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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他临近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安静夏日不该现的声音，警笛声，周围围观人的吵闹声，那辆车里的人像是在反抗，所以车子迟迟没走。沈季淮心中陡然升起不安，他只是往前两步，就看到车子后面，人群后面，那栋别墅。
不会的。沈季淮这样想，但在看到车内男人面貌的一瞬间，这个想法被击碎了，像是金刚石被磨碎，哗啦啦的碎屑掉来。他在温柔至极的夏天傍晚风里奔跑，跑进那别墅门里，于是看到了木在他正对面，眼泪大颗大颗掉的林洱，他在沉默地流泪。
在看到沈季淮的一瞬间，林洱有一种想要所有眼泪都掉来又想要收回去的复杂感受，他又想怯弱又想坚强，他现在连步子都迈不动，母亲跑去了楼上，林洱知道她在对着那副画哭泣，因为画的颜料像是被沾湿了，是不是掉到了他脸上，所以他的脸颊湿漉漉。
那颜色是绿色的，很像是夏天，很像很像。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沈季淮心都碎了，就像是那个凭空碎掉的玻璃杯，他踩着虚无的碎片走过去抱住林洱。
林洱彻底脱了力，他听见己在说：“哥哥，带我逃吧。”
逃去哪里都好，逃去只有夏天的地方，假装这个世界没有监狱和牢笼，假装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假装一切都倒回到十三岁。
而沈季淮就真的带他往外跑了，他跳过大门，穿过刺耳的警笛声，与围观的人擦肩而过，把所有的窃窃私语甩在脑后，一切被拉长又放慢，所有声音都被暂停，他跑的越快，似乎就有越多的氧气从面八方涌来，看什都不清晰了，只有晃动的画面，不停的脚步和彼此温热的手。
就这样，他一路地跑，跑到了林洱的租屋，打开门的一刹那，房间明明是黑暗的，他两个却都看见了光。这个小小的地方，就是属于他的避风塘。
林洱还是怔愣的状态，他的眼泪被风吹干，于是又有新的眼泪掉来。沈季淮沉默地将被子扯开，帮林洱脱掉鞋子，把他抱到床上，己也躺到上面，两个人面对面，他紧紧抱着林洱。
“睡吧，闭上眼睛也好。”
“什都不要说了，我就在你什。”
“你还有我。”
一颗泪珠滚落
来。
第31章 离开
他就这样躺了一夜，浓郁的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还累吗，要不要再躺一会，现在时间还很早。”沈季淮帮林洱擦掉额头的冷汗，缓声问道。
林洱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他都不太清楚己这一晚到底是不是有一分钟是真的睡着。但确确实实他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噩梦：“不睡了，睡不着。”他说话都没有什力气，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清晰到不敢让人相信昨天已经过去了。
沈季淮沉默着床，从玻璃水壶里倒了半杯水递到林洱手里，他问：“接来你想做什？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待去，我就陪你。
“我妈找你的事情……对不起，昨天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最后一次跟他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
对不起。
林洱现在唯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对不起，这些天来，他听了母亲对他说的够多的对不起。他现在已经没有支离破碎的感觉了，因为在昨天已经彻底被打碎，现在只有满地碎片的一片狼藉。
而他还要强迫己弯腰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拾起。
“不了，我想回去，回去看看我妈。”林洱把杯子里的水去，他发现己的声音也变得陌生起来，就好像他解离成两个人，虚无的他在说话。
沈季淮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珍重地开：“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简单洗漱收拾了一，趁着晨光门，现在这个时候的确很早，空气中弥漫着薄雾，像是烈日骄阳的面纱，阻挡了热烈，唯有一点光从薄薄的云层露，缓缓探头，夏日的清晨也凉爽然，全然不似两个人的情绪。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临近的时候，林洱的手还被沈季淮紧紧牵着，两个人的手都是惹得。他沉默地看着薄雾笼罩的一栋栋别墅，目光投到昨天警车停的地方，昨天这里还有那多人围观，现在却都安静来，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夏天傍晚，有些事情天翻地覆。
“还好吗？”沈季淮看他神，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指。
林洱缓缓吐一气：“没事，我现在就希望我妈好好的。她应该…
也很累了。这件事对她打击也很大。”他始终记得母亲放声大哭的画面，也许这件事情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很难接受，他都需要时间来冷静。
“嗯，那我一起进去。”沈季淮低声说，“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林洱点点头，从袋里掏钥匙打开门，客厅依然很安静，没有开灯，一切都还保持着昨天午的景象，沙发还是乱的，他甚至想，是不是走过去还看到地上干掉的泪痕。
“妈？”林洱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答，他偏头看向沈季淮，又说，“我去二楼看看。”他一时间有些慌张，与昨天相似的情景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林洱几乎是跑上楼的，他走到尽头的卧室门前，但这次还没有等他推开，门就已经露了一条缝，是虚掩着的。不会的，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林洱惴惴不安地想，他一把推开门，房间内是黑的，画架上的画依然安好，女人沉默地流泪，母亲却躺在了地上，白花花的药片掉了一地，两个小瓶子滚到脚边，那安静，安静到就像是一副画。
是不是没有见血的伤才最痛？
林洱几乎是撕心裂肺地看着这一幕，他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两行眼泪掉来，他几乎不敢扑过去看，疼痛从心一直攀上脑门，撕扯他每一根神经，他不动弹了。怎会这样呢，到底，到底为什会这样？林洱哭声来，他知道己的碎片再也拼不起来了，彻底碎了。
“别怕，洱洱，别怕，我叫救护车。”沈季淮抱住他，抱的很紧，林洱几乎什也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己震耳欲聋的哭声和沈季淮一遍遍在他耳边说的别怕。
别怕…别怕…别怕…别怕……
最后响彻云霄的，是在薄雾消散的时候驶来的救护车的声音，如刺破黎明的第一束光，又像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是该在这个夏天发生的事。
“现在病人已经送去洗胃了，你现在外面稍微等候。”护士在进急诊室前，对林洱说了这句话。
急诊室的灯从绿色变成红色，林洱有一瞬间觉得己崩溃到快晕过去了，但也只有那一瞬间，因为沈季淮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攥住了他内心所有的恐慌。他又掉眼泪，被拉着做到银灰色的长椅上。
这个时间来看病的大部队还没来，走廊里只坐着他两个，林洱一直在哭，他发现己的眼泪原来如此多，沈季淮毫不顾忌地轻轻把林洱的脑袋搁在己肩头，他依偎在一起，好像是从地里长来的共生植物，绿油油的长在夏天。
眼泪成了养分，林洱一个劲地哭，整张脸都被哭湿，他真遗憾己没有长大。
约摸又过了半小时，才有护士来，手里拿着单子对林洱说：“还好没有错过洗胃的黄金时间，已经脱离危险了，病人并没有吞很多药，应该是情绪过激大脑动保护，直接晕了过去。接来要输一天液看看，还有你是病人的子吗？你妈妈有精神疾病经历吗？”
林洱整个人还是木然的，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护士接着说：“她吞的药是医生指导才开的，过会会有精神科医生来看，如果你知道有情况，以跟医生说一。”
“嗯。”林洱点点头，还是喘不过气，他目光看向急诊室被推开的门，几个医护人员把病床推了来，林母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洱神情恍惚地一路跟过去，直到把病床安顿到一个病房里，他才像是脱力一般扑在床边。
沈季淮在一边看着，他也头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他知道林洱有多恍惚和难过，他够感受到却什也做不了，他只去拥抱对方，又一遍遍做着似乎没有用的安慰。
他的心也很痛。
林洱看到林母的手，白色的医用胶布贴住针头，看起来有些怖。林洱不敢触碰，又不想起身，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掉来，痛不欲生的感觉拉扯着他，一步步把他拉向黑色的河流。
现在他又开始怪己了，如果他不那较真，如果他多在意母亲一点，如果他不离开，如果…如果…没有倒退的机会。林洱哭的天旋地转，直到膝盖酸麻，他被沈季淮拉起来，对方结结实实抱住他。
门传来敲门声，林洱抬头的时候，医生已经走了进来：“我想先问一你妈妈的情况，最近是发生什事了吗？或者她是否有精神病史，你知道多就说多。”
林洱回头看了眼沈季淮，松开对方握着他的手，示意己没事，便跟着医生走去，在安静的走廊里，缓缓地把
这两天，这一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来。说的时候，像是有把钝刀，一点点顺着他的心割裂。
到最后，医生只是说：“好，大概情况我了解，等你母亲醒了我会再来一次。”
林洱看着医生离开，愣了好一会才走回去病房，他不清楚现在几点了，仿佛他的脑袋也现了钝感。他半晌才抬头，慢慢说：“哥哥，你先去学校吧，阿姨知道了，要说你的……”他的眼泪还没擦干净。
沈季淮走近他：“我没事，只要你没事。”
林洱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母亲，他又仰起头非常勉强地挤一个笑：“我还好，没有刚刚那激动了。哥哥，我想一个人跟她说说话…”
“好，我知道了。”沈季淮按住林洱的肩膀，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说，“那你不许做傻事，等晚上或者明早，我一定再来。”
“嗯。”林洱轻轻地点头，在沈季淮即将门的时候，他又说，“我会勇敢。”
门的人顿了一才离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无形中的线始终牵引着他。
母亲是在傍晚醒来的，林洱眼眶红的不行，但一看到母亲醒，便立刻又打起精神来，他着急地问：“妈？有没有怎样？”
林母则在瞬间的迷茫之后转为清明，看着林洱便掉来了眼泪，她缓缓抬起头，声音微弱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他已经不需要对不起，林洱又哭了，他贴上母亲抬起的手，哭的如当年那个还年纪小小的己，在母亲面前，他是不是从未长大，才会被这保护着。
等到情绪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林洱又叫来了那个精神科医生，他本来想听，却又不忍心听，咬着牙了门，靠在瓷砖墙上瞪着红红的眼眶，眼神有一点茫然。他就这蹲着，等着，他想，会好的。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医生从病房来，但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找他说话：“现在我以确定的是，你母亲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且有些严重，在说到你父亲的事情时候，她状况不太好，这个病需要通过长期治疗，药物和心理治疗都要有，具体情况还要再看看，多住院几天。”
“一会你按照我这张单子拿药。”
林洱脑袋嗡地一，他
呆愣地接过来单子，直到医生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当然知道这个名词，就是PTSD，那是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现的名字，为什会现在母亲身上？
他心脏闷闷的，泪水打湿了衣服，林洱慢吞吞蹲来，肩膀瑟缩着，又在哭尽眼泪的时候站起身，转身去窗拿药。他知道己必须要坚强，如果不坚强，就再也没有人以支撑起这个家了。
“洱洱，你去哪了？”
“我去拿药了，医生说你需要吃药，我给你倒水好不好？”
“洱洱……”
林洱把水杯送到母亲手边，他说：“妈，你不用道歉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关心你，对不起……”
林母不知道又想到了什，她流眼泪，张张嘴没有说话。林洱连忙把药递给她：“你先吃药吧，妈，我回头再说。”他不想再看到母亲这样流泪了。
林母拿药的手都是颤抖的，她的眼泪一直控制不住，但也许是药有安眠成分，林母很快又睡了过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母亲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美丽而脆弱，林洱知道，母亲的碎片也捡不回来了。他安静地趴在床边，就这看着，直到己哭累了支撑不住也睡过去，或者说不叫做睡觉，而是掉进一个一个噩梦里。
他从小时候梦到现在，最多的还是一遍遍重复昨天的事情，梦里的一切都更加清晰，银手铐的声音，吵闹声，围观的人的声音，响彻云霄的警笛声，梦里只有黑，浓墨一般无边的黑，他永远看不到尽头，最后最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不知道什时候融进了那幅画里，哭声越来越大。林洱终于睁眼，他发现脸上一片湿，随手一抹，像是眼泪，却带着腥味。
林洱恍然抬头，黑暗里母亲却躲在墙角，她似乎是缩在那里，嘴里喃喃语。林洱赶紧跑过去，母亲抬起头，似诉似泣：“洱洱，洱洱，我好想曾经的你爸爸……”她控制不住的哭喊起来。林洱看到被拔掉的针，才发现原来不是眼泪，是血。他慌张地爬起来，摁响了铃，又紧紧抱住母亲。
他想，不要有事。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不会的。沈季淮这样想，但在看到车内男人面貌的一瞬间，这个想法被击碎了，像是金刚石被磨碎，哗啦啦的碎屑掉来。他在温柔至极的夏天傍晚风里奔跑，跑进那别墅门里，于是看到了木在他正对面，眼泪大颗大颗掉的林洱，他在沉默地流泪。
在看到沈季淮的一瞬间，林洱有一种想要所有眼泪都掉来又想要收回去的复杂感受，他又想怯弱又想坚强，他现在连步子都迈不动，母亲跑去了楼上，林洱知道她在对着那副画哭泣，因为画的颜料像是被沾湿了，是不是掉到了他脸上，所以他的脸颊湿漉漉。
那颜色是绿色的，很像是夏天，很像很像。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沈季淮心都碎了，就像是那个凭空碎掉的玻璃杯，他踩着虚无的碎片走过去抱住林洱。
林洱彻底脱了力，他听见己在说：“哥哥，带我逃吧。”
逃去哪里都好，逃去只有夏天的地方，假装这个世界没有监狱和牢笼，假装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假装一切都倒回到十三岁。
而沈季淮就真的带他往外跑了，他跳过大门，穿过刺耳的警笛声，与围观的人擦肩而过，把所有的窃窃私语甩在脑后，一切被拉长又放慢，所有声音都被暂停，他跑的越快，似乎就有越多的氧气从面八方涌来，看什都不清晰了，只有晃动的画面，不停的脚步和彼此温热的手。
就这样，他一路地跑，跑到了林洱的租屋，打开门的一刹那，房间明明是黑暗的，他两个却都看见了光。这个小小的地方，就是属于他的避风塘。
林洱还是怔愣的状态，他的眼泪被风吹干，于是又有新的眼泪掉来。沈季淮沉默地将被子扯开，帮林洱脱掉鞋子，把他抱到床上，己也躺到上面，两个人面对面，他紧紧抱着林洱。
“睡吧，闭上眼睛也好。”
“什都不要说了，我就在你什。”
“你还有我。”
一颗泪珠滚落
来。
第31章 离开
他就这样躺了一夜，浓郁的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还累吗，要不要再躺一会，现在时间还很早。”沈季淮帮林洱擦掉额头的冷汗，缓声问道。
林洱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他都不太清楚己这一晚到底是不是有一分钟是真的睡着。但确确实实他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噩梦：“不睡了，睡不着。”他说话都没有什力气，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清晰到不敢让人相信昨天已经过去了。
沈季淮沉默着床，从玻璃水壶里倒了半杯水递到林洱手里，他问：“接来你想做什？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待去，我就陪你。
“我妈找你的事情……对不起，昨天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最后一次跟他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
对不起。
林洱现在唯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对不起，这些天来，他听了母亲对他说的够多的对不起。他现在已经没有支离破碎的感觉了，因为在昨天已经彻底被打碎，现在只有满地碎片的一片狼藉。
而他还要强迫己弯腰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拾起。
“不了，我想回去，回去看看我妈。”林洱把杯子里的水去，他发现己的声音也变得陌生起来，就好像他解离成两个人，虚无的他在说话。
沈季淮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珍重地开：“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简单洗漱收拾了一，趁着晨光门，现在这个时候的确很早，空气中弥漫着薄雾，像是烈日骄阳的面纱，阻挡了热烈，唯有一点光从薄薄的云层露，缓缓探头，夏日的清晨也凉爽然，全然不似两个人的情绪。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临近的时候，林洱的手还被沈季淮紧紧牵着，两个人的手都是惹得。他沉默地看着薄雾笼罩的一栋栋别墅，目光投到昨天警车停的地方，昨天这里还有那多人围观，现在却都安静来，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夏天傍晚，有些事情天翻地覆。
“还好吗？”沈季淮看他神，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指。
林洱缓缓吐一气：“没事，我现在就希望我妈好好的。她应该…
也很累了。这件事对她打击也很大。”他始终记得母亲放声大哭的画面，也许这件事情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很难接受，他都需要时间来冷静。
“嗯，那我一起进去。”沈季淮低声说，“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林洱点点头，从袋里掏钥匙打开门，客厅依然很安静，没有开灯，一切都还保持着昨天午的景象，沙发还是乱的，他甚至想，是不是走过去还看到地上干掉的泪痕。
“妈？”林洱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答，他偏头看向沈季淮，又说，“我去二楼看看。”他一时间有些慌张，与昨天相似的情景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林洱几乎是跑上楼的，他走到尽头的卧室门前，但这次还没有等他推开，门就已经露了一条缝，是虚掩着的。不会的，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林洱惴惴不安地想，他一把推开门，房间内是黑的，画架上的画依然安好，女人沉默地流泪，母亲却躺在了地上，白花花的药片掉了一地，两个小瓶子滚到脚边，那安静，安静到就像是一副画。
是不是没有见血的伤才最痛？
林洱几乎是撕心裂肺地看着这一幕，他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两行眼泪掉来，他几乎不敢扑过去看，疼痛从心一直攀上脑门，撕扯他每一根神经，他不动弹了。怎会这样呢，到底，到底为什会这样？林洱哭声来，他知道己的碎片再也拼不起来了，彻底碎了。
“别怕，洱洱，别怕，我叫救护车。”沈季淮抱住他，抱的很紧，林洱几乎什也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己震耳欲聋的哭声和沈季淮一遍遍在他耳边说的别怕。
别怕…别怕…别怕…别怕……
最后响彻云霄的，是在薄雾消散的时候驶来的救护车的声音，如刺破黎明的第一束光，又像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是该在这个夏天发生的事。
“现在病人已经送去洗胃了，你现在外面稍微等候。”护士在进急诊室前，对林洱说了这句话。
急诊室的灯从绿色变成红色，林洱有一瞬间觉得己崩溃到快晕过去了，但也只有那一瞬间，因为沈季淮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攥住了他内心所有的恐慌。他又掉眼泪，被拉着做到银灰色的长椅上。
这个时间来看病的大部队还没来，走廊里只坐着他两个，林洱一直在哭，他发现己的眼泪原来如此多，沈季淮毫不顾忌地轻轻把林洱的脑袋搁在己肩头，他依偎在一起，好像是从地里长来的共生植物，绿油油的长在夏天。
眼泪成了养分，林洱一个劲地哭，整张脸都被哭湿，他真遗憾己没有长大。
约摸又过了半小时，才有护士来，手里拿着单子对林洱说：“还好没有错过洗胃的黄金时间，已经脱离危险了，病人并没有吞很多药，应该是情绪过激大脑动保护，直接晕了过去。接来要输一天液看看，还有你是病人的子吗？你妈妈有精神疾病经历吗？”
林洱整个人还是木然的，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护士接着说：“她吞的药是医生指导才开的，过会会有精神科医生来看，如果你知道有情况，以跟医生说一。”
“嗯。”林洱点点头，还是喘不过气，他目光看向急诊室被推开的门，几个医护人员把病床推了来，林母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洱神情恍惚地一路跟过去，直到把病床安顿到一个病房里，他才像是脱力一般扑在床边。
沈季淮在一边看着，他也头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他知道林洱有多恍惚和难过，他够感受到却什也做不了，他只去拥抱对方，又一遍遍做着似乎没有用的安慰。
他的心也很痛。
林洱看到林母的手，白色的医用胶布贴住针头，看起来有些怖。林洱不敢触碰，又不想起身，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掉来，痛不欲生的感觉拉扯着他，一步步把他拉向黑色的河流。
现在他又开始怪己了，如果他不那较真，如果他多在意母亲一点，如果他不离开，如果…如果…没有倒退的机会。林洱哭的天旋地转，直到膝盖酸麻，他被沈季淮拉起来，对方结结实实抱住他。
门传来敲门声，林洱抬头的时候，医生已经走了进来：“我想先问一你妈妈的情况，最近是发生什事了吗？或者她是否有精神病史，你知道多就说多。”
林洱回头看了眼沈季淮，松开对方握着他的手，示意己没事，便跟着医生走去，在安静的走廊里，缓缓地把
这两天，这一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来。说的时候，像是有把钝刀，一点点顺着他的心割裂。
到最后，医生只是说：“好，大概情况我了解，等你母亲醒了我会再来一次。”
林洱看着医生离开，愣了好一会才走回去病房，他不清楚现在几点了，仿佛他的脑袋也现了钝感。他半晌才抬头，慢慢说：“哥哥，你先去学校吧，阿姨知道了，要说你的……”他的眼泪还没擦干净。
沈季淮走近他：“我没事，只要你没事。”
林洱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母亲，他又仰起头非常勉强地挤一个笑：“我还好，没有刚刚那激动了。哥哥，我想一个人跟她说说话…”
“好，我知道了。”沈季淮按住林洱的肩膀，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说，“那你不许做傻事，等晚上或者明早，我一定再来。”
“嗯。”林洱轻轻地点头，在沈季淮即将门的时候，他又说，“我会勇敢。”
门的人顿了一才离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无形中的线始终牵引着他。
母亲是在傍晚醒来的，林洱眼眶红的不行，但一看到母亲醒，便立刻又打起精神来，他着急地问：“妈？有没有怎样？”
林母则在瞬间的迷茫之后转为清明，看着林洱便掉来了眼泪，她缓缓抬起头，声音微弱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他已经不需要对不起，林洱又哭了，他贴上母亲抬起的手，哭的如当年那个还年纪小小的己，在母亲面前，他是不是从未长大，才会被这保护着。
等到情绪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林洱又叫来了那个精神科医生，他本来想听，却又不忍心听，咬着牙了门，靠在瓷砖墙上瞪着红红的眼眶，眼神有一点茫然。他就这蹲着，等着，他想，会好的。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医生从病房来，但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找他说话：“现在我以确定的是，你母亲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且有些严重，在说到你父亲的事情时候，她状况不太好，这个病需要通过长期治疗，药物和心理治疗都要有，具体情况还要再看看，多住院几天。”
“一会你按照我这张单子拿药。”
林洱脑袋嗡地一，他
呆愣地接过来单子，直到医生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当然知道这个名词，就是PTSD，那是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现的名字，为什会现在母亲身上？
他心脏闷闷的，泪水打湿了衣服，林洱慢吞吞蹲来，肩膀瑟缩着，又在哭尽眼泪的时候站起身，转身去窗拿药。他知道己必须要坚强，如果不坚强，就再也没有人以支撑起这个家了。
“洱洱，你去哪了？”
“我去拿药了，医生说你需要吃药，我给你倒水好不好？”
“洱洱……”
林洱把水杯送到母亲手边，他说：“妈，你不用道歉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关心你，对不起……”
林母不知道又想到了什，她流眼泪，张张嘴没有说话。林洱连忙把药递给她：“你先吃药吧，妈，我回头再说。”他不想再看到母亲这样流泪了。
林母拿药的手都是颤抖的，她的眼泪一直控制不住，但也许是药有安眠成分，林母很快又睡了过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母亲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美丽而脆弱，林洱知道，母亲的碎片也捡不回来了。他安静地趴在床边，就这看着，直到己哭累了支撑不住也睡过去，或者说不叫做睡觉，而是掉进一个一个噩梦里。
他从小时候梦到现在，最多的还是一遍遍重复昨天的事情，梦里的一切都更加清晰，银手铐的声音，吵闹声，围观的人的声音，响彻云霄的警笛声，梦里只有黑，浓墨一般无边的黑，他永远看不到尽头，最后最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不知道什时候融进了那幅画里，哭声越来越大。林洱终于睁眼，他发现脸上一片湿，随手一抹，像是眼泪，却带着腥味。
林洱恍然抬头，黑暗里母亲却躲在墙角，她似乎是缩在那里，嘴里喃喃语。林洱赶紧跑过去，母亲抬起头，似诉似泣：“洱洱，洱洱，我好想曾经的你爸爸……”她控制不住的哭喊起来。林洱看到被拔掉的针，才发现原来不是眼泪，是血。他慌张地爬起来，摁响了铃，又紧紧抱住母亲。
他想，不要有事。一定一定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