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鲁有先,陈国名将,也是之后必须面对的难关

    李观一所部,最好的机会就是趁著应国,陈国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气顺著水路往下,连接西域,西南,江南一带,彻底崛起。

    李观一已名动天下。

    陈国和应国,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无关轻重的卒子。

    此刻针对李观一的防备,和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会是两个级别,如果现在没能够顺这一股平定西域的大势,崛起于天下,那陈国应国回过劲儿来,难度就会笔直上升。

    李观一道:“西南啊。”

    破军展开堪舆图,道:“西南之地,在天下各方之中,土地虽小,但是地势复杂,多有迷障,湿热,中原士兵去了容易得病,而西域士兵抵达西南一带,也会稍微感觉不适应。”

    “其中中原称呼是大小部族,实际上已是各大城池。

    “物产丰富,除去了常规军队,特有兵种以藤甲,毒,高速行进为主,辅助以按照过去来看,他们至少有十几万军队的数量级,当然,这些军队的素质和征战能力,和乱世三百年的中原不能相比。

    “可是从历朝历代对于西南的攻防来看。

    “西南最大的对手其实不是他们的军队,而是气候环境的不适应,以及地势天险,说实话,不适合强攻,尤其那里的环境,对于西域的大量重骑兵冲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强攻,恐怕会折损许多人手。李观一道:“我也不愿强攻。”

    破军道:“如在下之前所说,太平公在西南人望极高,主公你若是愿意的话,收服那里的难度会低很多,当然,若是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那里...

    破军顿了顿:“那么,裹挟西域大胜之威,再加上西南全境来投,主公,如腾龙入海,大势崛起,势不可挡!”李观一道:“可是,谈何容易。”

    “况且。”

    他声音微顿,看向堪舆图,在西域和西南之间,还有一层属于陈国,而拦在中间的,正是鲁有先,破军道:“等主公你伤势,稍可恢复,便要采取对鲁有先的手段了。”

    “否则,依照此人的战法,时间越长,越是棘手。”李观一微微颔首。

    处理卷宗之后,修行武功,慢慢恢复自身实力,又去见了宇文化,宇文天显,秦玉龙三位,三将见面之后,当即起身行礼,李观一拦下,邀他们坐下。

    闲谈片刻后,宇文天显缄默许久,道:“太师击败狼王,战场之上,彼此厮杀的事情常见,都是为了家国,可折辱尸体的事情...

    他沉默了下,道:“我们三人,无颜再待在这里。”

    “而且,如今局势渐稳,我三人留在此间,非敌非友,当日太子殿下曾经和君侯有约,等到局势稳定的时候,就允我三人离开,不知可否放行。

    李观一轻声道:“老师,我和姜高有约定。”

    “只是此刻,东宫有变,三位回去,是否安全?”

    宇文天显沉静道:“家国有危难,正值用人之际,就算是有杀身之祸,难道我们就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不顾国家的兴亡?若是连我等都如此的话,大应,就不是大应了。

    “还请君侯同意。”

    李观一叹了口气,知道宇文天显,性格刚直凛然,绝不是那种轻易撼动的人,于是同意,第二日为他们送行,给了马匹干粮,盘缠,自由著他们去了西意城,借西意城而回应国。

    而应国之中,局势渐稳下来,太师姜素通过狼王之战,重新维持住了国家的威严,以及自己的无上压迫,这一日前去皇宫当中,皇宫的卫士,宫女,宦官,都低著头,不敢去看这位太师。

    太师姜素走过的地方,氛围都变得极为冰冷

    太师来到摘星楼处,禀报姜万象之后,才得入内,步步登楼,到了最高处去看的时候,那位两年前和李观一论天下时候犹自气魄雄奇的君王,此刻却已是露出老态。

    背对姜素,端酒去看天下,白发扬起,隐隐失去光泽风拂袖袍,翻卷落下,却也是莫名有一种萧瑟之感。

    犹如冬日枯草,尽是死气,姜素行礼,道:“陛下...

    姜万象道:“太师,分明已是临近于夏日,万物生发,可老夫为何眼中所见,尽数衰败,见柳树被大日暴晒之后干枯的树叶,看到那荷塘里的污泥。

    “是否,我当真是老得要死了?

    姜素道:“陛下正值鼎盛,天下犹自未曾定下,我大应国国土辽阔,披坚执锐之士极多,陛下如何说得这样的话。”

    姜万象笑起来,道:“太师也会说漂亮话了啊,可惜,可惜,我对自己的身体,是有把握的,我大应国,虽然底蕴尚在根基深厚,但是我不同了。”

    “我会老,也会死的..

    “英雄气衰败,人这一生多少年,有几次机会呢?”“西域一败,狼王一冲。”

    “在我活著的时候,是不可能一统天下了。”

    “他用他自己的野心,将我和陈国夺取天下的梦都踏碎了,真的是,胡来啊....陈辅弼这糟老头子,陈鼎业的双龙并行之计,朕的坐北吞南一统天下之计,都给这家伙给毁了。

    姜万象垂眸,提起这样的事情来,顿了许久,却只是归于一笑,道:“哈哈哈,真他妈的胡来,真他妈的潇洒,也是,真的让人羡慕啊...”

    “真当共饮一碗酒!”

    “我这一生,筹谋天下,只此一战,碎裂痛快!”

    “英雄之死,君王梦碎,岂不是这天底下,最是适合下酒之物了吗?“当真,痛快!”

    他转身,端著酒,一身宽松长袍,鬓角垂落的发丝尽白,在风中晃动,看向那穿著黑袍,沉静如山岳的老太师,看到太师的左眼上带著一个眼罩。

    “可惜,太师受累了。”

    姜素沉静道:“最后蜚毒的解药,被慕容龙图拿去,淬炼成药,给了岳鹏武,岳鹏武之毒来自于澹台宪明,澹台宪明之毒,也是我等给的,一饮一啄,怪不得旁人。

    “不过,臣以陈辅弼之尸体,成功将西域那老和尚钓出来,他已身死于安西城,此人虽武功也就那样,但是一身横练金刚体魄,擅长行伍破阵,需提前拔除。”

    姜素一直很冷静。

    姜万象看著姜素:“卿,何苦如此.”

    姜素沉静回答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对于仇寇,则自是报仇雪恨。”

    “是仇敌,是死敌,他的尸体,也可以是兵器,他既已犯我疆土,则是必杀之人,况且其已身死.....不过也只如筑京观而已。“

    “臣受陛下大恩,必以此剑锋芒,撕裂天下。”“此身名望,不过虚妄。”

    姜万象看著眼前的太师,道:“罢了。”

    姜素道:“陛下,两位皇子,您属意于谁?”

    姜万象叹了口气,看向外面天下:“老大适合在打天下之后,与民休养生息,而老二性子狠厉,若我不能在最后这几年里,拿下天下,就让老二上位吧。

    姜素颔首沉默,和姜万象饮酒,数杯之后,他将酒都带走,不让姜万象再饮,身材高大的神将往出走的时候,众人都低头,不敢看他失去的眼睛。

    除了刚抵达的那个人。

    脚步沉静,气质冰冷,一身墨色的甲胄,大氅之上墨底白虎纹路,脚步站定,腰间配剑,站在姜素的身前,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回来了,他一双狭长如刀的眸子平静看著眼前的太师。

    “老师。”

    宇文烈年少曾随姜素修兵法。

    虽只在踏入朝堂的时候,借助太师的名望有一个高的起点,但是自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面,宇文烈都对这位军神秉持著师徒的礼数。

    声音清淡凌冽,眉头皱起,直接道:“为何辱没陈辅弼尸体。”

    姜素身子笼在黑袍之中,漠然道:“是仇敌,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是我不曾把你教好吗?就连兵家沙场之上,并无慈悲善恶的道理都忘记了。”

    宇文烈语气冷淡道:“兵家战场之上,并无慈悲善恶。”“只要是敌人,就要拼尽一切手段击败诛杀。”

    “皆只是因为家国在后,但是,既已击败敌人,为何要斩首,悬尸,辱没声名?”“我问的是这个。”

    姜素看著这三十余岁的神将,缓声道:

    “兵家求胜负,有时候,死人也可以是我的兵马,愤怒也可以是我的兵马,一切皆可以为最终的胜利铺路。”宇文烈道:“然而兵家为凶器。”

    “可以做这样的事情。”“自然。”

    “如同人可以杀人,人肉亦是肉,可以果腹。”

    “但是人杀人则是乱世,叹一句这乱世无情;人杀人之后,尚且言,此肉尚温,割来下酒的,不过只是畜生罢了。”

    “万物有利益,但是什么事情都顺著生死胜负,追求利益去做的不过只是禽兽,明明这样做更有裨益,但是不去做的,才是人。”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两位当代神将对峙,周围的宦官,臣子,还有侍女都低下头,吓得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都戳死,姜素太师自然是天下第一神将,威势极高。

    但是宇文烈这位神将出道,除了年轻遇到了巅峰期的太平公和狼王败北之外,几乎不曾有过大败,迅猛刚健,冷淡清傲,即便是面对太师,那种冷傲的气度不变。

    他视线移开,走过姜素,大笔扬起落下,语气冷淡:“姜素。”

    “你不配做战将。”

    宇文烈大步走远,大笔晃动,这位神威大将军的眼睛狭长如刀,语气清冷:“可恨你我同国为将。”

    “否则,我刀当斩你头。”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唯此清傲神将走远,太师姜素独立,黑袍垂落,只是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走远:“年轻。”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垂眸,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姜素闭目,手掌握合,平淡道:

    “天下一统。”

    “身前事,身后名,又如何?”

    “还在意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宇文烈,你还不够成熟,总有一日,你会因为你心中的傲气,死在这天下乱世当中吧...”这一日里,应国国内最顶尖的两位神将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隙,无声无息地诞生了。

    西南之中,西南王等人都同意了薛霜涛的说法,于是少女楼主亲自取出信笺,请这里的诸位城主都留下自己的印,然后大笔一挥写下文字,就是说希望能邀李观一来这里。

    西南王有些担忧起来:“可是,我们这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是不少,那秦武侯当真愿意来这里吗?要是他觉得,咱们这里是设下计策,要诱他过来把他拿了,该怎么办?”

    那少女楼主从容道:

    “这样的话,这一封信,就由我这边来,亲自送给他吧。”

    泰伯雍若有所思,看著这个楼主,虽然这楼主伪装得实在是风姿如玉,但是他年老,这世道经验丰富,一眼看出来,这必是个绝世美人,女扮男装,调侃笑道:

    “哦?看来,那位秦武侯,也很相信楼主你啊。”薛霜涛落落大方道:

    “嗯。”

    “应该。”

    泰伯雍抬了抬眉,若有所思。

    西南王看著薛霜涛,大喜:“哈哈,这样的话,就是最好不过了!我倒是也想要再看看我那亲亲侄儿!哈哈哈哈,天下第五神将啊!”

    薛霜涛微笑颔首,然后告辞离去,是有宴席,这西南各城主都对这位薛楼主颇有好感,给予各种礼物,有人笑著说,这里有一种羽毛碧青的鸟儿,做的首饰点翠簪子,天下无双。

    堪为宝物,这里正好有,就送给她做见面礼。那少女笑著婉拒。

    那城主恭维道:“可是,以您的风采,就用这一枚木簪实在是太过于朴素了。”薛霜涛从容回应,道:

    “多谢您的好意,可是这木簪是某人亲手削成。”“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他,再无第二枚簪子。”

    有人笑著道:“原来是顾念旧物的感情啊,哈哈。”薛霜涛回答道:“不是故簪情深。”

    “簪子只一死物,情深的只是故人罢了。”“人情念旧,怎能轻易改变呢?”

    众多西南城主,统领见她气度,不卑不亢,心中都有敬意。

    宴罢,她走出这欢宴,站在青竹林中,听风声萧萧,袖袍翻卷,纵是男装,也自有许多说不出的神采气韵来,深深吸了口竹林之风,神色安宁。

    有双鬓斑白女子抱著剑,看著她,道:“霜涛。”薛霜涛道:“清焰姑姑。”

    双鬓斑白的女子看著眼前少女,神色温和,语气却还一如就往清冷,道:“你的武功寻常,此地瘴气深重,和中原迥异,来此时间长,身子水土不服,难免生出些病害来。”

    “不日需得离开。”

    薛霜涛道:“嗯。”

    过了一会儿,陈清焰又自语道:“你觉得,西南王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薛霜涛道:“不知道。”

    “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脑海里有这个想法了。”

    薛霜涛伸出手,拈著一枚竹叶,微微捻动,因为潮湿瘴气,轻轻咳嗽了一阵,手背捂著嘴唇,咳嗽了一会儿,道:“咳咳咳。”

    “这就不枉我,来这一趟。”“能省些刀兵,是好事。”

    她自腰间一侧,摘下一枚卷起来的画轴,然后缓缓展开,画轴之上,绘制著天下第五神将的风采,不知道天下第一楼何处来的神人,绘制得神形具备。

    画卷上黑云压城,年轻的战将骑乘麒麟,麒麟咆哮,麒麟背上的神将,身穿墨色将军甲,绯色麒麟文武袖战袍,双手握持战戟,器宇轩昂。

    一头黑发,却不是如同寻常武将那样的兜鍪。而是用一枚古朴玉簪簪著,自有一股清朗之气。

    薛霜涛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枚玉簪,把这画卷收起,然后亲自撰写长风楼给西域安西城的情报,提了提笔,蘸墨落下:“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么?”

    “我的大客卿先生。”

    与此同时,伴随著天下各国收敛锋芒,渐有休养生息的态势,消息飞快在天下传递著,这西域的战报,自然而然地也传递到了整个中原的腹地,传递到了中州城。

    中州城的百官,礼部都沸腾起来了。

    他们在不断讨论著这天下的变局,谈论著那马踏御道,闯宫杀人的大权臣做出来的事情,带著一种和【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与有荣焉之感。

    而这般讨论,最后抵达了一个极致。秦武侯之爵,已匹配不上功勋。

    于是百官上朝禀报皇帝陛下,恳求。当——

    加封!

    进爵!

    第407章

    圣旨与信笺,九鼎第三声(求月票)

    姬子昌捧著神将榜,翻看第五神将的战绩记录,翻来覆去,神色极是欣喜,赞叹,许久后,将这书卷放在旁边,笑道:“好,好,好兄弟,干得漂亮!”

    “来啊,撰写封赏,把国库之中的金银兵器,赏出去。”“西域送不过去,就顺著这水路送到江南去。

    “就说为秦武侯贺。”

    姬子昌看得清楚,反正国库之中的金银,留下也会被宗室子弟所贪墨,这大势如此,到处都已烂成窟窿,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能阻拦,索性借助这个名头做些事情

    与其让这些东西变成了宗室子弟杯子里的美酒。不如换成百姓的口粮,衣裳,军士的伤药来得好。

    姬衍中,宽厚长者,往日看顾著赤霄剑,如今赤霄剑离开,他就保护姬子昌,抱著许多卷宗入内,放下来,道:“陛下,朝廷之上诸公都在上表,希望陛下给秦武侯加封。

    姬子昌扬了扬眉,道:“加封?

    这个三十余岁的皇帝看了看奏折,忍不住笑起来:“叔祖,你说【加封】,就以中州这千里之地,这点兵力,除去了先祖留下的那一点点名头,还谈论什么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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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名头,天下没有大乱的时候,还是有威望的,但是现在陈国和应国彼此厮杀,赤帝的威严早就扫地了。”姬衍中道:“虽然这样说,但是赤帝的威名仍在,正统朝堂的号召力,也还是有的。

    姬子昌缄默了下,道:

    “我来看看这些奏折,加封,加封成什么?

    姬子昌翻看奏折,一打眼就是一连串的爵位官位名字,极为显赫,他无视这位公侯的名号,直接看内容,道:“嗯,这个说,是要让他子承父业,成就太平公之威。

    “封李观一为一品开国太平公。

    “这位,则是说,他的功业已超过其父。“既是骑乘了麒麟,就唤作麒麟公。

    “还有这个,更离谱。”

    “说是要册封为【秦武王】,爵位,位格,和陈王,应王一样,这当真是,希望再起风波啊。”姬子昌翻看了这些上奏的奏折,摇了摇头,道:

    “这帮人啊,果然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天下大乱的时候,不见他们为天下出心出力,一个一个缩起脖子来,闭著自家的府邸大门,做个春秋美梦,终日谈玄。”

    “如今局势变化,一个一个又精神了。”

    姬子昌伸出手,拨弄著桌子上堆积在一起的卷宗,奏折,眼底带著一丝丝清淡嘲弄:“叔祖你素来只喜欢练武,和那位疯王陈承弼一样,对这些事情,想得不多。

    “但是我却慢慢看清楚了。”

    “他们啊,之前叫嚣为国为民,是因为知道天下还乱不起来;这两年安生,则是因为陈国和应国,真的打起来了。”

    “若是陈国,应国,两个国家里面,有任何一个国家崛起,他们立刻就会带著自己的根底搬过去,借著祖宗的余荫,尊那胜利者为正统,求一个富贵绵延。

    “如今精神起来。”

    “不过是因为李观一在西域大盛,声威大震,狼王又冲击了应国的国运,断了那姜万象的野心,于是局势平衡起来。“陈国在应国边界大盛,但是狼王已死。”

    “应国溃败,但是之前他们底蕴最强,虽然是元气大伤,竟也和陈国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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