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多?早?

    她想不出来?。

    宋叙让她不必追究,她只需要知道,他的婚姻观是长久且唯一的。

    夕阳之?前,他在花园里?对她说,“一辈子只和一个人相爱的忠贞是违背人作为动物的意志的,但我愿意为你对抗这种本能。”

    可?能是他从来?没对谁说过情话,因为不需要,以他的条件,他只要面无表情地出现就已经够让人神魂颠倒。

    但他说这话时的寡冷脸色和在公司里?开会时实?在没什么两样。

    在这种环境和气?氛下?,他起码应该深情地注视着她,哪怕只是一个爱慕的眼神,都不会让人感觉他只是在制定工作目标。

    幸好?温白然已经学会在他的冷淡里?搜寻温柔,这一次她也不出意外地从他牵着她的手掌里?感受到了他对这个信念的严肃和认真?。

    或许相爱真?的是一件难以言说的事情。

    相守的困难程度还要更高一级。

    可?如果是宋叙说的,她相信。

    他会做到。

    从凡尔赛宫返程的路上,宋叙在车里?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说中文?。

    温白然用自己有限的法语能力分辨出他是在邀请什么人出来?喝一杯,从他说话的态度和神情,她倾向于可?能是他在这里?的本地朋友。

    很神奇,他好?像在全世界都有朋友。

    就连她在悉尼的行踪也是他请了在当地的朋友询问才知道。

    她就说他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准确地找到她。

    这感觉简直像在她身上按了个监控。

    宋叙神秘地笑了笑,好?像在说她天真?,可?天已经暗了,温白然没有看清。

    十点左右。

    他带她去了酒店楼下?的酒吧。

    一个红唇大波浪的港风女郎迎上来?,一见?面就是热情的拥抱和贴面礼。

    温白然看着宋叙脸上的唇印,想自己脸上大约也有。

    她心?道他的朋友倒还都挺奔放。

    前有法比安娜,现在又来?一个。

    这位身着环保皮草,内搭火红紧身包臀裙的女郎看起来?比宋叙要成熟一些,从他们亲昵交谈的姿态来?看,温白然猜测他们关?系匪浅。

    但又不像男女朋友。

    她正猜测会不会是他的亲戚或者之?前的上司?

    一直在用法文?交谈的两个人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女郎的媚眼风韵十足,将温白然上下?一打量,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就是Vivi吧?长得真?漂亮!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还喜欢吗?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宋叙的母亲。”

    温白然一怔,“......”母亲?她居然是宋叙的妈妈?完全看不出来?!

    今年已经五十六岁的西西莉亚女士完全不能用保养得宜来?形容,她根本就是返老还童。

    紧致的身材曲线和丝毫看不出衰老的面部轮廓,就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像水边的波纹一样可?爱。红唇和大波浪与她身上成熟的气?韵完美糅合,就像八十年代港风唱片封面里?的画报人物,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她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她伯母还是阿姨,或者叫姐姐才最合适。

    吕明?姝最喜欢看人家对她的年龄产生?疑惑,掩着唇愉悦地大笑起来?,“你真?可?爱!既然你这么为难,就跟宋叙一样叫我西西莉亚好?了。”

    竟...竟然不是叫妈妈?

    这样也好?,她心?里?负担没那么大。

    可?是她也不习惯叫长辈的名字这么不尊敬。

    想了想还是叫她,“...西西莉亚女士。”

    吕明?姝要喝鸡尾酒,指挥宋叙去拿,离开前,宋叙淡笑着搂了搂温白然的腰,附耳同她低语,“放轻松,她很好?说话。你只要夸她年轻漂亮,她会把传家宝都拿给?你。”

    温白然:......

    现在是说传家宝的时候吗?

    他要是早点说是来?见?家长,她起码会先化个妆再下?来?。白天游玩回来?,她一到酒店就把脸给?洗了,下?来?前也是随手扯了件大衣,里?面的衣服都没搭配过,看起来?挺不精致的。

    她在长辈面前很传统,在意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一时间用眼睛狠狠掐了宋叙一把。

    他微微撇嘴,施施然转身向吧台走去。

    留下?温白然和西西莉亚独自面对面。

    温白然从小到大都是会哄长辈开心?的类型,温和安静的外表是她的利器,略微慌乱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由衷赞叹吕明?姝美丽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

    尽管提前知道她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温白然绝对百分之?百地诚恳。她本来?就一直好?奇宋叙的长相是遗传自谁,现在看来?,他连吕明?姝的十分之?一都没继承到。

    吕明?姝被她这番话哄得合不拢嘴,呵呵直笑,“Vivi你真?有眼光!我当初也是觉得他没完全继承到我的完美基因,都怪他爸爸。要是他再像我一点,现在绝对是个闪耀世界的大明?星了。”

    温白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好?了,宋叙那张优越的脸摆出去也是能媲美电视明?星的程度了。

    吕明?姝是个设计师,在巴黎有自己的名品店。她对人的喜好?标准很简单,谁尊重她的审美就是对她的胃口。在接到宋叙的通知说他们要来?巴黎度蜜月的时候她就开始着手准备温白然的新衣,打听?好?尺寸和风格后,她一度担心?自己在国外待太久了,温白然难以消化她的风格,现在一看,她完全是多?余想了。

    温白然干净素雅的长相就像一张白纸,高挑清瘦的身材看起来?单薄,实?际上也是个衣服架子,即便看得出来?是今天这套衣服是随手搭配的,但既不违和,反而还更有她自己的味道。

    吕明?姝对她的品位感到非常满意,大方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这个给?你。”

    温白然接过来?,“这是?”

    “你们的新婚礼物。”吕明?姝挤了挤眼睛对她说,“你是第一个加入我们这个家庭的女孩,他奶奶说了,这个就是要交给?你的。”

    温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传家宝了?

    她小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翡翠的首饰。

    戒指上那颗比鸽子蛋还大的祖母绿一出现在视线里?,她顿时紧张地盖起来?,深怕多?看一秒就有人会来?抢走它。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她要把东西交还给?吕明?姝,但吕明?姝直接把盒子塞进了她的大衣。

    温白然:“西西莉亚女士...”

    “不用有负担,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吕明?姝笑容加深,“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我们都以为宋叙这辈子不会结婚了,没想到他会遇到你。想必他还没有把我们家的情况告诉你吧?”

    温白然一顿。

    她确实?从来?没有听?过关?于宋叙的家庭背景。

    现在想想也是胆子很大,她竟然跟一个连双亲都没见?过的人结婚了。

    吕明?姝说他们的家庭比较复杂,她和宋叙的父亲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准确来?说,不是离婚,是分家。

    宋叙的父亲是欧洲华人律师协会的会长,他的律所?在全欧洲都排得上号。

    吕明?姝嫁给?他的时候两个人也恩爱过一阵,但她的个性受不了他那种古板的闷葫芦,不多?久就同床异梦了。至今没有离婚一来?是因为各自的身份和名头,宣布分开的话会给?两个人都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二来?是当年宋叙还小,为了给?他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双方目前为止都还保留着圣诞节和过年都要举行家庭聚会的惯例。

    但宋叙是个聪明?人,从他们签完分居协议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知道所?谓的家只是一所?名存实?亡的房子。

    吕明?姝年轻时候喜欢旅行,经常全世界各自飞来?飞去的找灵感,宋叙的父亲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宋叙读书的时候,他们最长有五年时间都没有见?到面。

    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虽然有个家务保姆和做饭阿姨,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与她们交谈。他眼里?分工很明?确,他的任务是读书,保姆的任务是照顾他,仅此而已。

    吕明?姝有一次旅行结束提前回到家里?,发?现宋叙捧着书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那时候真?的很孤独,只有浴缸那种狭窄的地方才让他感觉安全。”吕明?姝看向那边正同酒保交谈的宋叙,用手抵着下?巴的神态完全就是个天真?的小女人。

    “其实?我一度很担心?他会以为因为我们家庭的关?系变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幸好?他没长歪。”

    所?谓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这种完全放养式教育的模式下?,因为继承了父亲的刻板基因,宋叙反而养成了极度自律的性格。

    温白然以前一直不明?白宋叙那么自我的性格究竟是怎么来?的,现在好?像懂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家里?全是这样的人。

    永远追求热烈和自由的母亲和常年沉浸工作的父亲,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剩下?宋叙一个人在他们的夹缝里?生?存。他没有很多?为他人考虑的情节大约就是因为也没有谁为他考虑过。

    尽管吕明?姝说起这些事带着遗憾,但温白然并未从她脸上看到惭愧或内疚。

    可?能在她和宋叙的父亲眼里?,这只是他成长路上的一个关?卡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吕明?姝立刻说起她现在生?活得很惬意,不仅能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而且每半年就要换一个男朋友。

    “男人是最好?的保鲜剂,前提是他们本身足够新鲜。”

    在这个标准下?,吕明?姝的每一任男友都不超过三十五岁。有些爱她爱得不肯分开,她就会借口说她儿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因为他没办法认可?一个同龄人当他的继父。

    “......”

    温白然敢保证宋叙肯定不知道吕明?姝在外面是这样编排他的。

    聊了一阵,吕明?姝完全不像是来?见?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的,只是像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她很快就说自己后面还有个活动,要先走了。

    温白然想让她等宋叙回来?后打声招呼,吕明?姝却摇头说不用了,他已经习惯他们这样突然回来?和离开了。

    她微怔,视线看向那头。

    宋叙似乎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手边有两杯已经做好?的鸡尾酒。

    但酒保正在调制的第三杯并不是他的。

    看起来?,他知道有人要走。

    吕明?姝这时候停下?来?,认真?地跟她说:“他就是这样的。可?能你们刚结婚这段日子有得磨合,但是Vivi,你要体谅他。在你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既然决定了跟你结婚,他就一定会让你幸福。相信我,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温白然回眸,终于在说这话的吕明?姝身上看到了一点母亲的影子。

    她并不是不爱宋叙,只是他们都更爱自己。

    她眼睛有点发?干,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吕明?姝笑笑地抱了抱她,最后祝他们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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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后不久,宋叙回来?了。

    他是知道吕明?姝走了才过来?的。

    他把酒杯递给?温白然,漫不经心?地询问她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温白然假装真?的没听?出来?他的关?心?,说没什么,就是以后衣柜有人承包了。

    宋叙微顿,随即失笑,“那太好?了。”

    两个人在吧台坐了一会儿。久闻巴黎的治安不敢恭维,温白然怀揣巨款,一直惴惴不安。吧台里?的侍应生?刚才看见?她打开了首饰盒,这会儿不知上哪去了,她忍不住联想那些犯罪电影,急急忙忙催宋叙赶紧回酒店,她得把这东西锁起来?才安心?。

    宋叙对她的天真?联想表示好?笑,拽着她跌进怀里?,“现在还怀疑我有隐匿资产么。”

    两个人同坐一个高脚凳,实?际上温白然根本就是坐在他身上,掐着她腰的那只手极不安分。

    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温白然傲娇地表示这可?不好?说,具体情况她得见?过另一个人后才能确认。

    宋叙:“谁?”

    温白然:“宋大律师。”

    她没说他父亲,从吕明?姝的话里?听?得出来?,比起亲子关?系,他们三个更像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宋叙眼眸深深,看她把他当秋千一样挪到跟前,双手挂住他的颈项,轻轻凑近。

    “你现在跟我回去,今天晚上我们就不睡觉了怎么样?”

    她有意引导,唇几乎贴着他。

    他对她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眼帘低下?去,要吻到她的瞬间,温白然却突然跳了下?去,拉着他的冲出酒馆。

    虽然这里?离酒店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但她拉着他奔跑进夜雨的瞬间,银丝在路灯下?拉长了影子,昏黄照透了冰凉,糅杂出温暖的调性,落在他脸上。

    有什么清晰地在胸口舒展,胀满了他的全部。

    那个晚上,他们在房间里?相拥着看窗外异国的夜景。

    自然和季节都是很公平的,当寒冷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逃开,只有躲进身边那个怀抱才觉得温暖。

    宋叙没有说很多?,但温白然能从他精炼的语句里?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他。

    一点点,再一点点。

    与普通严肃的高知家庭不同,尽管家境如此优越,有吕明?姝这样的母亲在,宋叙的童年反而过得很快乐,以至于之?后的寂寞都是因为童年过得足够快乐才显得不那么悲哀。

    大约是到了初中,他身体里?属于父亲的那一半基因才被激活。

    天赋对他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学习也是易如反掌。无人的深夜,他依靠书本吸取了养分,充沛的精神世界让他从来?不过度在意外来?的眼光和评价。

    自我当然是一种传承,但也是因为他内核足够丰富,才使他并不向外寻求任何刺激。

    吕明?姝一度懊悔她的浪漫细胞没有被他继承到,可?实?际上这在他成年后帮了他许多?忙。

    在女人这方面的无师自通就是最好?的证明?。

    温白然问他,他对父母分居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宋叙说其实?他不介意他们是否离婚或者在一起,就算他们不离,两人同时出现在家里?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他在双亲家庭的日子和单亲甚至孤儿也没什么两样。不如像这样分开,大家都乐得自在。

    但同时,他觉得婚姻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它能把两个明?明?已经不想爱的人仍然牢牢地绑在一起。

    家庭,金钱,情感。

    这些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到底什么是最能和人产生?牵绊的?

    或许前人也没有答案,所?以把它们集合在一起,才有了婚姻这回事。

    他的婚姻观来?源或许扭曲,但他始终认为,能留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跟她结婚。

    温白然心?尖倏地一缩,从他肩上抬头,柔柔地看他,“你想留住我?”

    宋叙:“嗯。”

    从他知道自己似乎是爱上她开始,他就在想。

    一开始他对爱情的好?奇大于这件事本身,后来?渐渐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当她离开视线后他会有种非常微妙的惘然感,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

    在她离开公司的那一个月里?,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走神,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向隼几次对他叹气?,说你不行现在就去找她吧,在这儿死扛着有什么用呢?

    是要去找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宋叙都是有计划的。

    他必须按部就班。

    向隼说可?你这样明?明?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到底是小看了宋叙。

    他不仅干成了,还同时干成了很多?事。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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