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漪岚院。</p>
紫莲搀扶着窦老夫人来时，窦文漪穿着粗布衣衫，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婆子在院中开垦荒地种植草药。</p>
“祖母？你怎么来这院子了？”窦文漪抹了抹额间的汗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p>
放眼望去，茂密的杂草几乎要湮没青石道路，跟荒山野岭似的，墙壁斑驳破旧，空气中还瞟着一股子霉味。</p>
这哪是姑娘家该住的院子？</p>
窦老夫人的脸色当即不好看了，“你这孩子，受委屈了也不吭声，这院子都荒成这样......”</p>
她老子娘也不叫人帮着修葺，真是缺心眼！</p>
“祖母，没事的。”窦文漪心底发酸，还好有祖母疼她。</p>
她对窦府的其他人早就不奢望了！</p>
漪岚院原本种了一大片玉兰花，她五岁那年，窦茗烟进了府，他们说窦茗烟的父亲因为救了窦伯昌才丧命的。</p>
窦家人记着这份恩情，都待她极好。</p>
窦茗烟身边的葛婆子说她身子弱，最是闻不得玉兰花的味道，一夜之间，窦府的玉兰花无一幸免，全被砍掉。</p>
窦茗烟就像一株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反客为主，鸠占鹊巢，明面上扮柔弱，暗地耍阴招，让她一步步沦为垫脚石。</p>
这一世，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她统统都要拿回来！</p>
窦文漪扶着窦老夫人进屋，亲手奉上茶水。</p>
窦老夫人打量着一屋子简陋的陈设，眉头紧皱，“你先去我院子住一阵？”</p>
“祖母不会嫌我吵吗？”</p>
“就你嘴贫。”窦老夫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地看着她。</p>
“有四姑娘陪着，老夫人胃口都会好些。”曹嬷嬷忍不住插话。</p>
“好，那我就去吵你。”窦文漪笑得狡黠。</p>
上一世祖母的死有蹊跷，可查来查去，她都没有找到证据，或许，她可以先住进祖母院子里，慢慢寻找线索。</p>
窦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想起正事，不客气地指责起来，“他们穷得养不起你了吗？要你去宫里当差？”</p>
祖母身子骨不好，她在庙里发生的事，家里人一直都瞒着她。</p>
“祖母，不关他们的事，是孙女好奇想涨涨见识的。尚食局筛选严苛，药理我只懂皮毛，哪里选得上？”</p>
她只需要这个甄选过程，那些糟心事祖母还是不知道为好。</p>
“哦？”窦老夫人神色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嫁妆我早就备好了，不会比旁人差。”</p>
窦文漪眼眶瞬间红了，“祖母，我不要......”</p>
曹嬷嬷呈上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笑道，“四姑娘还是收下吧，这些房契、地契已过到你的名下，早就是你的了。”</p>
祖母和前世一样，给她备的嫁妆丰厚，铺面、房契、地契、庄园、银票等，这些都够她几辈子的花销了。</p>
窦老夫人语重心长道，“定远侯府门第高，人际复杂，等你嫁给谢归渡，做了夫人，没有银子傍身，如何使得？”</p>
窦文漪一想起谢归渡，就觉得难以忍受，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p>
这一世，她绝不会嫁给他了，他根本就不是良人。</p>
祖母是忠信侯的独女，年少时还跟着曾祖父上过战场，经历过大风大浪，对自己的教养不像一般的贵女，让她骨子里多了几分勇毅和执拗。</p>
是时候给祖母说清楚了。</p>
“祖母，孙女不孝，我真的不愿嫁给谢归渡了。”窦文漪跪了下去，等着她的责骂。</p>
却不想，窦老夫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微微一顿，语气温柔，“你以前不是满心满眼都是谢归渡吗？老追在他后面跑，其他的权贵子弟，你看都不看一眼。你先起来，告诉祖母，到底是什么原因？”</p>
窦文漪起身坐下，唇边扯出一抹自嘲，声音讥诮，“祖母，世道艰难，人心易变，我那个时候年少无知，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p>
她明明没有推过二婶杨夫人，致她小产的人其实是窦茗烟。不管她怎么解释，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她。</p>
她不但承受了二房的怒火，还被母亲亲自送去了玉清观，整整待了四年。</p>
当时，除了窦茗烟的丫鬟红儿指证她，其实谢归渡就在不远处。她以为他会帮自己作证，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没有帮她说一句话。</p>
上辈子，她自欺欺人，替他找好了理由，固定地认为他那时压根没有看清实情。</p>
他的视力如鹰隼般犀利，怎会看不清呢？</p>
诸如种种，根本容不得她细想！</p>
谢归渡早就做了选择，他哪怕与自己成婚数十载，他依然为了保全窦茗烟选择牺牲自己。</p>
他根本就配不上她的真心！</p>
窦老夫人垂下眼帘，欲言又止。</p>
窦文漪抬眸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我早已看清自己的心，现在不喜欢他了，祖母我要退亲。”</p>
退亲绝非易事，可她非退不可。</p>
窦老夫人自是站她这边，可这门亲事十分妥帖，“你父亲母亲那里，恐怕不好交代......”</p>
门外，谢归渡脚步一顿，袖口下的手暗自收紧。</p>
身后的窦明修听得更是心烦气躁，他何尝不知四妹妹有多紧张谢归渡。</p>
以往只需他稍稍示好，她就会对他喜笑颜开，到底是哪里出错了？</p>
窦明修朝他使了个眼神，两人移步去了园中的花厅。</p>
他神色肃穆，压低了声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四妹妹的事？她怎么就不喜欢你了？”</p>
谢归渡垂眸，沉默不语。</p>
窦明修神色变了变，“四妹妹在寺庙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警告你，婚姻不是儿戏，若不是诚心娶她，就别来下聘！”</p>
谢归渡嗤之以鼻。</p>
“那你呢，那晚她出事，你又在做什么？她回到府里，你身为兄长有站出来帮她说话吗？”</p>
窦明修眼底的光黯了下去。</p>
“我已决意娶她，聘礼已经备好，我挑个吉日就来下聘。”</p>
谢归渡面沉如水，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p>
紫莲搀扶着窦老夫人来时，窦文漪穿着粗布衣衫，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婆子在院中开垦荒地种植草药。</p>
“祖母？你怎么来这院子了？”窦文漪抹了抹额间的汗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p>
放眼望去，茂密的杂草几乎要湮没青石道路，跟荒山野岭似的，墙壁斑驳破旧，空气中还瞟着一股子霉味。</p>
这哪是姑娘家该住的院子？</p>
窦老夫人的脸色当即不好看了，“你这孩子，受委屈了也不吭声，这院子都荒成这样......”</p>
她老子娘也不叫人帮着修葺，真是缺心眼！</p>
“祖母，没事的。”窦文漪心底发酸，还好有祖母疼她。</p>
她对窦府的其他人早就不奢望了！</p>
漪岚院原本种了一大片玉兰花，她五岁那年，窦茗烟进了府，他们说窦茗烟的父亲因为救了窦伯昌才丧命的。</p>
窦家人记着这份恩情，都待她极好。</p>
窦茗烟身边的葛婆子说她身子弱，最是闻不得玉兰花的味道，一夜之间，窦府的玉兰花无一幸免，全被砍掉。</p>
窦茗烟就像一株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反客为主，鸠占鹊巢，明面上扮柔弱，暗地耍阴招，让她一步步沦为垫脚石。</p>
这一世，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她统统都要拿回来！</p>
窦文漪扶着窦老夫人进屋，亲手奉上茶水。</p>
窦老夫人打量着一屋子简陋的陈设，眉头紧皱，“你先去我院子住一阵？”</p>
“祖母不会嫌我吵吗？”</p>
“就你嘴贫。”窦老夫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地看着她。</p>
“有四姑娘陪着，老夫人胃口都会好些。”曹嬷嬷忍不住插话。</p>
“好，那我就去吵你。”窦文漪笑得狡黠。</p>
上一世祖母的死有蹊跷，可查来查去，她都没有找到证据，或许，她可以先住进祖母院子里，慢慢寻找线索。</p>
窦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想起正事，不客气地指责起来，“他们穷得养不起你了吗？要你去宫里当差？”</p>
祖母身子骨不好，她在庙里发生的事，家里人一直都瞒着她。</p>
“祖母，不关他们的事，是孙女好奇想涨涨见识的。尚食局筛选严苛，药理我只懂皮毛，哪里选得上？”</p>
她只需要这个甄选过程，那些糟心事祖母还是不知道为好。</p>
“哦？”窦老夫人神色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嫁妆我早就备好了，不会比旁人差。”</p>
窦文漪眼眶瞬间红了，“祖母，我不要......”</p>
曹嬷嬷呈上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笑道，“四姑娘还是收下吧，这些房契、地契已过到你的名下，早就是你的了。”</p>
祖母和前世一样，给她备的嫁妆丰厚，铺面、房契、地契、庄园、银票等，这些都够她几辈子的花销了。</p>
窦老夫人语重心长道，“定远侯府门第高，人际复杂，等你嫁给谢归渡，做了夫人，没有银子傍身，如何使得？”</p>
窦文漪一想起谢归渡，就觉得难以忍受，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p>
这一世，她绝不会嫁给他了，他根本就不是良人。</p>
祖母是忠信侯的独女，年少时还跟着曾祖父上过战场，经历过大风大浪，对自己的教养不像一般的贵女，让她骨子里多了几分勇毅和执拗。</p>
是时候给祖母说清楚了。</p>
“祖母，孙女不孝，我真的不愿嫁给谢归渡了。”窦文漪跪了下去，等着她的责骂。</p>
却不想，窦老夫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微微一顿，语气温柔，“你以前不是满心满眼都是谢归渡吗？老追在他后面跑，其他的权贵子弟，你看都不看一眼。你先起来，告诉祖母，到底是什么原因？”</p>
窦文漪起身坐下，唇边扯出一抹自嘲，声音讥诮，“祖母，世道艰难，人心易变，我那个时候年少无知，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p>
她明明没有推过二婶杨夫人，致她小产的人其实是窦茗烟。不管她怎么解释，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她。</p>
她不但承受了二房的怒火，还被母亲亲自送去了玉清观，整整待了四年。</p>
当时，除了窦茗烟的丫鬟红儿指证她，其实谢归渡就在不远处。她以为他会帮自己作证，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没有帮她说一句话。</p>
上辈子，她自欺欺人，替他找好了理由，固定地认为他那时压根没有看清实情。</p>
他的视力如鹰隼般犀利，怎会看不清呢？</p>
诸如种种，根本容不得她细想！</p>
谢归渡早就做了选择，他哪怕与自己成婚数十载，他依然为了保全窦茗烟选择牺牲自己。</p>
他根本就配不上她的真心！</p>
窦老夫人垂下眼帘，欲言又止。</p>
窦文漪抬眸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我早已看清自己的心，现在不喜欢他了，祖母我要退亲。”</p>
退亲绝非易事，可她非退不可。</p>
窦老夫人自是站她这边，可这门亲事十分妥帖，“你父亲母亲那里，恐怕不好交代......”</p>
门外，谢归渡脚步一顿，袖口下的手暗自收紧。</p>
身后的窦明修听得更是心烦气躁，他何尝不知四妹妹有多紧张谢归渡。</p>
以往只需他稍稍示好，她就会对他喜笑颜开，到底是哪里出错了？</p>
窦明修朝他使了个眼神，两人移步去了园中的花厅。</p>
他神色肃穆，压低了声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四妹妹的事？她怎么就不喜欢你了？”</p>
谢归渡垂眸，沉默不语。</p>
窦明修神色变了变，“四妹妹在寺庙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警告你，婚姻不是儿戏，若不是诚心娶她，就别来下聘！”</p>
谢归渡嗤之以鼻。</p>
“那你呢，那晚她出事，你又在做什么？她回到府里，你身为兄长有站出来帮她说话吗？”</p>
窦明修眼底的光黯了下去。</p>
“我已决意娶她，聘礼已经备好，我挑个吉日就来下聘。”</p>
谢归渡面沉如水，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