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

    结局他早已知晓。

    鹿辞转动法杖将眼前记忆终结,收回覆在墙面的光网,令一切恢复如初。

    榻上的两具骸骨仍保留着记忆最后的姿势,只是如早已血肉全无的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冰冷。

    几人一时间都未有言语,姬无昼将法杖缩短插回腰间,钟忘忧甩了甩因方才过于用力握紧法杖而酸疼的手腕,鹿辞则是在片刻沉默后转向了弥桑妖月:“师姐怎看?”

    无论是虱蛊失窃还是桑城蛊患都与弥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弥桑妖月本就已算是当年蛊患的半个亲历之人,如怀芊的记忆相当于从另一个方向填补了她所不知道的空缺,此时她的看法势必会比旁人全面。

    弥桑妖月认真考虑了片刻,严谨道:“那位算命先生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的盗蛊贼,否则没理由提前预知蛊患。而他在桑城这番大张旗鼓的作为也不像是无的放矢,我总觉得,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诱导那些父母在蛊患时把孩子送往秘境。”

    鹿辞点了点头,这一点与他先前在记忆中的推测如一辙,如一听师姐也是样的想法,他心中便更为笃定了几分。

    “但是,”弥桑妖月蹙眉思忖着再次开,“即便知道这些我还是没法推断此人身份,如果当真如我所料,他这些举动都是为了最终把蛊患传往秘境,那他如此处心积虑地祸害秘境又是为了什?我实在想不当年的赴宴之人中谁会与秘境有这般深仇大恨。”

    说完这话,她的目光竟是冷不丁瞥向了姬无昼:“若不是当年你尚未离洲,此刻我唯一怀疑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鹿辞被这猛然调转的矛头弄得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当年赴宴之人除了各大世家子弟外便只有些许秘境门,如发觉那盗蛊贼竟是在针对秘境,那在那些赴宴之人中,与秘境曾有瓜葛的门身上的嫌疑显然要比世家子弟大得多。

    但是,又有哪位门对秘境存有这般恨意?

    当年在秘境时门之间虽也偶有摩擦,但大多不过是些角分歧,就连上升到需要动手程度的纠纷都之又,更何况是深仇大恨?再说就算是因恨寻仇,那单单针对仇家一人也就罢了,何至于要葬送整个秘境?

    然而,姬无昼却算是个例外。

    他三岁起便在秘境饱受诸多苛待排挤,直至十八岁离洲,十五年间他所经历过的冲突和矛盾恐怕比满门师兄弟加起来还要多。

    若说门之中有谁会对整个秘境都心怀憎恶,那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恐怕都会是他。

    听闻弥桑妖月之言,姬无昼不屑一哂,不无讥讽道:“就他干的那点破事也配让我花这‍‍­大‌‌力‌­­气谋划报复?你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了?”

    面对这明显带些挑衅的态度,弥桑妖月倒是丝毫也未表露任何不悦,毕竟正如她己所言,当年虱蛊被盗之时姬无昼根本都还未曾离洲,这黑锅怎也扣不到他头上去。

    方才她说那话本也并非是在指控,只不过是想表示己一时间实在想不到其他疑之人罢了。

    鹿辞然也听了师姐本意,故而心知并不需要特意为姬无昼辩解些什,此时他更为在意的是线索至此似乎已经中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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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该如何继续探查?

    沉默地苦思良久后,他终于提议道:“我是不是该再去多探几人记忆?万一有人曾与那算命先生打过照面,我不就看到他是谁了?”

    听闻此言,弥桑妖月也是眼中一亮,但姬无昼却显得并不那乐观:“以倒是以,但死者残留记忆的长短大体相差无几,既然怀芊这段记忆的开端便已是发生在那算命先生走后,其他人的恐怕也早不了多。”

    鹿辞略一回忆,立刻想起第一段记忆中夫妻二人的确提到过那算命先生已经离城,若其他百姓残留记忆的开端也是在那时,那想在他的记忆中见到那算命先生着实不大。

    然而此时几人差不多已是陷入僵局,除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之外似乎也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如此一想,姬无昼索性也不再泼冷水:“那便去试试吧,反正你鸿运当头,就算见不到那算命先生,说不定一不小心还遇上什意外收获。”

    “鸿运当头?”在旁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钟忘忧算是抓住了一句己听懂的,连忙见缝插针好奇道,“为何会鸿运当头?是喝了渡运醴吗?”

    鹿辞原本只当姬无昼是在拿他当日在青州“眼观六路”的摊子上瞎猫碰上死耗子之事调侃,此刻听见钟忘忧这话忽地一怔,心中似是有什念头一闪而过。

    然而不等他多想,弥桑妖月已是催促道:“别耽搁了,光是看这一段记忆就已经花了这长时间,再拖去看不了几段天都要黑了。”

    钟忘忧一听顿时乖乖闭嘴不再多问,鹿辞也立刻点头附和,几人当即便转身往屋外行去。

    就在即将踏门槛之时,鹿辞的余光忽地瞥见了墙角的一只木箱,脚步不由得便是一顿:“等等。”

    其他三人立刻也跟着停,然而却都不知他何故停留,直至鹿辞调转方向朝着那处仅有一只木箱的墙角走去,姬无昼和弥桑妖月才忽然意识到了他要做什。

    那只木箱在怀芊的记忆中是曾现过的,且从始至终只被打开过一次,那便是在算命先生引起的风波已然平息之后,怀芊随手将那本书册丢入箱中之时。

    行至墙角,鹿辞蹲身将箱上早已锈蚀的搭扣掰开,随后便轻而易举地掀开了箱盖。

    几人跟上前去探身一看,果然见那书册正歪歪斜斜地躺在一摞旧衣旁,因着木箱的庇护,就连书页都并无多泛黄的迹象。

    鹿辞伸手将拿,略微扫了一眼空无一字的封页后直接翻到了内里。

    正如怀芊所言,这本书中当真记述着不鲜为人知的天灾人祸,除此之外便是极大篇幅地赞扬秘境,将其描绘为避一切灾祸之地。

    然而不怪阿力会怀疑这些都是胡编乱造,实在是因撰写者措辞之大胆,描述之夸张,解释之匪夷所思简直已经耸人听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他娘的《百家杂记》都不敢这写。

    鹿辞由衷腹诽。

    眼看着在这通篇危言耸听的书文中恐怕难以找到什有用的线索,鹿辞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原本逐字逐句的细读很快变成了一目十行。

    弥桑妖月和姬无昼样也是如此,唯有钟忘忧仍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啧啧称奇,甚至还在鹿辞

    即将翻页时着急道:“等等等等我还没看完呢!”

    弥桑妖月抬手一拍他脑袋:“别胡闹,等我检查完你再看,带回去看都没人拦你。”

    “还带回去?”钟忘忧一听立马心花怒放,“好好好那我不看了,等回去我再慢慢看!”

    几人目光再次挪回书中,鹿辞翻页的速度也愈发加快了起来。

    就在他不再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内容之上时,弥桑妖月竟忽地从字形笔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这字迹……我怎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鹿辞倏然抬头:“在哪?”

    弥桑妖月蹙眉凝思,一边回忆一边喃喃分析道:“我回西南后接触笔墨的机会并不多,无非就是些祖上传的蛊物典籍和家中账本。账本都有专人整合,那人笔迹我清楚得很,必不是他。至于典籍……仅仅偶尔翻阅不至于让我觉得熟悉,况且那些祖辈都不知离世多久了,怎也不来写这东西。再有别的……那就只是在秘境了。”

    听此结论,鹿辞和姬无昼立刻反应了过来。

    正如弥桑妖月所言,字迹这东西绝非偶尔看过一次便印象深刻之物,会让人感到熟悉的势必是反复见过数次的。而当年在秘境时,诸多高阶弟子平日里的功课墨卷都是由师姐协助师父批阅,那样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总有些人的字迹会就此变得眼熟起来。

    “确定是谁?”鹿辞追问道。

    弥桑妖月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因时间过于久远而难以准确判断。

    鹿辞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却又宽慰道:“没事,虽然不确定是谁,但至范围更小了不是?”

    当年弥桑妖月宴请的门并不仅仅只有她的师弟师妹,然也有比她更早离洲的师兄师姐。而在她于秘境担当起协助师父批阅的“大任”时,那些比她年长的门早已离洲,然也就不会再有什功课被她批阅眼熟的机会。将这一部分排除在外后,剩仍有嫌疑的门范围当然也就小了许多。

    弥桑妖月缓缓点了点头,但面色却显得比先前更为凝重了几分,仿佛不仅没因范围缩小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忧心忡忡。

    鹿辞盯着她看了片刻,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师姐眼这副模样极像是有了什想法却又忍着没说,于是试探着问道:“师姐是想到了什?”

    “嗯?”弥桑妖月倏然回神,抬眼看向他愣了一瞬,随即很快摇头道,“没有。”

    见她否认,鹿辞也不好再追问什,此时眼看他似乎都已不打算继续在这本书上浪费时间,他索性直接将书合上站起了身去。

    在旁静候的钟忘忧见此情形立刻像只守食的小狼狗般跟着站起,眼中闪闪冒星地盯着鹿辞,就差喊一句“快给我”了。

    鹿辞无奈发笑,将手中书册向他递去,然而一看他迎上来的双手,忽然疑惑道:“欸?寻亲蛊呢?”

    先前寻亲蛊从榻上爬回时是钟忘忧蹲身将拾了起来,鹿辞也未多加在意,只当一直还在年手中。

    此刻被鹿辞这一问,钟忘忧也跟着一懵,盯着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呆呆眨了眨眼:“对啊,寻亲蛊呢?”

    说着,他赶紧上上地在己身上拍打了起来,随即一手拎着前襟抖动,另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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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伸到背后不断摸索。

    片刻后,只听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似的“啊——”了一声,歪身扭腰抬手伸进后领奋力往捞去:“在这里在这里——抓到了!”

    他这抓跳蚤般七歪八扭的样子实在滑稽,几人都看得一阵忍俊不禁,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一声惊叫:“啊!!!”

    这一嗓子简直堪称凄厉,弥桑妖月立刻紧张道:“怎了?!”

    钟忘忧愁眉苦脸泫然欲泣:“,咬我……”

    说着,他缓缓将手从后领抽,只见他那聚拢成鸡爪似的几根手指间赫然捏着一物,正是那通体雪白的寻亲蛊。

    待他稍张开手指,几人定睛一看——嗬,难怪要咬人!小蜘蛛那几条脆弱的小细腿早在年的一番折腾中无情地被搓成了麻花,此时身子蜷缩仿佛一个破线团般从年指尖咕噜噜滚进手心,正坚强地抽搐着试图翻身。

    好在这小蜘蛛身形微小,杀伤力也大不到哪去,钟忘忧虽说被他咬了一,其实也不过只是在指尖留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勉勉强强渗了一丝血珠罢了。

    见伤只有那丁点大,弥桑妖月放心来的时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正抬手欲替他将那血珠抹去,却不料小蜘蛛动作比她还快,甫一翻身而起便蹭蹭蹭顺着手指蹿到那血珠旁一头扎了上去。

    几人皆是始料未及,齐齐面露茫然,一瞬便见那小蜘蛛扭着屁股“吐”雪白蛛丝,飞快地绕着年的手指转了一圈。

    “这是……?”鹿辞迟疑地问道,语气中满是不敢确定,因为这小蜘蛛现在的举动竟是与先前“寻亲”时一模一样!

    然而不等任何人回答,拴好手指的小蜘蛛已是拖着蛛丝纵身一跃落在了鹿辞手中的书上,紧接着张牙舞爪地划破纸张钻入封页,爬地道般从纸间挤到书页边缘,又绕回原地再次钻入那裂,看架势竟是要将书册与钟忘忧的手指牢牢相连!

    刹那间,鹿辞脑中一阵混乱,以至于竟然生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钟忘忧……和这本书是血亲?!

    这念头实在诡异得有些过分,鹿辞很快也意识到己有多离谱,然而甩开这念头再一想后,得到的结论却更加匪夷所思。

    ——寻亲蛊以气味寻亲,会将钟忘忧与这书册相连八成是因这书上有他血亲的气味,然而当日罗姐前来拜访时从始至终也未曾触碰过这本书,不过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书上又怎会有她的气味?

    难不成……她在来之前就碰过这本书?

    几番念头一绕之后,鹿辞发现己的思路再一次混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重新钻书页的寻亲蛊竟然又一次拖着蛛丝纵身跃起,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中划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跃上弥桑妖月手腕绕行一圈,将其紧紧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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