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其余诸玄甲军,方才饮酒。

    一手持兵,一手端,烈烈雄风,整个夜门关之中,并无哪一只军队可以比拟的,李国公又安排众人休养,疗伤,先是和李昭文密探,然后邀李观一前去,郑重道谢。

    李国公在众将之前主动拱手一礼,情深意切道:“其余诸城,或叛或降,唯独壮士你愿意帮助我等,李叔德承你的恩情,必有重报!”

    李观一沉思。

    李观一道:“我缺钱!”

    李国公证住。

    李观一道:“只是同盟而已,安西城中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什么都穷,国公若是愿意相助的话,那确实是太好了!”

    李国公抿了抿唇。

    是世家门阀习惯性的,在众人面前,表示自己知恩图报,招揽人心,被安抚的人一般也会很是识趣地顺势下来,可是此番却是万万没有想到。

    做个样子,递出果子。

    这小子是真吃啊!

    一个同盟把想要收服的可能性直接防回去了,又把缺钱的事情抖搂出来,这小子是把饵料吃了,鱼钩子吐了?

    李国公朗笑道:“金银器物罢了,你我同盟,到时候,自是会满足你!”

    李观一道:“国公时代公卿,家传渊源,一诺千金!”

    不管怎么样,先架起来。

    李国公心中笑,却还是个狐狸狡猾。

    又和诸将,幕僚,共同分析目前的情况,说是以李昭文和安西城的疑兵之计,对方军心已乱,加上今日之事,恐怕不过数日时间,这种骚乱就会导致出现逃兵。

    一般来说,围城战发展到了这个情况,是已相当于结束了,虽然军队还不至于就此溃败变成乱军,却也没有围一座大城,进行血战的底气和决意。

    在这个情况下,合格的统帅都会选择就此退去。

    还可以保留有一定程度的士气和军势。

    否则的话,此刻的军心之乱,一旦出现奇兵,很容易就会出现崩溃,因为他们将会面对的,是自己心中这么长时间的压力,恐惧,惊疑不定加持过的对手。

    尤其是这种七个部族凑起来的所谓十万大军。

    缺乏能够彻底统帅的大将。

    一旦出现部分溃逃,就会形成趋势,军不成军。

    李昭文道:“之后,就等著时间便是。”

    李国公心下安定,道:“如此安心,倒是有赖你们勇武冲阵,又给他们心里加了一把火,只是,终究也要小心才行—————"

    李昭文点头,提出了几个建议,李国公皆应允,打算趁敌人军心晃动的时候,把之后一旬粮食拿出一部分来,搞劳诸军,也让对方心中的惊疑不定更重。

    于是城中难得大宴,拿出了剩下的部分肉食,混合粮食,菜叶熬煮成肉粥,

    供给了军士们食用,炊烟升起,城中的欢声笑语,和大松了口气的氛围,飘落在城外。

    经历一场冲阵,骚乱起来的西域大军气氛有些压抑。

    若说是真的杀死多少人,那相比较十万之数根本不算是什么,但是对士气的影响却极大,赫连介山听闻外面传来的传闻,心中越是躁动愤恨,知道自己此次战略失算。

    虽然说军队保全大部分,但是战略目的没能达成。

    这是一场败仗!

    “那人,到底是谁?!”

    “什么时候又有这样悍勇之辈,至少六重天顶的修为,法相是青鸾鸟,哪来的怪胎!”

    李观一坐在城墙上,仍穿著甲,这一身宝甲,是国公府十三具铠甲原型,乃用各类宝才所铸,抵达玄兵层次,刀劈剑砍,难以留下什么伤口,比起李观一之前得到过的【铁浮屠将军甲】更强一筹。

    甚至于比起他在江南征战时候穿的铠甲更强。

    李昭文道:“李兄在想什么?”

    李观一回头看,李昭文一身明光铠,气度从容许多,每次见到李昭文,李观一都会觉得感慨,这个人简直是为了乱世天下而生的。

    成长速度,武功韬略,都极强大,自己算是经历这两年多东征西讨,十万级大战也是经历过的,如此才能在这战场之上驰骋阖。

    可李昭文却仿佛只用一战,就已开始熟悉十万级别战场。

    李昭文笑著道:“再想这大军么?他们军心已乱,若是强攻,必然会有逃兵溃军出现,赫连介山不是无名之辈,他一定会选择退兵”

    她坐在李观一旁边,道:“肉眼可见,这西域大军气势萎靡,若我所猜不差,这一股西域精锐,应该是和狼王封锁党项国都,派萧无量镇守雄关有关。”

    “到底谁能得到党项国的尸骸好处,谁成就西域霸业,占据西域,去吞吐天下?”

    “这是你我这样中原人的想法,西域人怕是不那么痛快了。”

    李观一道:“这一股势力撤退之后,会汇聚入其余各部联军,和狼王精锐萧无量,在雄关一战,决出西域雌雄;以我看来,若是可以对这一支军队进行冲击。”

    “彻底打服了他们。”

    “才算是对这西域的局势有所影响。”

    “才能让天下大势有所改变。”

    李昭文道:“李兄似有什么想法?”

    李观一看著远处,一时无言,整个夜门关城的氛围和气势再度汹涌起来,城内的欢欣鼓舞,城外联军的迟滞犹疑,犹如阴阳轮转。

    李观一眸子微睁,看著远处,在这联军的中央,汇聚著的兵家煞气,层层叠叠,化作层云,李观一回答道:

    “只是,这天下乱世,步步争先,这一股力量,若不能拿下,就需要瓦解。

    北“若是让此军势,重归于西域角逐之中,此战对于你我来说,则没有什么益。”

    在对方战阵之中,赫连介山也在挣扎,他死死注视著那一座城池,拼尽一切,赌上了未来,才成功将那国公围在此地,要断去应国西域之力,却因为那冲阵之人,功亏一。

    是否要去最后冲杀一次?

    可若是,真的有援军——

    到底,是否有援军?

    事已至此,这已不决定这战胜败,援军与否,只是决定西域联军是否可以全军而退罢了,而在这个时候,那位李国公重又恢复了雍容,亲自邀李观一,前去城中。

    说‘赴宴’。

    说是家宴。

    李昭文亲陪。

    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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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观一没有解甲而行,仍旧穿著一身铠甲,战袍,来往道路上的人们见他之后,都神色恭敬行礼,这一股被国公带出来的大军之中的大小将军们不提。

    更有被李观一和李昭文带出来的玄甲军。

    见到李观一和李昭文之后更是恭敬非常。

    这帮玄甲,虽有武功,之前武勋却不够,大多处于什长位置上,今次冲阵,

    按照李昭文的允诺,回去之后就能够领受一个杂牌校尉,甚至于小将的待遇,皆喜不自胜。

    前提是可以一切顺利。

    只是在此刻完成一次冲阵痛快之事后,大家都短暂将之后的危险暂且放下,

    享受精神上的短暂舒缓。

    说是家宴,实际上以夜门关城如今的模样,也只比起寻常将士的饮食好些,

    就只在原本的城主府,老国公仍也只一身的甲胄,战袍,桌子上些微酒肉,笑著邀请李观一坐下:

    “小友,今次辛苦领兵前来,若无小友之力,我等恐怕危险了,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的东西来招待小友,请!”

    旁边有熟人作陪,李昭文亦在在侧。

    一时间倒是能让人忽略此刻外面的局势。

    李国公道:“小友来此,那番将头领不是寻常之人,虽有疑兵之计,但是那厮多疑得很,若一不小心,让他看出问题来,也是麻烦。”

    “此刻城中军队还得七万有余,皆可披甲,持枪。”

    “老夫有意,打算等到敌军军心最为不稳的时候,率军出城,掩盖而出,顺他们军心晃动的机会冲出去,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道:“是一选择。”

    李国公道:“只是大军开拨,用阵极难,虽然一旦结阵,威力更大,可是也不如小股精锐灵活,小股军队可以穿插凿破,以大军出城,则是必然有一大战。”

    “除非有人可以牵制,冲阵。”

    他带著一丝丝矜持的气度,话头停在这里不动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将军们就会主动起身,然后心情激荡,立下军令状云云。

    李观一看出来了。

    李观一选择无视。

    冲阵来此饿得慌,大口吃喝,一时间这里面倒只剩下了盘膝坐在那里的中原游商在大吃大嚼的声音,矜持从容的李国公莫名有了些许的尴尬。

    看向李昭文,李昭文却只笑著把酒递给李观一,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好酒。”

    “以兄弟的功体体魄,也就只是解渴的水罢了。”

    “我家中尚有窖藏名酒,回去之后,和你好好喝一顿!”

    李国公:

    那是我的酒。

    他咳嗽一声,温和道:“为保我大军和城池中百姓,有人需在前锋,我看,

    小友你手段高超,本领非凡,不知道是否愿意相助?必有重赏!”

    老国公顿了顿,举起杯来,道:“我和夏侯在城墙上,看著这四方西域兵马涌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心中悲伤,暗自发誓。"

    “若是真有人来此救我,若是那是我的孩子,那么他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而若是其他人。”

    “那么无论他有怎么样的愿望,我都会答应的。”

    “昭文,你来救我,我回去之后,便即上禀陛下,加封你的官职,而这位天格尔,你又有什么样的愿望?尽管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这是政客的手段。

    或许是因为增加了一层父子之情的薄纱,李昭文脸上有一缕欣喜,李观一却看得清楚,一道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李观一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朗声道:

    “我希望天下太平,四海之内,再无战事。”

    李国公第二次有些尴尬,笑著道:“这般事情,我也做不到。”周围这些将军,贵人,乃至于谋士们,皆有些许不愉,只觉得这个中原游商所说的东西,太过于虚假。

    心中未免有些许轻慢,但是面上却不曾表露出来。

    一人笑道:“天格尔将军这般志向广阔,让我们都叹为观止,普天之下,年轻一代里面,有这般气魄的也不多,我这一时间,只能想到那江南的麒麟了。”

    李观一心中凛然,打了个哈哈,道:“麒麟?”

    “哦哦,我听说过,那人却也一般得很。”

    李国公朗声笑道:“我看贤侄,神勇广博,气魄也足,不比那什么江南麒麟儿差多少,少年人,有狂气,有眼力,是好事情。”

    “不过,这天下太平四个大字,实在是太沉太大。”

    “我可没有这个本领给你,重新换一个如何?”

    李观一道:“钱,粮!”

    李国公道:“你要多少?!”

    李观一回答道:“国公能够给多少?”

    李国公笑道:“你我出去之后,你的安西城,就是我这里最大的盟友,我大应国陛下兵锋所向,天下皆服,又岂会缺得了你的银钱?”

    李国公本来打算继续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糊弄这个年轻人热血激荡为自己所用,却见那游商也是似笑非笑,李昭文道:“父亲,既已有所承诺,自该遵守才是。”

    李国公心中有些不喜。

    这个女儿秉性过于洒脱凌厉,却不帮助自己。

    反而帮着一外人。

    端酒慢饮,虽是心中不喜,可也知是这个时候,最是用人的时候,不能小气,于是断然道:

    “既如此的话,不如做个添头,金银万两不是问题,便按著我大军大胜一场的赏金给你,此番击破西域联军十万,朝廷定有赏赐下来,无论我大应国陛下,

    赏下多少金银。”

    “十万两也好,一百万两,乃至于千万两也好。”

    “你我,七三开!”

    周围这些贵族大将们都变色:“主公!”

    这李观一也有些惊讶,揣摩了下氛围,扬了扬眉毛,道:

    “赏赐之中,三成给我?”

    李国公的气魄比李观一所看到的更大。

    他从容不迫地道:“不,七成。”

    “你七,我三。”

    “那三成,也不是我自己要的。"

    “分三成,与我这大军将士,他们虽是因为我吃了败仗,但是同甘共苦,冲阵而出,也该有些赏赐,剩下的那些—”

    “皆给你!”

    “至于三成的补偿,我还可以允你进入我家宝库之中,你可以拿走多少东西,便算是有多少东西,如何?”

    李观一看著李国公。

    李国公微笑从容,这自是给了自己的‘诚意’

    ’一一宝库之中多有好处,接下来就看李观一的眼力和手气了,没有人能够说他的不对。

    可是李观一毕竟就只是一个人,他能拿走多少?

    李观一则想到了钓鲸客给瑶光准备的那个大口袋。

    李观一道:“那么,一言既出。”

    李国公大笑:“驷马难追!”

    宾主尽欢。

    两个人都觉得很满意。

    虽然李国公心中很是肉疼,其实也不愿意舍出这许多赏赐金银,但是他却是一个理智的人,知道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小气的。

    所以表现,伪装的极为豪迈。

    就仿佛当年那个仗剑游侠的少年还在这皮囊之中活著。

    李国公又道:“我看贤侄,穿著这一身甲胄,很是合身,此乃我这一代世世代代相传之物,自古宝剑赠英雄,这一套山文甲,并玄兵重枪,就赠予贤侄了。”

    “之后自拿去用,愿贤侄可在沙场之上,纵横拽阖,所向脾睨。"

    “若是贤侄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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