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1
寿元不是凭空得来的，气运当然也不是。
他在重生之初感受到的命数多舛其实并非错觉，而是因为那时他的体内确实半点气运也无。
直至逐赦大典上他选择了渡梦仙宫，直至回到仙宫的那夜……他喝了姬无昼给他的那坛酒。
鸿运当头由此而来。
——半月堡中被消耗到几乎见底的紫色气运，姬无昼中“用尽大半”的渡运醴，其实去处早已有了答案。
忆起这些被己一次次大意忽略的蛛丝马迹，鹿辞的喉头紧了又紧，丝丝酸涩从心底泛渗而。
其实从进入渡梦仙宫开始，姬无昼对他的偏护就从未有过遮掩，他却把那误认为了是对宋钟的情谊，甚至还曾为此纠结犹豫。
哪怕后来得知己的重生是拜姬无昼所赐，他也依然未察觉姬无昼对他的不寻常，只因姬无昼将助他重生解释为了“顺手为之”，他便天真地以为姬无昼当真只是恰好遇上了宋钟这一个特殊的祈梦之人，所以才顺水推舟将这重生的机会给了己。
但其实，这世上哪里会有那多恰好。
若真只是恰好，姬无昼怎会特意送江鹤去悬镜台从旁相助，怎会明知鹿辞进入渡梦仙宫是别有用心却还给他随心所欲的权力，怎会因他未曾踏足过人间大陆而带他处逛玩，怎会全然不计较他去青州意欲何为只惦记着给他送钱送伞，怎会教他如何操纵万铃法杖如何开启灵门，怎会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尽力陪他追查旧案——
怎会代他承灵门化器之险。
怎会将寿元与他分。
心中揪痛将鹿辞的呼吸撕扯得支离破碎，使得他再也无法细想去，蹙额闭眼紧紧攥扣住了指间伏灵。
我怎会如此后知后觉呢。
他想。
后知后觉到如才看清你的心意，如才在水落石的真相前大梦初醒，如才知道原来在那些细微的瞬间从心底悄然冒的青涩念头从不是作多情。
是……却再没机会对你当面倾诉，再没机会倾心相回。
枫叶沙沙依旧，明月寂寂依旧。
夜风拂动茫茫云海，似是欲将缠绵心事悄然掩埋。
忽然，翻涌的云海之隐隐传来一阵渺远铃音。
鹿辞抬眸望去，便见极远处三只灵鹿破云而，正急急向山巅奔来！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灵鹿电光石火间却已奔至近前，山巅狭小根本容不得降落，于是鹿辞眼看着在藩篱上方猛然一个甩尾调转方向，横来的窗中忽地一人飞身而顺势就地一滚，稳稳落在了院中！
——江鹤？
鹿辞倍感意外。
站稳后的江鹤片刻也没耽搁，急急冲上前问道：“天师呢？”
鹿辞转头冲身后石屋抬了抬，江鹤连忙就要上前，却被鹿辞伸手拦住：“伯父在为他修补灵门，你安静点。”
江鹤稍稍一怔，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那就是有救了？”
鹿辞点了点头。
江鹤狠狠松了气，随即立马皱着脸嫌弃道：“那你这是什鬼表情？弄得我还以为天师……凶多吉了呢。”
说着，他一掀衣摆在旁坐，转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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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狐疑道：“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鹿辞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眼也着实无力解释，索性不答反问道：“你怎来了，不是让你驻守仙宫？”
“有什驻守的？”江鹤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纪失言来都来过了，话也都传到了，他还再杀个回马枪不成？再说反正要紧的东西你都带走了，剩那些有的没的丢了也无所谓，天师必不会在意。至于那些弟子我也都安顿好了，该用药用药该疗伤疗伤，一时半会不了什岔子。”
鹿辞没有反驳，又道：“那南桥呢？”
江鹤道：“你不是让他去赤焰花谷？我回宫他就直接走了呗。”
鹿辞点了点头，江鹤所想与他一样，纪失言再杀回的并不大，他让江鹤驻守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安顿那些弟子，眼既已安排妥当便也无甚指摘。
见鹿辞不再说话，江鹤默默看了他片刻，这才忽然发现他的眼眶竟有些红，不由眯眼道：“我来之前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鹿辞闭了闭眼，无力道：“没有。”
江鹤却并不很信，凑上前刨根问底道：“是为了天师？”
鹿辞深感疲惫，奈何江鹤虽不知内情，这话却还真戳在了点子上，于是鹿辞也没再否认，垂眸敷衍道：“是啊。”
江鹤撇了撇嘴：“唔，那还算你有良心。”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一沓东西来往鹿辞腿上一丢：“喏。”
鹿辞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沓对折的泛黄纸张，抬手将拿起翻开，见其上书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内容看上去似乎是什药方或食谱，不禁茫然道：“这是什？”
“灵鹿来的时候我弟正好在给我看这个，他不提我都快忘了，”江鹤伸手指了指纸张角落，“这个‘辞’其实就是你吧？”
鹿辞顺着看去，果然见末尾落款处写着个“辞”字，转眼再一细看纸上笔墨，这才发现这竟还真是己的字迹。
与此时，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酒肆时河豚莫名其妙的问话——
“你叫鹿辞？辞别的辞？”
“你会酿酒？”
如此一想，再看纸上内容时鹿辞方才恍然——原来这并非什药方食谱，而是酿酒方子。
他赶忙又翻了翻，发现这厚厚一沓泛黄纸张竟然全都是己所写的酿酒方子，奇怪的是他对这些竟然丝毫没有印象，完全记不起这是己何时所写。
“这是从哪来的？”鹿辞疑惑道。
江鹤故弄玄虚：“你猜？”
鹿辞实在是无甚心情与他调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江鹤讨了个没趣，讪讪道：“行行行，告诉你便是。”
说着，他冲那沓纸抬了抬：“这只是一小部分，酒肆后头的酒窖里还有一大箱。以往天师把当宝贝似的藏着，时不时就过去看看，还一看就是好久。小时候我跟我弟不知道那是什东西，都好奇得要死，后来有次趁着天师不在偷摸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原来只是些酿酒方子便再没了兴趣。直到天师带你来时说你叫鹿辞，我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些方子，说这必是你的东西。怎样，是你的吧？”
鹿辞半晌无言。
这些笔迹的确是他的没错，是……他却为何没有丝毫印象？而且，竟然还有一箱？怎会有那多？
鹿辞不禁微微蹙眉，总觉得心中像是有什呼之欲，却又偏偏差着临门一脚叫人难以明晰。
就在这时，身后屋门“吱呀”一声拉开，二人赶忙站起回身迎上。
“伯父，”鹿辞急切道，“好了？”
姬远尘淡淡瞥了江鹤一眼，却并未理会他，只对鹿辞道：“进来吧。”
鹿辞点了点头踏进门中，紧随其后的江鹤却被姬远尘抬手拦在了门外：“没说你。”
江鹤一怔，便见姬远尘冲着旁边另一间石屋抬了抬：“你去那边，把里面那筐晒干的草药磨成粉。”
江鹤简直莫名其妙，但在姬远尘面前他却是半点不敢造次，虽不情愿却还是闷闷“哦”了一声，转身朝那石屋行去。
姬远尘合上屋门，回身看向鹿辞道：“准备好了？”
鹿辞虽是死过一次，但到底不知赴死之事究竟有何准备，便只是点了点头。
姬远尘也未再多言，行至桌边将晾在那的一碗温热药汤端起递给他道：“那就喝了吧。”
鹿辞抬手接过，看了一眼碗中黑色药汁，也没问这是何物，直接将递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姬远尘接过空碗重新搁回桌面，指了指床榻道：“过去躺着。”
鹿辞依言照做，到床边仰身躺后看了看身边的姬无昼，又朝姬远尘问道：“还有什需要我做的？”
“没了。”姬远尘道，“一会药劲上来你便会入睡，剩就是我的事了。”
鹿辞点了点头，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在睡梦中失去寿元静静死去，无知无觉倒也不算难熬。
姬远尘已然转身去准备施术所需之物，鹿辞再次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姬无昼，然而看着看着，他忽然又觉得有些难过。
虽然我并不怕死，但是……
还是很遗憾。
还有那多话来不及对你说，甚至都来不及道一声珍重，就这样在睡梦中不告而别，对你而言……会不会也很残忍？
鹿辞的眼眶再一次泛起红晕，喉结不住地滚动着，忽而开唤道：“伯父。”
姬远尘转头望来，便听鹿辞有些沙哑地问道：“我求你一件事？”
姬远尘道：“说。”
鹿辞深吸了气平定心神，道：“我走之后，你为他改忆？”
——姬远尘既然将万铃法杖操纵得那样娴熟，那想必造梦改忆也不在话，若将姬无昼关于他的记忆尽数抹去，便足以免其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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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重生之初感受到的命数多舛其实并非错觉，而是因为那时他的体内确实半点气运也无。
直至逐赦大典上他选择了渡梦仙宫，直至回到仙宫的那夜……他喝了姬无昼给他的那坛酒。
鸿运当头由此而来。
——半月堡中被消耗到几乎见底的紫色气运，姬无昼中“用尽大半”的渡运醴，其实去处早已有了答案。
忆起这些被己一次次大意忽略的蛛丝马迹，鹿辞的喉头紧了又紧，丝丝酸涩从心底泛渗而。
其实从进入渡梦仙宫开始，姬无昼对他的偏护就从未有过遮掩，他却把那误认为了是对宋钟的情谊，甚至还曾为此纠结犹豫。
哪怕后来得知己的重生是拜姬无昼所赐，他也依然未察觉姬无昼对他的不寻常，只因姬无昼将助他重生解释为了“顺手为之”，他便天真地以为姬无昼当真只是恰好遇上了宋钟这一个特殊的祈梦之人，所以才顺水推舟将这重生的机会给了己。
但其实，这世上哪里会有那多恰好。
若真只是恰好，姬无昼怎会特意送江鹤去悬镜台从旁相助，怎会明知鹿辞进入渡梦仙宫是别有用心却还给他随心所欲的权力，怎会因他未曾踏足过人间大陆而带他处逛玩，怎会全然不计较他去青州意欲何为只惦记着给他送钱送伞，怎会教他如何操纵万铃法杖如何开启灵门，怎会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尽力陪他追查旧案——
怎会代他承灵门化器之险。
怎会将寿元与他分。
心中揪痛将鹿辞的呼吸撕扯得支离破碎，使得他再也无法细想去，蹙额闭眼紧紧攥扣住了指间伏灵。
我怎会如此后知后觉呢。
他想。
后知后觉到如才看清你的心意，如才在水落石的真相前大梦初醒，如才知道原来在那些细微的瞬间从心底悄然冒的青涩念头从不是作多情。
是……却再没机会对你当面倾诉，再没机会倾心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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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动茫茫云海，似是欲将缠绵心事悄然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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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抬眸望去，便见极远处三只灵鹿破云而，正急急向山巅奔来！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灵鹿电光石火间却已奔至近前，山巅狭小根本容不得降落，于是鹿辞眼看着在藩篱上方猛然一个甩尾调转方向，横来的窗中忽地一人飞身而顺势就地一滚，稳稳落在了院中！
——江鹤？
鹿辞倍感意外。
站稳后的江鹤片刻也没耽搁，急急冲上前问道：“天师呢？”
鹿辞转头冲身后石屋抬了抬，江鹤连忙就要上前，却被鹿辞伸手拦住：“伯父在为他修补灵门，你安静点。”
江鹤稍稍一怔，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那就是有救了？”
鹿辞点了点头。
江鹤狠狠松了气，随即立马皱着脸嫌弃道：“那你这是什鬼表情？弄得我还以为天师……凶多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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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眼也着实无力解释，索性不答反问道：“你怎来了，不是让你驻守仙宫？”
“有什驻守的？”江鹤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纪失言来都来过了，话也都传到了，他还再杀个回马枪不成？再说反正要紧的东西你都带走了，剩那些有的没的丢了也无所谓，天师必不会在意。至于那些弟子我也都安顿好了，该用药用药该疗伤疗伤，一时半会不了什岔子。”
鹿辞没有反驳，又道：“那南桥呢？”
江鹤道：“你不是让他去赤焰花谷？我回宫他就直接走了呗。”
鹿辞点了点头，江鹤所想与他一样，纪失言再杀回的并不大，他让江鹤驻守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安顿那些弟子，眼既已安排妥当便也无甚指摘。
见鹿辞不再说话，江鹤默默看了他片刻，这才忽然发现他的眼眶竟有些红，不由眯眼道：“我来之前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鹿辞闭了闭眼，无力道：“没有。”
江鹤却并不很信，凑上前刨根问底道：“是为了天师？”
鹿辞深感疲惫，奈何江鹤虽不知内情，这话却还真戳在了点子上，于是鹿辞也没再否认，垂眸敷衍道：“是啊。”
江鹤撇了撇嘴：“唔，那还算你有良心。”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一沓东西来往鹿辞腿上一丢：“喏。”
鹿辞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沓对折的泛黄纸张，抬手将拿起翻开，见其上书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内容看上去似乎是什药方或食谱，不禁茫然道：“这是什？”
“灵鹿来的时候我弟正好在给我看这个，他不提我都快忘了，”江鹤伸手指了指纸张角落，“这个‘辞’其实就是你吧？”
鹿辞顺着看去，果然见末尾落款处写着个“辞”字，转眼再一细看纸上笔墨，这才发现这竟还真是己的字迹。
与此时，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酒肆时河豚莫名其妙的问话——
“你叫鹿辞？辞别的辞？”
“你会酿酒？”
如此一想，再看纸上内容时鹿辞方才恍然——原来这并非什药方食谱，而是酿酒方子。
他赶忙又翻了翻，发现这厚厚一沓泛黄纸张竟然全都是己所写的酿酒方子，奇怪的是他对这些竟然丝毫没有印象，完全记不起这是己何时所写。
“这是从哪来的？”鹿辞疑惑道。
江鹤故弄玄虚：“你猜？”
鹿辞实在是无甚心情与他调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江鹤讨了个没趣，讪讪道：“行行行，告诉你便是。”
说着，他冲那沓纸抬了抬：“这只是一小部分，酒肆后头的酒窖里还有一大箱。以往天师把当宝贝似的藏着，时不时就过去看看，还一看就是好久。小时候我跟我弟不知道那是什东西，都好奇得要死，后来有次趁着天师不在偷摸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原来只是些酿酒方子便再没了兴趣。直到天师带你来时说你叫鹿辞，我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些方子，说这必是你的东西。怎样，是你的吧？”
鹿辞半晌无言。
这些笔迹的确是他的没错，是……他却为何没有丝毫印象？而且，竟然还有一箱？怎会有那多？
鹿辞不禁微微蹙眉，总觉得心中像是有什呼之欲，却又偏偏差着临门一脚叫人难以明晰。
就在这时，身后屋门“吱呀”一声拉开，二人赶忙站起回身迎上。
“伯父，”鹿辞急切道，“好了？”
姬远尘淡淡瞥了江鹤一眼，却并未理会他，只对鹿辞道：“进来吧。”
鹿辞点了点头踏进门中，紧随其后的江鹤却被姬远尘抬手拦在了门外：“没说你。”
江鹤一怔，便见姬远尘冲着旁边另一间石屋抬了抬：“你去那边，把里面那筐晒干的草药磨成粉。”
江鹤简直莫名其妙，但在姬远尘面前他却是半点不敢造次，虽不情愿却还是闷闷“哦”了一声，转身朝那石屋行去。
姬远尘合上屋门，回身看向鹿辞道：“准备好了？”
鹿辞虽是死过一次，但到底不知赴死之事究竟有何准备，便只是点了点头。
姬远尘也未再多言，行至桌边将晾在那的一碗温热药汤端起递给他道：“那就喝了吧。”
鹿辞抬手接过，看了一眼碗中黑色药汁，也没问这是何物，直接将递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姬远尘接过空碗重新搁回桌面，指了指床榻道：“过去躺着。”
鹿辞依言照做，到床边仰身躺后看了看身边的姬无昼，又朝姬远尘问道：“还有什需要我做的？”
“没了。”姬远尘道，“一会药劲上来你便会入睡，剩就是我的事了。”
鹿辞点了点头，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在睡梦中失去寿元静静死去，无知无觉倒也不算难熬。
姬远尘已然转身去准备施术所需之物，鹿辞再次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姬无昼，然而看着看着，他忽然又觉得有些难过。
虽然我并不怕死，但是……
还是很遗憾。
还有那多话来不及对你说，甚至都来不及道一声珍重，就这样在睡梦中不告而别，对你而言……会不会也很残忍？
鹿辞的眼眶再一次泛起红晕，喉结不住地滚动着，忽而开唤道：“伯父。”
姬远尘转头望来，便听鹿辞有些沙哑地问道：“我求你一件事？”
姬远尘道：“说。”
鹿辞深吸了气平定心神，道：“我走之后，你为他改忆？”
——姬远尘既然将万铃法杖操纵得那样娴熟，那想必造梦改忆也不在话，若将姬无昼关于他的记忆尽数抹去，便足以免其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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