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要娶谁?”

    “本姑娘?”

    “你也配?!”

    连续数箭,把那个西域老爷的衣领给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这般气性,多少是随了西域那老虎。

    陈承弼想起来什么事情,看向旁边的陈清焰:“说起来,霜涛这小妮子的叔叔,也就是薛长青他老爹,是不是就在西域来著的?”

    陈清焰点了点头:“是。”

    陈承弼道:“虽然说薛家现在不大安稳,可是薛长青他老子肯定是站李观一这边儿的,啧,薛霜涛这丫头,给地,给钱,去了还直接就有人脉。”

    “啊呀,多好的姑娘。”

    “李家小子,怎么不直接去把这小丫头娶了呢?”

    陈承弼长长叹了口气,道:“去娶了这个小丫头。”

    “我老爷子好去吃一杯喜酒,再和那剑狂切磋切磋。”

    “如果我去闹李观一这小子洞房的话。”

    “会不会还有机会和慕容龙图过过招?”

    陈承弼开始思考这个行为的可能性。

    陈清焰不想要去理会这个嗜武的长辈。

    李观一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也知道此物对于他入西域的重要意义,于是郑重收下,道谢,却被那少女止住,薛霜涛又拿出了一迭东西,塞到李观一怀里,轻声道:

    “这个是我们在那里安插的一些眼睛。”

    “长风楼失败了,却也不算是彻底失败,多少留下了点痕迹,这几个眼睛,肯定对你有帮助。”

    “江湖上的有一个,狼王军中校尉一个,党项国里面有一个,还有大旗寨里一个,你还记得吗?大旗寨里有你的父亲太平公麾下骑射统帅,神射将军在。”

    李观一想起来之前在陈国那里看到的情报,轻声道:

    “王瞬琛。”

    这位将军曾独自守城,一日射出三千箭矢,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硬生生把一支前军给火力压制住。

    后来羌族反叛,驻扎于城外的山上,这位将军站在城墙上开弓射箭,箭矢贯空,甚至能够穿山杀人。

    是太平公李万里麾下的第一神射。

    李万里死了之后,王瞬琛用弓射了三箭于城门之上,布衣持弓离去,没有谁敢阻拦,就连鲁有先都不愿意去围堵这个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神射将军。

    王瞬琛如果骑著异兽狂奔,一张弓在手,除非遇到大军围杀,否则的话,是最难以留下的那种高手。

    后来这位神射将军就去了西域大派大旗寨。

    每天就只知道喝酒美人。

    李观一看到的卷宗记录里写著,羌族使者前去拜见他,颤栗恐惧,出后大呼口气,乃曰:神射将军死乎?

    其心死也。

    薛霜涛拿著一枚有大旗标志的腰牌放在李观一手里,少女嗓音清澈:“你入天下,我去江湖,之前我和老师去昆仑的时候,途径西域,见到过了这位神将。”

    “他本来已经是宗师的。”

    “只论及自己的武功,是神将榜前三十的水准,可是后来似乎因为太平军覆灭,心境出现了问题,法相已崩,我想著,你或许可以重新让他醒过来。”

    薛霜涛微笑道:“好啦,再看也没有了。”

    “我能帮你的不多了。”

    她伸出手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往外面稍稍推了推,少女轻声道:“时候不早了。”

    “就和一年多前一样。”

    “去吧。”

    “还是说,你也有什么话要说?”

    少女顿了顿,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看著李观一。

    李观一都觉得自己说不出要说的话了,他安静了下,还是道:“我确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李观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左手拉起了薛霜涛的手,然后把这玉瓶放在了薛霜涛的掌心。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感觉到少女手掌微微颤抖。

    陈承弼老爷子眸子亮起。

    “哦豁,这是……”

    他蹭一下起来。

    被陈清焰的剑直接磕在脑袋上压下去。

    那边的风吹拂著,金黄色的落叶盘旋环绕在那里,少年的衣摆和少女的黑发微扬,薛霜涛的心脏都稍微加快了些,脸颊微红,然后听到了李观一郑重道:

    “这是蜚毒的解毒药。”

    于是那一丝丝旖旎的氛围一下子就没有了,薛霜涛愣住,然后少女握住这玉瓶子,忽然就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了,笑得面庞都涨红了。

    那边的陈承弼骂一句:“臭小子,不如祖文远!”

    那边李观一道:“我本来想要去北域,把这药交给岳帅的,可是如今天下的大势,我自己也算是身不由己,没有那么自由自在。”

    “薛家的商路遍及各国,我希望霜涛你把这东西送到关外,交给岳帅和越大哥他们,这药能够解开岳帅的毒,让岳帅三年之内恢复全盛,甚至于更进一步。”

    薛霜涛捂著自己笑得都有些痛起来的肚子,擦著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好,好,我知道啦!”

    “只是,这样大的事情交给本姑娘,你倒是心大。”

    “你这不是,把岳帅的性命都托付给我了?”

    李观一回答道:“我相信你。”

    薛霜涛噙著笑,双手背负身后,道:“是吗?”

    这是她期望的关系,那少年奔赴这乱世天下,在这波涛汹涌的时代里前行,但是他却对她保持有足够的信任,可以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去做。

    这样,就好。

    这英雄的时代,注定是血淋淋的了。

    摄政王在西域屠城,而陈国和应国的名将却也在筑京观,在这样的时代里,李观一怎么可能会和她去做那些情爱的事情?

    天下偌大啊,他和她,却不是在这山河同悲,百姓痛苦,英雄起陆的时代里,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小儿女!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道:“这是礼物。”

    薛霜涛眼睛眨了眨,李观一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根簪子,一根是玉簪,温润沉静,却已经是数百年的古物了,而另外一根是木簪,还新的,是李观一自己做的。

    “这个是秦玉龙将军给我的,是霜涛你的大姑姑托付我转交于你,是薛家的家传玉簪了,都是传给长女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李观一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之前装成了长风楼的那位时,不是说想要一根全新的簪子么?”

    “这段时间,我就是在做这个。”

    薛霜涛笑著看著这两根簪子,然后想了想。

    少女伸出手,在自己的头发上一拔,就把那金钗拔下来,于是黑发如同云一般落下,十七岁的少女噙著笑意看著李观一,墨发如云,道:“诺,要我帮你的话,就给我报酬。”

    “先生给我挽发怎么样?”

    李观一迟疑了下,拿起玉簪,却被薛霜涛劈手夺过去。

    薛霜涛把木簪塞在李观一的手里:“我要这个。”

    李观一嗯了一声,少女转过身来,只用黑发对著少年,李观一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薛霜涛的黑发,如同缎子一般光滑,李观一给薛霜涛束发,薛霜涛的脸颊不觉微红。

    她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衣摆,无意识地卷动。

    似乎是这氛围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你说些话啊。”

    李观一瞪大眼睛道:“我要说什么?”

    薛霜涛似被逗得笑了,道:“大先生大客卿,便是给我唱一首诗词也是好的啊。”李观一手指触碰薛霜涛的黑发,鼻尖似乎还可以嗅到少女身上的轻香。

    秋日天来秋风长,人来人往,谈笑声音远远传来,却莫名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少女坐在石头上,双脚搭在一起轻轻晃动,李观一轻声道:“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

    陈承弼老爷子嘴角抽搐,想要把这小子的脑袋瓜按在地里,然后看到李观一给薛霜涛把发束好,李观一亲自做的发簪,挽住了少女的三千青丝,轻声道:

    “三愿临老头,常与君相见。”

    我希望天下太平,希望身体康健。

    希望这样到了老去的时候,还能每日和你见面。

    薛霜涛安静下来,她感觉到了潜藏的东西,耳廓微红,忽然一下跳起来,转过身来,低著头按住李观一的肩膀,结结巴巴道:“好了!”

    “坐,坐下!”

    李观一眨了眨眼,被少女压著坐下来,然后他的发冠就被薛霜涛摘下来,他自己的黑发也落下在身后,薛霜涛道:“只,只是一来一回而已!”

    她从怀里,把薛家代代相传的祖物拿出来了。

    然后给李观一束发,少女手指触碰到李观一的黑发,束发的时候,很是安宁,忽然笑起来道:“那我也有一首词呢。”

    薛霜涛的嗓音清澈,轻声道: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我身常健。”

    她把薛家祖传之物给李观一束发,然后道: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希望你能活很长,希望我的身体也健康。

    我希望我们也能日日见面。

    一唱一和,佩玉簪的李观一起身,看著那木簪束发的大小姐,薛霜涛伸出手推在李观一的肩膀上,耳廓通红,道:“好啦,去吧,去走向你的天下!”

    “不过,不要忘记啊。”

    薛霜涛低著头,只自笑著,轻声道:

    “我在关翼城里,等你的千军万马,等你来找我。”

    “我会等著你哦,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等到我自己的头发变白,脸上长出皱纹,等到燕子再也不来堂前转。”

    “嗯。”

    那秦武侯此番别了这薛家姑娘,他深深看著薛霜涛,握住少女的手掌,转过身走远,只是这天下汹涌,只是这百姓血海之中,只是你我之辈不能无视,只可惜,是你我之辈。

    却也幸好,是你我之辈。

    这风吹银杏叶,那落叶声细碎,似还能听得到,方才少年少女的诗词相合声,不绝于耳。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临老头,常与君相见。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秦武侯李观一抵达了中州皇城之渡口,第二日麒麟军将要出发的时候,听得到了纷乱的声音,麒麟军众人走出,却是怔住,不敢置信——

    百姓汹涌而来,携妻带子。

    天下大变,名将纵横捭阖,或以屠城立威,或以京观扬名,血流滚滚,百姓如刍狗,豪雄扬名,是日,秦武侯李观一,仗墨家机关船,顺流而下,携民渡江,不弃一人。

    沿途两岸百姓听闻,莫不来投。

    大势,乃成。

    第115章

    抉择,谁敢拦我?!

    麒麟军自中州都城出发,顺著水流去往江南十八州,这一路上都是顺势而下,极省力气,速度本来应该极快,但是因为到处打仗,以及李观一所部所作所为被宣扬出去。

    这一路上,都有人来投,之前准备的船只能不能容纳这些人且不说,就只是这来投百姓络绎不绝,就很大程度地让麒麟军的行进速度大幅度降低。

    李观一离开学宫的时候,最初墨家一脉的大部分弟子随著他走,倒是可以就地取材,制造新的简易机关船,也能去花钱买来大小船只。

    这就导致才从中州之地出去的时候,人数就已经大幅度膨胀起来,水路之上,先是墨家的巨型机关船在前面开路,甲板上竖著麒麟军大旗。

    后面则是墨家机关船,再然后是寻常的商船,乃至于是渔船,甲板船,船上都有百姓。

    这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不同船只,行进速度不同,机关船以机关催动,可是商船就需风力,至于那百姓的单板渔船,那更是倚靠著人力死撑著。

    却在李观一头痛起来的时候,那大江之上,忽然传来大笑声音,那笑声苍凉壮阔,似和天地相接连,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豪气: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那渔船之上的渔夫放下手里的鱼竿,摘下斗笠,水天相接之处,站起身来,却是一位肩膀极宽阔,鬓发微白,兀自雄壮的汉子,时而恰好突有风起,起来了波涛。

    那大汉腾空,抬手一招,就有蛟龙法相出现,长吟不绝。

    那蓝色通透蛟龙盘旋,将那大风打散了,整个江面上波涛汹涌,可是诸多的船只却是平稳,那稍有老迈的大汉就只踏著水而来,气魄不凡。

    百姓都以为是见了水龙王,不少靠水打鱼的百姓脸都白了。

    然后他们看到那位穿著道袍的麒麟军大将走出。

    老者走过来,竟然是推金山倒玉柱,只是半跪于地

    背后蛟龙低头,肃然道:

    “寇于烈,拜见主公!”

    “末将奉晏代清先生,元执先生之命,率我水军儿郎,前来相投!”

    看到这一幕的人皆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个和他们一起吃饭,所作所为都平实质朴的少年郎,此刻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气魄,寇于烈早早前来,率了麒麟军水军校尉们来了。

    “元执先生猜测主公遇到这样的困难。”

    “却也知道主公不会抛下这些百姓,所以遣我等来此,他说虽然不同船只,速度不同,但是若是以主舰为核心,然后不同区域船只都有校尉在,大小船只以绳索,铁链相连。”

    “外借铁链拉动,内则以军阵之气相联。”

    “则可以尽退如一。”

    “我等正是为此而来的。”

    怒鳞龙王寇于烈加入之后,这船队的速度总算是保持在了一个标准的姿态,只是却也没能抵达理论上水运速度的极限——

    因为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

    世家大怒,打算要靠著武力强硬地把百姓留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中州大皇帝亲自下令:“百姓所为,皆是自然,乃为天下之民,而非汝等之民。”

    “李观一为朕天策上将军,汝等勿拦。”

    因之前秋猎,皇室分支支脉的家主都被那权臣以神兵射杀,宗室慌乱,中州又有姬衍中这位宗师境的宽厚长者在,这几日里,姬子昌奋发勇力,改革宗室,收回权利。

    一时间命令下来了,又因那权臣秦武侯,威风太过,下手太狠,麒麟军的甲士只要听闻此地有人要投来,便有数骑而来,前些日子,赵家就是不信邪。

    那一日死死扣下百姓不让他们离开。

    见了麒麟军甲士来,竟是恼恨起来,那位大公子拉弓把那几个贱民射杀,又率众人要把那两个麒麟军甲士给打杀了,做一个死无对证。

    那两位甲士都是二重天修为。

    寻常军队只入境级就可为伍长,但是在这具装重骑兵里,二重天才是单兵战力,可虽然是两位披甲的二重天武夫,世家底蕴也足够,把他们打得重伤,但是毕竟是经历过许多恶战的武夫,硬生生披著重甲,骑著龙马逃出去了。

    第二日,来的却是五百骑重甲。

    由当世骑将数得上的凌平洋亲自率领,把这一支世家踏破了,大公子被射杀,之后再无人敢于阻拦,只是那李观一的权臣之名,跋扈的名号越来越大,也越传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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