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主公如此,我就算是舍出这一条性命,也不会背弃主公……愿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文臣谋士最高的忠诚。

    晏代清和庞水云发现,这位年轻的谋主忽然就开始成为了工作狂人,似乎有火焰一般,庞水云这个老江湖很有经验似的,默默离开元执工作范围。

    而晏代清却似是被激发出了少年人不服输的火气。

    一边冷笑一边强撑著。

    硬生生顶住了元执的工作效率。

    就在这工作效率笔直提升的时候,霄志抵达了这里。

    和元执见面之后,耗费数日,了解了江南诸世家目前的情况,点了点头:“德政不举,威刑不肃,世家子弟仗其武功,财权,欺凌百姓,理该重刑罚,将诸世家的羽翼减除。”

    “不过,你们说世家子不但不配合你们的工作,还总是惹出事情来,还鼓动百姓,掀起舆论,令政令的推行很慢?”

    “嗯,这件事情交给我。”

    霄志乃著手制定新的刑律。

    目标是,法、礼并用,威、德并行。

    制定八务、七戒、六恐、五惧,然世家子弟本来就对泥腿子队伍麒麟军不满意,打心底里看不上他们,因为把柄还在李观一的手中,所以不敢正面起冲突,只好不配合。

    用很消极的态度去抵抗麒麟军的各种政令。

    霄志默默记录在案。

    于是他开始操作。

    一开始,只是立下了基础的律令。

    在城门口立下了律法的碑文,保证每个人进出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并且让识字的麒麟军不断高声宣读这简单的律令,还会询问百姓。

    霄志淡淡道:“古代的儒生说,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然刑律不张,百姓就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切解释都在世家,那才是不对的。”

    “古代法家则过于严酷,八百年不变,才是愚蠢。”

    “后辈人不能不超过他们。”

    连续七日时间,世家仍旧不在意,笑著说麒麟军的文士们也只是会做做样子罢了,泥腿子而已,又有什么用处?

    于是第七日的时候,霄志在问过了庞水云之后,给李观一写信认可,在某世家成婚当天中午,率领一队人马,踹门而入,带队抓了一个世家犯了刑律的嫡长子。

    穿著大红袍子就拖走,在百姓面前,就在那律法碑文和百姓面前,宣读其罪状,百姓围观,是以知道此人乃罪有应得,数罪并罚,咔嚓一下。

    人头落地,悬之东门三日。

    于是百姓皆知律法之严肃,纵世家的势力也不能违逆。

    于是,江南之地,【律法】乃立。

    原本法纪松弛的状态一扫,虽然没有抵达极好的状态,却也止住了过去的松弛散漫,百姓敬畏律法,世家则是惊怒于麒麟军的狠厉。

    虽然暗地里骂人,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遵从政令。

    各种政令的推行效率立刻提升。

    晏代清赞许这样的效率,却看到那面容木讷的青年在某一日,拿著一个小本本翻过去了,那个被斩首的世家子的名字上面,用朱红色的笔划过去。

    后面写著一行字——

    【主公离开江南的时候,带诸世家子不怀好意相送】

    【吾执行律令,当面嘲笑】

    【某月某日午时,左脚先迈入长风楼】

    被父亲说是狷狂,过于刚直的晏代清:

    “嗯???”

    霄志似乎注意到有谁在看他,于是他把那个小本本收起来,看向晏代清,木讷的青年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于是江南君子那几日基本绕开这家伙。

    进门的时候迈出右脚。

    霄志把暗地里骂他八辈子祖宗的世家子名字写了三大本本子,然后叹息:“可惜文鹤不在。”

    他摸了摸自己新蓄的须,淡淡道:“世家人太多,震慑一时,震慑不住一世。”

    “我还是太温和了些。”

    晏代清恶寒。

    不知道那个在两位学宫天才口中的文鹤,到底是个什么本领,但是却又有一种感觉,学宫出身的大才,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若是文鹤来,他会更狠。

    这位文鹤似乎保护住了所有学宫大才的道德底线。

    旋即写信,将此地事情则尽数告知于李观一,李观一回应认可,麒麟军驻扎许久,最后和应皇姜万象这一次面谈,李观一退后一步,打算从水路走,入中州。

    剑狂慕容龙图则是在教李观一武功。

    江湖上的消息也彻底传开,慕容龙图那一剑不但打破了那第一位宗师姜素的不破之躯,也打破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江湖武夫,踏足传说。

    只修武功剑术,亦可以走到了那宗师之上的境界。

    在应国的一座小城里面。

    钓鱼老白成为了游商老白。

    就算是剑狂在这把剑里面留下了一股磅礴的气息,但是白元孚还是不敢赌,江湖人心浮动,自从三百年前,陈国公,应国公称王,天下人也很少讲求什么规矩了。

    都是以力而胜。

    他连宗门的牌匾都给拿出来,卖掉换成了盘缠,只是带了那把玄兵,还有白猫儿;老头子知道,带著那牌匾,自己保不住,最后可能牌匾玄兵都给人抢夺走了,门派就彻底亡了。

    可是带著白猫儿和剑,他日白猫儿悟到玄兵里面暗藏的剑意,那么牌匾就算是不在,也是在的。

    这一日他们去了个小城,白元孚就驱赶著驴车,那小家伙坐在驴车的后面的杂草上,手里握著一根笔直笔直的光滑木棍子,敲打两侧的草木。

    刷刷刷的,把草头都给劈断。

    开心不已。

    白元孚看得也乐呵,喝了口水,他也想要喝酒,但是吧,攒下的钱得要省著点花,忽然听到那边的人嘈杂,许许多多的武者聚集在了一处楼下面,吵吵嚷嚷的。

    白猫儿道:“爷爷,爷爷那里是剑客吗?”

    白元孚撇了撇嘴,道:

    “剑客,可能吧,这么吵吵嚷嚷的……”

    “有什么好吵吵的?”

    驴车走过去,白元孚看到有一位精悍剑客拿出榜单,贴出来了,是天下第一楼的排名,白元孚早把江湖宗师榜里面的剑客都记了个滚瓜烂熟,只是今日打眼一看,那排名第一的却不是剑狂了。

    是第二位宗师顺延上去。

    白元孚愣住,扫了一眼。

    宗师排行榜中间多出一个人。

    【大陈·穷奇血王·陈承弼】

    血王?

    白元孚咕哝道:“这什么名字,怎么一次不如一次了?”

    “还不如几十年前的疯王好听点,疯王也就是癫狂了些,血王听著,倒是像是个邪派了。”

    “不过,剑狂呢?这天下第一宗师就算是下滑,也不至于从宗师榜上消失了啊?”

    其余武者也吵闹著询问剑狂在那里。

    那精悍剑客叉手一礼,拿出一卷金色的卷轴,放在了十大宗师榜单上的更高处,白元孚瞪大眼睛,看著那一串文字,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了。

    老头子笑得痛快。

    难得大方,拿出来钱,去拿了一壶酒。

    一壶江南的一枝春,然后仰起脖子喝酒,才只一口,就大醉了,就躺著在那驴车上,脸上表情复杂,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但是诸多情绪,最后都混入酒里面,一口吞下腹中。

    “慕容龙图……”

    “我恨你至极,却也,敬重你……”

    恨你断绝剑道诸门一甲子。

    可是,却也敬你,开我辈江湖武夫前路!

    江湖剑客,不逊那诸子百家!

    剑狂,慕容龙图,剑败天下第一神将姜素。

    天下第一楼上尊号。

    号曰,剑神!

    第58章

    天下之事,江湖之事,今日方为我!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在剑狂的尊号之上,给了很大的尊重,这样在个人的武功之上,臻至于古往今来第一等境界的剑客,纵然是天下第一楼那些张狂人也给予了最高敬意。

    当然,这样的尊号,有人崇敬,却也有人不满。

    觉得剑神之名,慕容龙图一生杀戮森然,是扛不住这个名号的,却也有人觉得,这剑中之神的名号文绉绉的,一点都没有展现出慕容龙图的豪迈和霸道。

    该唤作剑帝,剑霸之类的。

    这样的人很快就被众人的呵斥之声中淹没掉了。

    只有一些天下隐蔽的地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之前显露得极为桀骜不从的世家一下老实起来,恨不得把头藏起来。

    另一个就是,鬼市之中,涉及到了慕容世家的所有刺杀令全部取消,当代十大宗师之一的夜天子亲自将这些刺杀令扔入烈焰之中,将其焚烧为灰烬。

    以表示对于剑神的尊敬。

    武道传说这样的存在,平日里就如同是天上的云一般缥缈,对于江湖武者们来说,太过于遥远,犹如云中之龙,偶然露出只鳞片爪,就能造就一个个传奇。

    亦如祖文远,亦如追求长生不死之药的术士。

    于应国皇宫之中,应国大帝姜万象批示,允军队兵部分出一只大船给麒麟军所用,以水道去中州,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搜集天下的传闻,道:“钓鲸客回到中原了。”

    姜素道:“我已经老了,纵然是勘破了武道传说的境界,但是兵家煞气森然,不是能长寿的路数,又在战场之上厮杀,我的寿数不会超过道宗他们。”

    “一个武道传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如镇国之器。”

    “上可庇护于天子,下可镇压江湖。”

    “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当年赤帝的天下虽然没有武道传说,却有太古赤龙,其生机磅礴,气血雄浑,唯独武道传说可以和其媲美;后来赤帝和太古赤龙约定之期到来,赤龙回归天地。”

    “我若是死去,我国不能够没有武道传说压阵。”

    “我想要为我大应争取这位最年轻的武道传说。”

    姜万象好奇不已,问道:

    “钓鲸客,这个人我听说过,性子桀骜自我,放荡不羁,曾经的话,倒是沉迷留恋于美色之中,但是后来似乎痛恨于此,去了南海之中,钓鲸逐鲨十余年。”

    姜素道:“他之前是沉迷美色。”

    “与其说是沉迷美色,不如说,他武功大成,自以为超凡脱俗,乃随心所欲,亦正亦邪,后来魔宗的宗主找来了两位江湖绝色榜之女子,为钓鲸客吃了某种秘药。”

    “本来是打算用这两位美人,得到钓鲸客的子嗣。”

    “没有想到,这钓鲸客一身武功醇厚,硬生生压制住,然后一路狂奔找到了她正主,二人有了鱼水之欢,武道传说无漏根基,却在这一次就怀孕了。”

    姜万象大笑:“这运气,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然后呢?”

    姜素道:“钓鲸客为此痛恨许久,自此不近女色。”

    “后来张狂许久,当做没有这事情,可却被某个本该死去的阴阳家大宗告知,才知道了魔宗宗主打算要淬炼他的女儿,成为无血无泪,成为魔教魔神元神复苏之躯。”

    “钓鲸客醉酒,说不在意,却在司命离开之后,自江南掠至西域,独自杀入魔宗,把魔宗打得直接断了一代江湖高手,把他女儿夺走。”

    “可是这男人本就是乞儿出世,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吃的百家饭,他不懂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儿,请来了的奶娘,不是被魔宗所害,就是把他女儿抱走要交给魔宗。”

    “钓鲸客自己是狂傲恣意,对这小姑娘却是极怜惜,反倒是处处受到限制,彼时号称不败的阵法大宗,自称为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却有了弱点。”

    “因魔宗手段奇诡,他思来想去,想了七日七夜。”

    “最后他找到了唯一可信却也够安全的地方。”

    “又不知道如何求人。”

    “因是武痴,就直接拿出自己一身绝学阵法图录,和这小姑娘一并放在那里,恳求世外三宗的观星一脉收留这个孩子,所以,钓鲸客唯一的软肋,就是她。”

    姜万象哂笑而拒,道:

    “太师总不至于要我绑这小姑娘罢?”

    姜素道:“自然不是,钓鲸客此人经历,只能来软的,却不能硬来,我只是想著,太子殿下还没有正妃,是吗?”

    姜万象看著姜素,抬了抬眉。

    天下第一神将沉静道:“剑狂出世,他就算是不追求寿数,也不会立刻死去,如他这样的武者,在老死前的一个呼吸,都会保持最强的战斗状态。”

    “剑狂出现,江南稳定,已算是打破了天下局势。”

    “又因剑狂的拜帖,在南海之外十余年的钓鲸客回归。”

    “钓鲸客此人,他没有宗门,没有世家,甚至于和学宫都不是一路人,却偏偏有无双的武功,天下第一流的阵道大家。”

    “这样的绝世高手,不能不拉拢。”

    “而他的弱点有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女儿,不知道陛下认为,帝王可以有感情吗?”

    姜万象沉默许久,他看著那皇宫最高的摘星楼,摘星楼里面有他最爱女子的画像,而今他已垂垂老矣,为了联合各方势力,他也娶世家之女子。

    这位少年游侠,年长为君,纵横天下的雄主道:

    “是人都有感情,有爱恨,有憎恶。”

    “我亦是人,但是。”

    “帝王,不该有善恶!”

    “帝王不该有感情,帝王,不该有爱恨。”

    “帝非人。”

    姜素行礼道:“是,那么,就请允许我亲自去寻找钓鲸客,为太子求娶钓鲸客的女儿,他为这感情所拘束,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处于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被魔宗找上门来。”

    “以我大应的天下疆域,皇宫之中,足以保护钓鲸客之女。”

    姜万象和姜素并不知道钓鲸客的女儿此刻在何处,但是作为一国之主,作为天下的神将,他们自然知道一点,知道背后没有大势力的绝世高手有多难得。

    姜万象应允。

    姜素起身,这位神将离开了应国,将要为应国去寻找钓鲸客,尝试拉拢这位武道传说,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老司命正在喝酒,他把自己的酒壶放在了银发少女的头顶。

    于是那少女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瑶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瞪著眼前得意洋洋的老头子,漂亮的眸子里似乎要被点著了火似的,于是老司命就越发得意起来了。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情。

    只是李观一在和慕容龙图修行剑法的时候,有一群穿著黑色衣裳,赤足的学子前来相投,这般模样,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墨家学派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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