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郁绵挽着她的手臂不放:“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新朋友?我记得……她好像喜欢的人就是……温叔叔的妹妹。”

    裴松溪顿住,好看的眉梢微微蹙起来:“新朋友——你知道说的,叫……纪以柔?”

    “对!就是她啦!”

    “哦……是她。”

    裴松溪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曾经误会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你跟她最近没联系吗?”

    “没有,我猜她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事情,电话总是关机。裴姨,我跟你一起过去好不好?”

    裴松溪有些犹豫,她很少带郁绵出席社交场合,更不要说带她到别人家里吃饭……绵绵还太小,人心险恶,她不放心。

    郁绵却很坚持,竖起一根手指:“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提出请求的样子也这么乖,裴松溪唇角微弯了弯,做出让步:“好吧,就这一次。不过不要跟别人说太多话,知道吗?”

    “知道!没问题!”

    等到了温家,众人才发现,裴松溪这次过来,还带了一个面容稚嫩的女孩子。

    温怀钰似笑非笑的看了裴松溪一眼,裴松溪却没看她,只跟郁绵介绍,让她跟别人打招呼。

    郁绵是懂事有礼貌的孩子,还穿着附中的蓝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一看就很乖,笑着问完好,才对纪以柔眨了眨眼睛。

    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她跟纪以柔说话:“以柔姐姐!好久不见!你的电话都打不通了,你也没给我打电话。”

    纪以柔有些歉意:“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抱歉。”

    郁绵说没事,她拉着她胳膊往旁边站了站,跟她聊天。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对视了一眼,而后笑起来。

    裴松溪看着这对视而笑的一幕,秀致的眉头微微拢了拢,半晌才挪开目光。

    温怀钰正在站在窗台边喝酒,笑容明艳恣意,带着一点淡淡的挑衅:“裴小姐这是把小姑娘当宝贝养呢,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带出来见面。今天怎么舍得了?”

    实在是有趣啊,平日里云淡风轻,淡漠矜敛的人,此刻眼眸里藏着情绪,紧抿着唇的样子……看起来让她心情很好。

    她跟裴松溪是一向不对付的,所以话里话外都是刺。

    裴松溪垂下眼眸,神色淡淡:“绵绵平时不想出来。这次是想见你太太。”

    温怀钰轻轻的哦了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原来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小姐不喜欢她出来见人呢。”

    裴松溪无视她话里话外的机锋,神色间隐隐有不耐,刚想开口,身后传来温治臻极为温和的声音:“怀钰,去看看爷爷,请他下来。”

    温怀钰语气极慢的说好,然后压低了声音,冷淡的说:“看好你家小姑娘,可别让她出去见别人。”

    裴松溪对上她眼眸深处压制的情绪,有些恍然,淡声嘲讽:“可我看,纪小姐跟绵绵见面很开心。”

    温怀钰冷哼一声,想起某个不太愉快的误会,却不愿再跟她说话了,叫着纪以柔一起上楼去看温爷爷。

    等她走了,温治臻才走过来,笑容里有些无奈:“南南性格就是这样,可能说话有些刺人,但她本性不坏,你别生气。”

    裴松溪说不会:“我从来不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分心。”

    温治臻无奈的笑了笑:“松溪,你说话还真是直接。”

    裴松溪神色稍缓,跟他闲聊了起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前不久做完一场手术,有一段时间才缓过来。”

    “没事,不着急的,你好好养身体。”

    “伯父之前联系过我,问我最近身体状态怎么样?”

    “哦,”裴松溪的脸上浮现淡淡嘲讽,“你不必理他的,大概想催促结婚的事情。”

    温治臻点点头:“我想也是,所以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嗯,再说吧。”

    “松溪,”温治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到站在院子里说话的女孩身上:“可我觉得你对结婚这件事的态度还是太过草率,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我知道两家有太多利益牵扯,婚事也是早早就定了的,可如果你不想,其实也不是问题。”

    裴松溪淡淡笑了笑:“会有一些麻烦的,我没空去关注这些事情。结婚不过是走个过程,你常年在英格兰休养,我们相隔千里,你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吗?再说了,有你在,也免得我家里天天催婚。”

    温治臻摇摇头,语气温和而克制:“我无法认可你的态度。我觉得你还要再谨慎考虑一下,对自己负责……还有,你问过郁绵的感受吗?”

    裴松溪顿了一下:“她的感受……暂时没跟她谈过这件事。她应该知道一点,但是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你看,在你心里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也许,在小姑娘心里就是件天塌下来的大事呢?”

    裴松溪怔住:“……会吗?”

    就只是商业联姻而已。

    今天之前,绵绵只见过温治臻一次,还是因为那次跟他打电话,听他说起自己在北海道,她才想着带绵绵过去滑雪。到了那里,出于礼貌,她请他一起吃饭。

    其他时候,她从不在绵绵面前提及他。她跟他很少见面——这一年来,她实在是太忙了,跟裴林茂之间的冲突一日比一日的激烈,再加上她和温怀钰一直有竞争关系,事业压力非常大。

    在工作之外,她艰难的挤出时间来陪着郁绵,早已无暇他顾。

    可是……上次在北海道的时候,绵绵那晚的情绪似乎是真的不太对。

    她是理解错了什么?

    -

    晚上,郁绵在房间里吹头发。

    门半开着,裴松溪敲了下门:“绵绵,我可以进来吗?”

    郁绵把吹风机关掉:“可以啊。裴姨,你今晚不忙吗?”

    “嗯,不忙。”

    裴松溪在她身边坐下,想起温治臻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么久以来,郁绵也从来没有直接表达过不满的情绪,如果她贸然开口,好像会有点奇怪,于是只跟郁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见到朋友开心吗?”

    “嗯!以柔姐姐她原来是个演员哎,难怪会那么漂亮,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挺有趣的。”

    “说了什么?”

    郁绵微微偏过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从肩膀一侧垂落下来,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晕,

    她拿着干毛巾,轻轻擦拭还有些湿的发尾:“说了她拍戏的事情,还说到前几天去办结婚证了,她真的很喜欢那位温小姐,真好,她们现在结婚了,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裴松溪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纤细修长的手指从她发梢中穿过,语气清淡平和:“温怀钰的婚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朋友的家庭也不是一般家庭,不排除有联姻的可能性。”

    郁绵一怔:“这样的吗……我以为是喜欢的人才会在一起。”

    裴松溪淡笑着说不是:“很多时候,婚姻就是一种隐性的契约关系,给合作双方多一重安全性的保证。有的人结成伴侣之后互相厌恶,有的人会相敬如宾,不会所有人都会像你的朋友那样,深爱着她妻子。”

    郁绵下意识的想反问她呢,她为什么要结婚……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

    就算知道……她有可能不喜欢温叔叔又怎么样呢。在感情之外,还有合作关系、商业利益……这么多因素,再加上……她看的出来,裴姨是欣赏温叔叔的,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又那么的相衬……男人清隽俊拔,女人静雅淡远,像一幅笔触优美细腻的工笔画,赏心悦目。

    她只能独自惴惴不安,却无法将她的忐忑说出口。

    她怎么能……怎么敢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她的亲人、她相识多年的朋友、她的事业,另一端只有……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害怕一旦她说出口,就会听到某些不敢听的答案。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心事藏在心底。

    裴松溪看她发呆,叫她的名字:“绵绵?”

    郁绵低下头,眼睫扑扑闪闪,轻声说:“我知道的,裴姨。我一直都知道的。”

    裴松溪以为她懂了,才释然的笑了下:“不要考虑太多,绵绵。我跟你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你有影响。”

    郁绵轻轻嗯了一声:“好的……不会的。你……不用担心。”

    第49章

    49

    一寸一寸的秋深。

    操场上堆满了梧桐树金黄色的树叶,

    踩上去是发出叶脉断裂的清脆声响。郁绵跟许小妍走在前面,

    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景知意在发呆。

    等小妍去买奶茶喝,郁绵忍不住问她:“知意,

    你怎么了?”

    景知意怔怔的,

    盯着操场另一边看着,郁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穿着球衣的高大少年,英俊阳光,

    正低着头,

    接过女孩递给他的精致盒子。

    唉?那不是梁知行吗?

    郁绵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递给他的,

    该不会是情书吧?

    所以知意……这么不开心,是因为……他吗?

    景知意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是生性骄傲的女孩,抿了下唇,

    拉着郁绵就走:“别看了。”

    郁绵拉了下她衣袖,话只说了一半:“你是不是……”

    景知意听懂了,

    她只点了点头,神色冷淡倔强:“是又怎么样。让他去喜欢别人去吧,

    这是我的秘密。”

    “可是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我喜欢谁,

    是我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要跟他说?”

    郁绵无奈的点点头:“好吧,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梁知行。”

    可是……她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因为她看出来,景知意很不开心。

    陶让刚刚检查完卫生回来,进入高中以后,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之外,他是校学生会的成员,体育课和课间都有自己的安排,忙的很少跟郁绵说话。

    今天却罕见的看见郁绵在发呆,敲了下她桌子:“遇到什么事了?”

    郁绵看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他招了招手:“陶让,我有个问题问你。”

    陶让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事?”

    “哎呀你再坐过来一点。”

    陶让无奈的抿了下唇,靠近她一点,就感受一点甜橙般的果香味,再抬起头,一抬眼就能看见女孩细腻光洁的脸颊,柔软黑亮的头发揽在耳后,露出小小的白皙耳垂。

    他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回去,把草稿纸推给她:“你写纸上。”

    郁绵点点头,然后在纸上写:“你知不知道,梁知行喜欢谁?”

    陶让淡淡笑了笑:“我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人缺心眼呢。你是发现啦?”

    郁绵没想到他也看出来景知意的心思,惊讶的问:“你也知道?”

    少年的唇角缓缓牵起:“我当然知道。这两个傻子……算了,你也不用管。这种事情,当事人之外,都不要插手。”

    郁绵点点头:“好吧……你怎么会比我知道的还早啊,真奇怪。”

    陶让笑意微凝。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一个人。

    -

    放学回家,郁绵跟裴松溪一起在公园里散步。

    她想起知意当时失落却倔强的神色,总做不到像陶让那样冷静理智,想听听裴松溪的意见,于是把这件事跟她说了:“我该跟梁知行说吗?”

    裴松溪摸了下她发梢,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女孩的秘密,你怎么能告诉男生呢?”

    郁绵轻轻叹气:“可是知意这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好,我在旁边看着都着急了。”

    裴松溪捡起落到她肩头上的松叶:“你着急什么啊,绵绵。感情上的事情,别人是急不来的。再说了,谁都有秘密,不是吗。”

    郁绵抬起头问她:“那你有秘密吗?”

    裴松溪想了想:“好像暂时还没有。你呢,要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郁绵低下头:“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因为,我的秘密是你。

    裴松溪笑着说好:“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了,你再告诉我。周六我要去看望温爷爷,明天我就不送你去上素描课了。”

    郁绵瞬间紧张起来:“是那个……温叔叔的爷爷吗?”

    “嗯,对。他生病了,我去看望他一下。”

    “我也想去!可以吗?”

    裴松溪下意识拒绝:“你现在学业压力太重,明早多睡一会。”

    “可我……我好久没看见小纪姐姐了!我想跟她聊天!”

    裴松溪微怔了一下,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绵绵长大以后,已经很少再跟她聊天了,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跟那个清冷沉默的女孩聊天呢?

    “求你了裴姨!我真的很想去!

    “……好吧,绵绵。”

    裴松溪罕见的听到她以这种口吻提出要求,还是硬不下心,无奈的答应了:“明天下午过去,你早上多睡会。”

    郁绵高兴的抱住她胳膊:“好!我今晚早点休息!”

    有的时候,理智告诉了她要如何做,感性上却做不到。譬如此刻,她一听到温家的事情就会紧张。

    周六,裴松溪带着郁绵过去医院。

    她穿着米色束腰风衣,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原本就冷清的容貌,在深秋里显得更为清冷。

    温治臻在楼下等她,朝她一点头,目光往后一落:“绵绵也来了啊。”

    郁绵缠了裴松溪好久,才能跟她一起过来,就是不想看见温治臻跟裴松溪说话时的样子。她对上他温煦的笑,又凶不出来,只是低低的说了句:“嗯。”

    裴松溪回过头,伸手牵着小姑娘出来,拨了拨她刘海,冷清却温柔:“没大没小。好好打招呼。”

    郁绵憋了一口气:“叫什么?”

    管家在一旁说:“裴小姐是大少爷未婚妻。郁小姐你叫裴小姐姑姑还是姨姨呢?按辈分叫就可以了。”

    郁绵咬了咬嘴唇,过了半天才叫了一声:“温大少爷。”

    温治臻并不在意她的疏远和抗拒,微微颔首:“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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