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李观一看著他,嘴角复现一丝微笑,轻声道;

    “你在狗叫什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好像发现,那个少年也不是个好脾气好欺负的。

    转身,那少年金吾卫扛著战戟,大笑著和朋友们离开了,唯陈玉昀眼底杀意浓郁,大拇指捏著玉盘,几乎要把玉盘捏碎,手指骨都要发白。

    李观一今日和朋友们欢聚,饮酒,然后夜不疑提醒要好生准备第二日比斗,这才离开了,回去的时候,下起来了蒙蒙细雨,破军和七王赴宴,第六宗师作为天下江湖豪雄也出席。

    李观一洗了澡,看著外面天色昏暗】

    看著破军给的一张纸,上面写著的是陈玉昀居住的地方,还有陈玉昀的习惯,周围的打更人行走轨迹,直接透过计算给出一个空白时间。

    只有一刻的机会。

    李观一伸出手,赤龙内气化灭,将破军给出的情报和地图燃尽了。

    然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

    少年呼出一口气,拔出了秋水剑,这一把剑,杀人无痕,以内气灌注其中,可以改变剑的形体,将司徒得庆的内气打入陈玉昀的体内。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暗金色的面甲。

    少年手掌轻轻抚摸著面甲。

    将面甲扣在脸上,气息瞬间消失,他走入雨水之中。

    身影渐渐笼罩在风雨中不见。

    月黑风高,风急雨骤。

    杀贼夜!

    第150章

    陈玉昀,死!

    烛光温暖,带著薰香的味道,

    屋子里面的装潢,无一处不考究,无一处不奢华,却又不显得过于夸耀财力,想要品出此地奢靡,需得要相当高的监赏素养。

    而这等自矜的奢侈风格,自是江南一带的皇族陈玉昀卸了甲胃,解了战袍,沐浴之后,金盆洗手,司礼太监要他把手弩和剑都卸下,陈玉昀在解剑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温和的笑声:“罢了,是吾家孩儿,还用什么卸兵。

    佩戴著剑进来,让我看看你威武的模样!””

    司礼太监退开了。

    陈玉昀的脸上有一丝喜悦,他抿了抿唇,把剑佩戴好,调整位置,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英武,然后迈开脚步进去了,门隔绝内外,外面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温暖烛光下,坐著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皮肤细腻,蓄须,眸子温暖如宝玉,正是陈国皇帝。

    陈玉昀道:“拜见陛下。”

    陈皇微笑招了招手,道:“在外面,你我父子不能够相认,你唤我陛下,可这里是我的私宅,你见到我,难道还不能够用父子的称呼,不能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轻声道:“父亲。”

    陈皇让他站在旁边,伸出手拍了拍的手腕,然后让他站在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下,

    道:“我儿长大了啊,这样的威风,比我当年也不差了。”

    陈皇握著陈玉昀的手臂,道:“明日和宇文化,有没有信心获胜?”

    陈玉昀道:“自要夺魁!”

    “将这大祭比武魁首的名号,献给父亲!”

    陈皇不由笑起来,笑罢,感慨道:“你长大了,有这样的孝心,父亲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开国的县男爵位,一个在列国庙堂和这天下江湖的瞩目中,登上天下的舞台。“

    这是为父能给你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怎么样,能拿回来吗?”

    陈玉昀目光明亮:“自是可以!”

    陈皇大笑著道:"真是会夸海口啊。”

    他把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著,道:“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样来的吗?玉昀。”

    ‘玉是君子,不用多说了;昀是大日,你知道大日吗?"

    "它在空中,明亮又伟大,太阳是不会有污垢的,为父希望你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且如大日一般照耀著天下,才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陈玉昀眼底有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

    陈皇道:“在这陈国上下,朕最寄予厚望的,就是你了,其他的人,都不堪重任,太子不是有器量的人啊,他的祖父把持朝堂,打算挟持君权。”

    ‘而他的母亲又是大世家的女儿,薛家外戚。”

    “本来就只是家国的蛀虫,朕希望你,他日成长,把他们都除去啊。”

    “除去了外戚和文官,除去了这些蛀虫。“

    ‘天下才可以和平。”

    ‘我陈国才能太平。

    “为了让陈国安定,为了让你有天下最强的可能,也为了让你能把握朝堂,不被这些奸臣反噬,为父不惜心痛不已,杀死了最忠诚勇敢的将军,然后用他儿子的命格,为你铺成了道路。””

    我日白醒过来,都会想到他,还会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是对不起他的,但是我的孩儿是无辜的。“

    皇帝,就是君权,就是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将军本就是为了天下的太平。”

    而我为了让天下太平,为塑造明君而让将军赴死,不也是遂了他的愿望吗?古有名将杀身殉国,今日也是如此的。“

    我对他怀有愧疚,他却不会怪我吧

    皇帝轻声道:

    “但是我终究负他,我死之后,你要给他平反。

    “要给他大大的加封,给无尽的殊荣!”

    “我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我的儿子不是,他是明这些杀死功臣的罪孽,就由我来背负吧。

    我的儿子要走在光明的道路上,要往前走,要成为一代盛明的君主,要创建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完成的功业,明白的战斗,对于你来说,只是踏上天下的第一步。“

    这样的话语,带看父亲的关爱和君主的期许,陈玉昀心中感动动容,恨不得立刻剖开首己的心,来让父亲看到自己的忠诚勇武。

    陈皇双手按看他的肩膀,轻声道“你要,赢得漂亮!”

    皇帝的眸子著温暖的微笑,却又冰冷。

    陈玉昀用力点头。

    他自发的半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垂下自己的头。

    "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我会击败宇文化,然后,拼尽全力,一定要挫败那李观一!’

    “恳请陛下,若是我赢了,为我赐婚薛家大小姐薛霜涛!“

    皇帝看著自己这个得寸进尺的儿子,他心中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喜,他只充许自己赐下东西,然后你去感恩戴德地跪著领受皇恩,却决不许别人主动开口要。

    但是要维系看慈父的模样,却还是温暖微笑,道:"好。”

    ‘我会特别敕封她为郡主。

    到时候,你成为开国县男,再立下功勋,就可以迎娶她了,不也算是,门当户对,

    两小无猜么?”

    陈玉昀大喜。

    皇帝微笑鼓励道:“玉昀,明日为父等待著你的表现。

    “时白不早,还有雨,今日有宴,只恨不能够和你一同去。”

    他日你我相认,为父会好好地补偿你。”

    外面下著雨,司礼太监撑著伞陪著皇帝走远,上了车舆,马车奔跑的时候,四蹄踏空,是在凌空飞行,如果不是担心惊动百姓,暴露了皇帝出宫的事情,这车舆是可以凌空飞度的。

    这样的宝物,天下难得。

    是车舆和异兽排列之中,最为珍惜的。

    其价值不会比一座城池来得逊色。

    但是皇帝还是得到了它车舆跑动起来,陈皇平静看著外面的雨落江州城,司礼太监在旁边伺候著,皇帝忽然笑起来,道:“你会不会觉得,朕对于那个孩子,太过于残忍了。”

    将这诸多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除去了武功上的帮助,其他东西都不给他,这十多年来,他还是和母亲住在了简朴的地方,职位也只是个禁军。“

    我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贪婪和渴望。”

    ‘是被我压迫出来的。”

    司礼太监弯著腰,轻声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眼光。”

    奴婢怎么能够和真龙一样看得远呢?

    陈皇大笑,他指著自小就陪著自己的司礼太监,道:"真是滑头啊,你这样的人,总是不出错的。”

    司礼太监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看守麒麟阁的少年。

    他轻声回答道:“奴婢的命是陛下给的,自也是该为了陛下赴死忠心。”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惹出祸事,就要被打死的时候,是那时候也年少的景王救了他。

    为此景王被之前的皇帝所鄙薄,说了一句妇人之仁。

    那之后十几年来,景王都被排斥在了权力中心。

    他看著安静坐著的皇帝。

    却发现,年少的时候会为了一个太监在大雨中跪在大殿前的小殿下,那个被皇帝拿著柳枝在背上抽击三下,叹息著说了一句妇人之仁,且去抚琴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龙一般的存在。

    难以测度,威严深沉。

    他不由想到。

    当年的小殿下看到现在的陛下,会是怎么样呢?

    陈皇褪去了鞋子,他把脚放在司礼太监怀里,让后者给他按摩腿脚,似是很久不出来走动,方才走了的道路,倒是让他的脚都有些麻痒了。

    司礼太监认真地做这些小活,陈皇看著窗外雨落倾盆他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了在朝廷上,红纵横驰骋的从容不迫,

    “朕,都是为了陈国啊。”

    “朕不是一个好的皇帝,是时运和天命,把朕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而朕看那样多的卷宗,发现了,如吾这样,擅长计策的皇帝,是难以真正完成巨大的功业的啊。”

    “但是,坐在这里的位置上,谁会不想做出一番成就,名传青史呢?我是做不到了”

    但是我要让我的孩子做到。”

    他问司礼太监:“你知道,真正的君王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位宦官回答道:“这样高深的问题,奴婢怎么知道?”

    陈皇微眯著眼睛:

    天下的英雄,古往今来的帝王,功业最大的,贪欲也最大。”

    “那种渴望得到一切的心,会驱使著有才学的帝王,让他们野心勃勃地去看著这天下,只有这样的帝君,才是锐意进取的君王,才可能建功立业,名传干秋。“

    陈皇伸出手,接住雨水,他的手指次第律动,敛眸:

    “朕要让玉昀有一颗贪欲之心。不需要什么仁德。”

    这天下,就是一盘菜,群雄豪杰,都是贪婪的野兽,磨牙吮血,要饱餐一顿,如何能在这天下胜出,不是什么仁德,不是什么志向,是欲望,欲望驱使著人不甘居于人下欲望驱使人不甘现状。”

    “所以朕,不能给他富贵的生活。“

    “富足且贵的平淡日子,会磨灭英雄心中的一切烈气。’

    “朕,要让他永远不甘,永远贪婪,野心勃勃,锐意进取。

    而这样的人,一定会遇到阻碍,而大陈的武勋太强,如布满了刺的荆棘,朕要为他把这些刺都抚平了,这样,抓著这荆棘才能顺手,才不会刺伤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朕会将他放向天下。”

    司礼太监听著君王的言语,他却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荆棘没了刺。

    还能用来鞭答天下吗?

    陈皇自嘲一笑:“年幼的时候,见兄长他前去监军威风,第二次哭著闹著要随著他去,去了的时候,却发现边陲艰苦啊,朕就是那时候认识了太平公吧,我对他,又敬又怕啊。“

    “你知道吗?军中的人看向我们皇族的时候,会敬畏。”

    “但是他们看向太平公,却是那样的热切,兄长他们都不在意,我却有一种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团火可是,这一团火终究熄灭了啊,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死的,但是,朕和你说实话。”

    “他死了,朕又悲痛,却又松了口气。”

    “真是可笑啊。”

    司礼太监垂眸,皇帝温和道:“陈国上下,这样的话也只能和你说了。‘

    我也只有对你才能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到当年那时候,我不当你是个太监,你也不觉得我是个皇子。”

    司礼太监道:“不敢,陛下。”

    皇帝看著他,只是叹了口气题他想看年少的时候和眼前的司礼监一起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的日子,却忽真心实意淡淡道‘孤家寡人,莫过于此啊。

    “但是,朕,真为陈国,天下人不懂我啊。”

    “走,赴宴去吧。“

    陈玉昀在皇帝走后,他抬起头,看看这别院.

    这别院,他不能再这里居住,他看著这些奢侈的,美丽的装潢,看著那美丽动人的女子,心中有一股火气在升腾,一开始其实是不甘,他习惯了平日的生活,忽然有一天皇帝成了父亲。

    然后父亲带著他赏玩天下之后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

    他发现,他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不甘心,他要吃山珍海味,要四海来供养自己,他要看著美人低眉顺眼在自己面前匍匐著,他要做最高的人上人,再看家中的饭菜。

    饭菜太腻,不够精美;食器只寻常,哪里能够和父亲那里的相比?家中的侍女粗手粗脚,更不能和那些或清秀,或妍媚,或者丰腴,或清冷的女子比拟。

    我也是皇帝的儿子。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这一切?

    这一开始的不甘,在看到太子的奢侈,以及,知道了自己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这件事情之后,更为如火般升腾,化作了疯狂的,本能的占有欲,

    他看著天空,想著自己获胜之后,如何折辱李观一。

    如何要迎娶薛霜涛,然后在天下人的面前,成为皇子,登基为帝,攻破西域,扫平应国,让天下匍匐在自己的脚下,那时候,他不单单要薛霜涛,那李观一不是还有婶娘,也要收入宫中。

    还有周柳营的姐姐和那时候的女儿,还有夜不疑的”

    他知道,因为自己父亲和娘亲的事情,他,对于别人的妻子,有一种病态般的占有欲望,这种情绪,在那一日他发现皇帝来到母亲的房间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出现了。

    他深深地,恶狼狼地看看别院美丽的女官,

    似乎要把她揉进眼睛里,然后狠狠抓了一把心口的衣服,那如火般的施暴本能和扭曲的占有欲破坏欲被压下来,表面儒雅,和女官告别离开这里。

    每次他见过皇帝后必须离开这奢华的地方,陈玉昀心底的不甘扭曲就越重了,他在雨水中快步回去,要住回那个破旧的地方,见那个总是悲苦的母亲,就觉得厌恶恶心。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登上那位置。

    很快了他前面走来一个人,撑看伞,陈玉昀没有在意。

    只是在交错的时候,他警了一眼,然后下一刻,一股本能的,来自于自身性格和根骨带来的强烈感应,让他猛地后缩,感知到一股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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