高烧,下午的拍摄能不能延期一个小时,他打完针就赶过去。

    下午的拍摄是一款游戏的代言,红姐拿到这个代言已是不易,据说是资方那边看了他在祁薄言mv里的形象,觉得合适。

    连纪望都觉得这个理由不靠谱,有祁薄言在旁,资方竟然能看见他?

    红姐一句话说穿了真相:“他们请不到祁薄言,祁薄言的档期应该都排到明年了吧。”

    不过那已经是订婚绯闻出来以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祁薄言的形象以及后续资源,会不会受到影响。

    纪望满腹心事,连祁薄言什么时候把他推到床上,都不知道。

    贵宾病房的床很大,能容纳两个人躺下。

    纪望转过身,面朝祁薄言侧躺着:“这里的护士都签过保密协议的对吗?”

    要不然,祁薄言怎会做得如此明显,几乎明目张胆。

    祁薄言握着他手,眼睛半阖:“嗯。”

    “还是难受吗?”纪望用还插着针的手,去摸祁薄言的脸。

    他们竟然都病到一张床上,实在有点凄凉。

    “我的爱人真好看啊。”纪望柔声道。

    那天,他第一次看见祁薄言被绑在床上。

    祁薄言哭着求他别看,他知道祁薄言的意思。他不觉得生病的祁薄言难看,也不会害怕,看到这样的祁薄言,能感受到的只有心碎和难过。

    这样的情绪,纪望已经压抑了好几天,即使是现在,仍旧无法消解。

    祁薄言闭上眼,唇角轻轻勾起,弧度不大。

    等祁薄言一觉醒来时,身旁的纪望已经不在了。他慢慢坐起来,碰著自己好像还残余着纪望掌心余温的脸,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风推门而入时,就是看见这样的画面。

    “纪老师已经走了,小旭过来接他。”李风从包里拿出好几本书,放在了祁薄言床头,用来给他打发时间:“刚才我在方医生那边确定过了,他说你这次可能不需要住一个月的院这么久。”

    “方盛云那边已经发了公告了,他们否认了订婚的事情。”

    “公司决定要向最早爆料的那几个大号发个律师函,表面上警告一下,给粉丝一个交代。”

    李风拿出平板,目录地点开了数个文件:“这是要发,你看看,公关部那边给了三个方案,你选一个。”

    祁薄言没什么力气地靠在那里:“我才做完mect。”

    意思是李风这时候就让他处理这样多的事情,很为难他。

    李风把平板收了回来,病房里安静了一阵,李风忽然道:“方医生说你这次复发不严重,病情及时得到控制,而且治疗效果比任何一次都好。”

    “我看你今天早上还有精力和方盛云先生单独谈话,要不然那边也不会给出这样的回应。既然要开始解决这件事,索性一次性把工作都做完吧,舆论这事等不得。”

    祁薄言无言地注视李风一会,伸手接过了平板,看上面的公关文案。

    李风:“祁爷……昨天你是真的听到了幻听吗?”

    祁薄言敲在平板上的指腹一停,很快便将方案选好了。

    他把平板往李风手里塞:“你知道我有多害怕电疗。”

    无麻醉的电疗,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这种恐惧与阴影,李风也有,只一瞬间他就打消了所有怀疑。

    他看向祁薄言,疑惑渐渐散去。哪怕到现在,李风看到电疗的仪器,都会心慌头晕,更别提当初在那个医院里,体验了电疗次数远比他多的祁薄言。

    祁薄言怎么可能因为挽回纪望,再次让自己回来感受这些。

    李风拿着平板:“纪老师状况不太好。”

    “他看起来很担心你。”

    祁薄言闭了闭眼:“等我好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李风希望如此。

    祁薄言眸色微黯道:“还有,方盛云接洽的所有项目负责人,都去谈一谈。”

    李风错愕一瞬:“你的意思是……

    ”

    “问他们,选我还是选方盛云。”

    ……

    刚结束了游戏拍摄的纪望,正坐在场下补充葡萄糖,身上的温度还没退。止痛药和感冒药不能同时吃,让他头疼得不到解决。

    小旭快步朝他走来,弯腰对他说:“望哥,你让我接的人,在外面了。”

    纪望点上根烟,用尼古丁缓解此时身上的难受。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穿着商务,外加风衣,是被小旭从公司接来的任燃。

    微信上,纪望几乎是急切地要与他见面,都让任燃感到吃惊了。

    纪望轻轻吐了口烟:“抱歉,需要提提神,不介意吧。”

    任燃走过来,问纪望也要了根,点上轻抽:“找我来是问订婚的事?”

    “订婚是真的,就算你不信我,我也只能告诉,那是真的。”任燃语气平直,不带任何煽动,也毫无情绪,就像在谈论一个他已经不感兴趣的事情。

    纪望掐灭了手里的烟,眉心甚至没皱一下:“六年前在那个包厢里,祁天是不是因为我,才发现祁薄言是个alpha?”

    任燃吐烟的动作一停,缓慢地扭过头来,看着纪望。

    纪望不知道今日,他问任燃到底对不对,但知道当年的事,除了祁薄言,就只剩任燃了。

    任燃瞧着他好一会:“谁跟你说的这些?”

    纪望:“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

    香烟在他掌心里握成一团,他面上仍是作出镇定的姿态,不想让任燃看出丝毫的不对劲。

    任燃用指关节压了下眉心:“你在说什么?祁天怎么会因为你,知道祁薄言是alpha。”

    “那天我在包厢里给了他一拳,他出血了不是吗?”纪望直盯着任燃的脸,试图分辨对方有没有在同他说谎。

    等了好一会,任燃终于开口了。

    “不是,祁天不是因为你才知道祁薄言是alpha。”任燃没有看纪望,只是凝视着地面,低声道。

    第79章

    “任燃。”纪望压低了声音:“看着我,再说一次。”

    任燃拧眉把脸转向纪望:“你找我就是为了谈他是吗,没有别的事情好说?”

    纪望被任燃的语气冲得一怔,任燃继续道:“我说不是你又不信!”

    “我没有不信。”纪望缓和了语气:“那祁天是怎么发现祁薄言是alpha的?”

    “祁薄言自己露陷的。”任燃站起身:“行了,我不想再提他了,一会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纪望急声道:“你……知道薄言当年被祁天关起来的事吗?”

    任燃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停,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关起来?”

    见任燃面上的惊讶不似作伪,纪望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出了一手的汗:“他把薄言关在他的私人医院里,不停折磨他……”

    任燃震惊又愕然:“怎么可能,祁薄言好歹也是祁向南的儿子,他被关起来,祁向南不管吗?”

    很快任燃就意识到什么:“你觉得是你害得他被祁天关起来?”

    纪望没说话。

    任燃握紧了手机:“你问我知不知道祁薄言被关起来,是在怀疑我早知这事,却瞒着你是吗?”

    纪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和祁天一伙的,害了你的心上人!”任燃大声道。

    这话就是纪望也不晓得该如何反驳。

    纪望不知道任燃到底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但祁薄言曾说过,祁天做的很多事情都瞒着任燃,这事任燃或许真不清楚。

    他这一问,倒挺伤人心。

    小旭刚把买来的咖啡提回来,就发现他要招待的对象从休息室里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小心推门,纪望坐在椅子上,头疼地扶住脑袋。

    小旭把咖啡放下,没多问。纪望伸手摸兜,小旭提醒道:“哥,你才退的烧,别抽了。”

    纪望停了动作,他问小旭:“如果你把朋友冤枉了,该怎么做?”

    小旭:“当然是道歉。”

    “对方不接受呢?”纪望说。

    小旭:“那就一直道歉到那个人消气为止吧。”

    纪望需要道歉的人冲出了休息室,来到楼梯间,直到四下无人,他才停住脚步,打开手机,犹豫地拨出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打通的号码。

    正是这个号码,在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短信,跟他说,纪望有可能会找他。

    要是纪望有问关于当年的事,就告诉纪望否认的答案。

    最底下还备注了短信人的姓名祁薄言。

    任燃收到这个短信时,甚至想把手机砸在祁薄言脸上,心想祁薄言凭什么使唤他去骗纪望。

    难道以为他会听他的?

    可是祁薄言要求他骗纪望的事,不是订婚。

    那事的真相他知道,那天同样在包厢里的方盛云,包括至今躺在病床上的祁天都知道。

    包厢里属于祁薄言信息素散开的那刻,祁天瞬间扭曲的神色。

    他现在才明白,祁薄言为什么会要求他骗纪望。

    因为他们都在乎纪望,才会别无他选地欺骗。

    他是他们都想保护的人。

    电话接通,是祁薄言的声音,不是很流畅,说得慢吞吞:“他找你了?”

    “嗯,我按你说的,跟他说了不是,纪望不一定会信。”任燃倒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祁薄言心平气和地说话。

    而此时此刻,他们都有共同的目的,可以暂时缓和针锋相对,冷静谈话。

    任燃犹豫地问:“你……当年被祁天关起来了?”

    祁薄言静了一会,挺刻薄道:“你去问祁天吧。”

    任燃一窒,强压下火:“关在哪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祁天的那家医院,在他成为植物人后就被爆了出来,里面非法拘禁了很多人,使用的治疗手段也颇为可怖。

    甚至还有人经受不住折磨自杀了。

    要不是祁正松出面压下这件事,加上医院的负责人祁天已经成了植物人,说不定还要闹得沸沸扬扬,上社会新闻。

    祁天为什么会开这样一家医院,任燃至今都想不明白。现在只觉得汗毛倒立,说不定祁天就喜欢看人受折磨的样子。

    任燃和祁天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在任燃面前,祁天一直都挺正常的。

    可是私下玩得疯狂,甚至是床上爱折磨人的癖好,任燃都有耳闻。

    以至于方盛云和祁天订婚后,每次见到祁天都面白如纸。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祁天成植物人后,祁薄言就跟方盛云订婚了。

    没想到祁薄言竟然进过那种地方……

    任燃闭闭眼:“你不会因为这恨望哥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好似都不屑回答任燃的问题。

    任燃磨磨牙,果然……他还是很讨厌祁薄言:“不管怎么说,你瞒他订婚在前,当年鬼混也是真,当了明星以后更是绯闻满天飞,望哥他……

    ”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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