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一左一右,过去现在!

    这阵法既然留存于此,那么就代表著,当年钓鲸客破阵的动作,行动手段,也都被记录下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这千年以来,如剑狂在剑道上一样,于阵道之上无与伦比的天才,用了绝对不可思议的法门,他在配合过去自己的招式和阵法!

    竟以过去之自己留在这里的阵法痕迹为引l。

    和过去的自己一起组成了大阵。

    【狂潮行左】/【赤阳行右】!

    白虎端坐于此,一左一右,过去未来,钓鲸客气机磅礴,化作大阵,刹那之间产生的阵法威能,就仿佛是两位阵魁,对著这该死的宿命,该死的悲苦,齐齐出手!

    阴阳流转,左右相合。

    【阴阳轮转,万道皆休】!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声音,虚空阵法,泛起涟漪。

    然后猛然破碎。

    一时间,分不清楚,犹如千万枚澄澈明净的镜子碎片从天空落下来,倒映著繁华的过去和此刻荒败的乱世,恍惚之间,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所见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李观一看著那前面阵道倒影出,过去的银发小女孩,那阵法留下的影子也抬起头,看著他。

    银发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美丽的微笑。

    然后朝著这里伸出手。

    这是本来的瑶光性子。

    下一刻,这倒映著的过去记录消失,阵法碎裂,彻底消散,西域灵山千年根基,魔宗三百年积累,那些孽债,罪恶,汇聚的大阵钓鲸客,独自破去。

    银发乱舞如浪潮掠过李观一身边。

    钓鲸客破阵,踏步。

    瞬间出现在萧玉雪身前。

    单手伸出,叩住萧玉雪咽喉,朝著前面拖行。

    大地进裂,西域大夏国宫殿前,有巨大白石雕刻的白蛇白帝,鳞甲清晰真切,犹如真龙欲要腾空飞升,一双碧色双瞳俯瞰而下。

    萧玉雪身躯扣住,硬生生撞碎这白色塑像。

    硬生生被镶嵌其中。

    钓鲸客死死盯著她,眼底杀意近乎于实质了,萧玉雪被提起,双目如同被抓住的野兽死死盯著钓鲸客,和钓鲸客年少时候那不断被美化过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观一。’

    “你知道我的阵法手段,我已经把这魔宗三百年大阵的效果全部逆转了,把瑶光的感情取回来。”

    三百年,数万人乃至于十数万人心血成就的大阵。

    钓鲸客,成功逆转。

    钓鲸客道:“耗费了我十年心血。”

    “多少有了点麻烦。”

    萧玉雪看著那阵法汇聚,凝聚无形之物,化作了一团如同红玉般的血色流光,她是魔宗的宗主,有手段,本领,可以心念一动,就毁去这一团血色流光。

    这是魔宗底蕴,阵魁可以杀死她,却难以阻拦这种作为一教之主的能力和手段,萧玉雪的手指动了动,目光却穿过了钓鲸客的肩膀,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

    她的手指抬起,动了动。

    然后垂下来了,只是搭在了那雕像上。

    钓鲸客看著她,萧玉雪看著他。

    就好像是几十年前的小乞弓,看著那个小姑娘。

    钓鲸客眼底杀意不灭,两人不曾言语半分,杀意之浓郁,恨意之真切真实不虚,李观一早已跑去去引导阵法,这个时候,李观一心中万分感谢。

    当时如果不是有过在江州城和侯中玉的拆解阵法,把侯中玉的阵道经验技巧都给图图学下,之后也没有基础来学习钓鲸客的阵法,

    他把猛虎啸天战戟直接插在地上,一路小跑过去,成功引导阵法,双手托举著那东西,送到银发少女那边,钓鲸客没有立刻下杀手,就是为了等待瑶光。

    素来轻狂倔傲的钓鲸客,在涉及到自己女儿的时候,也极为谨慎起来了,他的元神都注意著银发少女那里,包括一身煞气的李观一,此刻也是很担心。

    他手中托举著那血玉般的棱形晶体。

    无论是他,还是瑶光,钓鲸客,都意识到这是一种变化的开始,拿到这东西,瑶光将会拥有过去的情感波动,会有那爱恨情仇的涟漪,会有各种情绪。

    但是,这也代表著瑶光被抽离的那一半血脉。

    代表著萧玉雪的血脉。

    银发少女双手伸出,接过了这东西,她看著前面的少年,嗓音宁静道:“那么,您希望,我拿回这些东西吗?”

    李观一看著瑶光,回答道: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

    “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银发少女嗯了一声,她双手捧著这红色的晶石,就慢慢往前走去,李观一伸出右手,倒插在地上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李观一的兵戈抵著地面,缓步跟在少年旁边。

    萧玉雪看到那银发少女一步步走来,那少女的五官像是她的,鬓角的银发晃动,最后少女走到了萧玉雪的前面,轻声道:“阿爹。”

    钓鲸客默,松开了右手。

    那美丽的女子摔在地上,武功被废了,仍旧带著从容的笑,她没有那些败亡之人的歇斯底里,还抬起手整理自己的鬓发,让自己看上去美丽动人,

    道:“是你们赢了,拿走吧。”

    “你的情绪,感情,都在里面了。’

    “只有这一次,没有半点的后手。”

    银发少女看著她,那阵法晶石,和她血脉相联,悬浮在空中,仿佛梦幻般的蝴蝶,然后蹲下来,注视著萧玉雪,银发少女伸出手,道:

    “娘亲。”

    萧玉雪惬住,身躯颤抖一下。

    银发少女伸出手,抵着嘴唇,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拉扯出弧度,看上去露出一丝丝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此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轻声,认真道: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能见到这个世界,见到老师,阿爹,他。”

    “其实并不后悔,然后———”

    银发少女手掌伸出,虚空中有痕迹流转变化,那血色的晶石,落在了少女的掌心,她把那从她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血脉,情绪,感情所化作的晶石,轻轻放在了地上。

    银发少女看著萧玉雪,认真,轻声道:

    “还给你。”

    萧玉雪身躯僵硬。

    银发少女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涟漪:

    “你的东西。”

    “我不要。”

    萧玉雪脸上刹那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她嘴唇狠狠颤抖了下,银发少女起身,她的面容美丽地没有一丝丝瑕疵,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眸子微垂下来,嗓音宁静如流水。道:

    ‘我是小时候,在师父师娘那里长大,年少的时候,遇到他的那个人。

    “所以,我已经具足本性,又哪里需要取回什么呢?”

    “我就是瑶光。”

    “萧玉雪,再见。”

    萧玉雪的脸上失去了神色,银发少女没有表情,她走回到李观一身后,

    一只手拉住了李观一的袖袍,另一只手拉住了那边的钓鲸客。

    远处,从西域大夏国的墙壁上爬起来的老司命呼出一口气,费力气地把旁边玄龟身上的箭矢给拔下来,道:“奶奶的,外面越来越危险了,这王城怕是要没了。”

    “不过"

    玄龟道:“那她会走到了太上忘情的道路上吗?”

    老司命只是回答道:

    “本来会。”

    老玄龟没有说什么,只是费力抖了抖身子,所谓的箭矢都被抖落下来并不能对有丝毫的伤害,只是看到上面的箭矢各自不同,这是乱军的箭矢。

    萧玉雪脸上神色仓惶,忽而惨笑数声,抓住那晶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阵法残留变化,这一处地面裂开,她坠下去了,钓鲸客缄默许久,

    道:“你们和我一起。”

    武道传说锁定神念,萧玉雪已是必死。

    他带著瑶光和李观一一路前行,这里正是魔宗的地方,萧玉雪捂著伤口,抓著那晶石,兜兜转转往前,钓鲸客往前跟著,道路曲折,仿佛回到过去。

    小乞弓,我们这里有诵佛的法会,你要不要来?

    “管饭么?’

    ‘管饱!

    两侧转经筒转动,声音当唧当,经幡变化,诸佛的身影徘徊,小时候的钓鲸客,只不过只是个小小乞弓,乱世之中,哪儿有乞弓的活路呢?

    钓鲸客的眉毛皱紧,他一身广袖黑袍,银发垂落腰间。

    纵然亲手杀众多,一路行来,银发之上不染尘埃。

    他是超凡脱俗的阵魁。

    千年来的最强天才。

    萧玉雪再无处可逃,这里只是藏经的地方,她面色苍白,大口喘息,手中死死握著那晶石,转头看著这里,钓鲸客大袍广袖,萧玉雪看著这三人,

    眸子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钓鲸客感知到了有人的气息,但是这一次他不曾阻拦,

    那似乎是萧玉雪摩下的魔宗精锐,他们即动了机括,那箭矢朝著萧玉雪而来。

    被废去了武功的萧玉雪逃到了这魔宗最隐秘的地方,却被她保护在这里的魔宗精锐核心的秘箭射中身躯,箭矢穿破了衣裳,鲜血涌出来。

    萧玉雪住,钓鲸客抬手,没有阻拦这一切发生。

    萧玉雪低下头,看著这一幕,她张了张口,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有数人飞出,都是她保护下来的魔宗子弟,半跪于地,把手中的奇门兵器扔下,

    道:

    “萧玉雪,此人残酷,无情无义,我早就想要杀死她。”

    “今日来,就是为了大义灭主,斩下她的头颅,献给您。”

    这个为了魔宗的存续而弹精竭虑,以江湖之人,周旋于天下的女子终于叹了口气,安静坐在那里,为了救魔宗,让魔宗成为绵延后世之势力,却被她所救之人所害杀,这般下场。

    萧玉雪轻笑起来:

    “当真是有趣啊”

    钓鲸客垂眸,那几个以剧毒之箭射杀入萧玉雪要害的魔宗子弟惨叫声中,直接炸开,化作鲜血,涂满了两侧的墙壁,里面的佛经佛偈遍染血色。

    钓鲸客袖袍翻卷,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萧玉雪。

    抬起手,杀招打开。

    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冬日天大雪,他几乎要被冻死,那时候江湖上最厉害的年轻一代,是神算祖文远,疯王陈承弼,但是这些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那时候有一种鸡毛屋。

    只需要三枚大钱一晚,可以遮蔽大雪,主家会在一个屋子里面铺满鸡毛,乞写交钱就在里面躺著,借助鸡毛保暖,也算是勉强苟活。

    乱世之中,他期盼的就是可以吃饱,那时候,忽然有一行西域人来到了这城池里面,给人们讲经说法,他听说可以吃饭,就过去了,却哪里抢夺得到。

    那一日,数著念头过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大雪里一具僵尸的钓鲸客,看到大雪之中,有大鼓,五岁的小姑娘赤足踏在鼓上旋转,念诵般若经文,如天女落入凡尘。

    那一日之后,他便每日早早赶到了经坛之处,听那些西域人讲经说法,

    不知道是为了那稀粥和窝窝头,还是为了看到那个小姑娘。

    后来西域人要收徒,那小姑娘却塞给他两个馒头,那时候的小乞弓擦了擦手,局促地和小姑娘的手掌握了握,用随身的哨子换了这两个馒头。

    馒头里面有字条,也是那些时候听人诵经学会的一一【快跑】。

    那日为了让一个小乞弓逃离西域魔宗,甚至于不惜被罚险些成为试验品的小姑娘,如今和眼前这脸色惨白,一手主导了诸多事情的魔宗教主。

    钓鲸客杀招已成,只是道:

    “为何?”

    他看的不是这个必杀之人,而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面,因为救他而遭三百鞭刑的小姑娘。

    萧玉雪有诸多理由可说。

    可此刻,却只是直白恣意地笑:

    “郎君之问,何等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啊。”

    她看著钓鲸客,微笑美丽:“我生在此。”

    “我长在此!”

    钓鲸客往日不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但是见到了魔宗所作所为,以人为材,已经不是草菅人命的程度,恣意,疯狂,混乱的环境,乱人伦纲常,无视亲情血脉,把人和畜生放在一起。

    萧玉雪在这里出生,也在这样的环境长大。

    那么她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呢?

    她是怎么样的人。

    至于此刻,萧玉雪仍旧觉得自己是对的。

    钓鲸客忽觉天地萧瑟,他不知为何发笑:“这个世道,当真荒唐啊。"

    他毫不犹豫,一招轰出!

    萧玉雪垂眸,却在这个时候,抬起手,按下旁边的机括,箭矢暴起,钓鲸客庇护女儿,却见那萧玉雪抬手,用一把匕首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刺入心口之后,钓鲸客阵法才落下。

    萧玉雪目光注视著钓鲸客。

    看看那银发少女,断绝自己的心脉,

    或许是因为一念的晃动,明明让钓鲸客亲手杀死自己,一定会让钓鲸客和那瑶光之间情绪,产生一点点的间隙,才符合魔宗的行事方式,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当真,荒唐—"”

    李观一手中战戟横扫,把射来的机关都击碎了,看到了萧玉雪坐在那里,她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终究没有让钓鲸客的手中沾了她的命。

    李观一看到,那墨袍银发的江湖传说,墨色长袍不染尘埃,只是那垂落银发上面,留下了一模刺眼的猩红。

    钓鲸客伸出手,抓住了萧玉雪腰间的小包囊,里面有一个竹子做的哨子,造型难看,是几十年前的小乞弓们偷东西时用的,他们常常会有人故意去热闹卖东西的摊贩,引得人追打。

    剩下的同伙就偷偷去拿东西,有个机灵的坐在高处,拿著哨子,见到人来了,就赶紧吹哨子。

    这就是风紧扯呼的意思。

    已经是几十年前了,里面还有圆溜溜的石头弹珠,有枯黄了的柳叶,笔直的小树枝,还有歪歪扭扭抄写的佛经残篇,钓鲸客垂眸。

    少时之人,长大之人,人不能不变。

    小时候的小姑娘,十几年前的重逢,那被害的女儿。

    恩仇诸事,都在今日了却了,他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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