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又在岳家军驻扎城池,安插各种官僚心腹把持。

    韩再忠唱了个肥诺入内,那皇叔正襟危坐,周围有的是护卫,见韩再忠只是一个人来,没有兵,没有甲,就放宽了心思,问道:

    “韩将军今日为何来此?

    ”

    韩再忠直接道:

    “俺打算来投靠皇叔您。

    陈兴怀讶异,道:“哦?”

    韩再忠道:

    “这帮军汉争执起来,吵吵闹闹的,我实在是听得烦恼,忽然想到,您不是许诺了,只要我们来这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我可正好有个东西,特别想要。”

    “想要的都疯了。”

    韩再忠可是岳家军兵团里的帅才,若是能够归降,那自是有偌大的功劳,陈兴怀大喜,道:“哈哈,那自是如此,不知道韩将军要什么?”

    韩再忠道:“问皇叔爷借一个东西,去说服众兄弟。”陈兴怀豪气道:“你要借什么?但说无妨!”

    韩再忠道:“皇叔爷您看..”他凑到前面去,去从怀里拿什么,陈兴怀看去,忽见得那人手掌翻出,却是一把短剑,陈兴怀面色骤变,还没有什么反应,韩再忠一剑戳进去。

    “借你头颅和城池一用。”陈兴怀面色大变。

    一番大战爆发,气焰冲天。一刻之后。

    韩再忠出得身来,他入这华丽院落的时候,身子整洁,出来的时候,袖袍染血,突然暴起也是受伤不轻,可这般豪勇战将,已是杀起了性子。

    直冲入了官府之中,一个名将,还是这城守将独身入内发疯,城中对其防备根本不够。

    一个时辰,将这陈鼎业安插进来的,诸多制衡,权衡岳家军的那些个官儿杀了个遍,袖袍染血,满城守军皆震怖,被韩再忠用这头颅给震慑住,不得不投降。

    不投降,也有个失职治罪,又以传讯让岳家军兵团诸将前来,众将来此城的时候,见那韩再忠大吃大嚼,旁边桌子上,放著滚滚人头。

    杨兴世等将皆变色。

    韩再忠起身,道:“要战不战,要退不退,你们吵闹得,好生不痛快,为什么就不能两个都要?”

    “百姓,要保!”

    “这应国狗,要打!”

    “既然我们离开,这满城百姓,必受折辱,那为什么不直接带著城和百姓一块儿去?既然要反了,那为什么不反得畅快一点?”

    “咱们带著城池和百姓,一并归于江南,既然要下注,那就全押!下重注!”

    “也叫这江南壮阔一番,算得投名状是也!”

    “这几个人的人头,陈老狗的心腹,俺全杀了,他日大帅追究起来,一切职责,自是由俺一力承担,今日对于诸位,我就只有一个念想了。”韩再忠起身,拱手,目光炽烈:“我等已等待在此太久,继续等下去,刀钝马乏,就真的不能够再战了!”

    “诸渡河!

    “渡河!!!”

    而在这个时候,应国宫廷之中。

    前线战报,终于抵达了这里,到了姜万象的手中。

    而这已苍老,生机犹风中残烛的君王。

    看到了前方大溃败的战报。

    第4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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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国朝廷之上,衮衮诸公,皆缄默不言。

    太子姜高,二皇子姜远,此刻也都无言静默著,太师姜素双手笼在袖袍之中,神色安静,姜万象看著战报,看著上面写著,麒麟军侵边关,破我国大军,侵攻数城。

    天下之大,郡县分民,应国之下有大小州二百,五百余郡、每郡则有数县之地,辽阔已极,此刻麒麟军大军入内,对于应国方圆万里之地来说,算不得是什么大的损失。

    但是这就犹如一种开始的征兆,往往一剑刺骨。

    且帝国历数战而皆败北,犹大势当头被人打下,腾飞之势,已然中断,诸多官僚皆是心中震怖至极。

    为何之前应国大帝对于江南不甚在意。不过只是因为如此罢了。

    江南方圆千里,不过十八州,大小城镇子五十余城,和坐拥万里辽阔之地,只郡就有数百的帝国比起来,只是一个割据势力罢了,也因此,他们才有如此轻易地做出要侵攻的决定。

    且在短短十余日时间几乎要打穿到了江南十八州。

    而对付陈国,却是足足两年时间,只是在边疆十几州内争斗,未曾长驱直入。

    这就是大国和诸侯之间的区别,而现在,本来以为就只是反手即可推翻,按在地上随意蹂躏的小小诸侯,却摇身一变,化作了坐地貔貅,麒麟昂首。

    狠狠一口咬在了应国的手掌上。

    而且这一次的反扑如此地剧烈,如此地让人痛苦。江南之败,犹自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让这朝廷之上的衮衮诸公惊惧的,是未来的发展。

    江南败北,代表著秦武侯的崛起没有办法阻拦,一旦其大势汹涌而下,把西域西南,水路周围的那一部分城池拿下,那就不是方圆千里的格局城池,那也是一大国之根基。

    丞相魏懿文启奏道:“陛下,贼匪起势,然江南之地距离我大应腹心尚远,以江南底蕴,不可能长驱直入,否则我等大军军势切割,便也是狼王末路。”

    “然需四方戒备,城池固守不出。”

    “江南外出,兵势众多,人吃马嚼皆是消耗,只需两月,他们就支撑不住。”

    “唯以固守。”

    姜万象道:“卿的意思是,敌人入我国内,我等不能反制,还要如缩头乌龟一般地死死驻守城池,避免和其交战吗?”

    魏懿文道:“正是。”

    姜万象胸膛剧烈起伏,但是这位垂老的帝王目光狠厉许久,道:“允!”

    魏懿文又道:“还请太师率虎蛮骑兵前去回援。”

    “先前太师兵锋只是因为在西域之中,孤军深入,而狼王攻我城池,不得不回援,如今太师在国中,自有气运,而秦武侯孤军深入,形势,确实已经变化。”

    应国朝廷朝会结束,姜万象独自回宫,于那摘星楼之上,握著这卷宗,看著战报,听得后面有脚步声,侧目看去,却见得了太师姜素前来。

    姜万象忍住了心中的刺痛,仍可以自嘲笑道:“小看这小子了,却被打的如此狼藉。”

    “此战之败,我大应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是彻底断了在十年内争夺天下的可能了,太师觉得,我该要用哪个子嗣作为太子?”

    姜素回答道:“国家之大势,不是臣该说的。”姜万象道:“此刻就只你我两人,且试言之。”姜素缄默,然后回答道:

    “如今之天下,我大应和陈国,已再无争夺天下的可能,大应国的机会,休养生息占据北方是一条道路,若是如此,天下反而不会发展成为彻底的大乱。”

    “要与民休养生息的话,太子姜高,更为适合。”姜万象讶异,咳嗽数声,笑道:“我还以为,卿会说,是我二子姜远,才符合乱世君王之道。”

    姜素即便是坐下,一身黑袍,也是极雄伟,道:

    “若是未来天下,我大应犹自国力强盛无敌,气吞万里,而周围强敌环绕,那是姜远殿下的机会;可如今天下未定,我大应屡屡受挫,需有休养生息。”

    “继续下去,这万里大国,会自行崩溃。”

    “又需联合陈国陈鼎业,共抗秦武,如此十余年内,不可有争端,大应的底蕴还在,朝廷的根基还在,这不是短短几次局部的战场胜负就能够撼动的。”

    “军中尚还有臣,有秦玉龙,有贺若擒虎,宇文烈,而李观一所部能称得上名将的只有他自己,薛国公虽在,却不可能力战。”

    “以太子仁德,我大应可以修养数年;而以二殿下之秉性,勇猛强悍却又睚眦必报,在即位数年之后,还会有大战。”

    “彼时,更是要灭亡。”

    姜万象讶异,咳嗽数声,缄默道:“到时候再说吧。”ES

    “我这老东西,尚且还有几分力。”

    太师姜素和姜万象下了一局棋,起身离去了,姜万象一直到这个时候,看著太师姜素出宫,方才终于忍受不住,看著那边的战报,面色苍白了下,忽而一张口。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地上。

    晃了晃,这数年前兀自还气吞万里山河的应国大帝直接半跪在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脏抽痛,抬起头来,却见到了年少时那女子画像。

    忽又觉得,这妻子画像,越发地灵动真实,如要来寻自猩红刺目,摘星楼中的长明灯忽然剧烈晃动。

    李观一率军攻应国边疆,这一次倒是感觉到了大兵团远离后方,孤军深入的感觉,攻击的兵团率领有七万战兵精锐,但是对应的后勤,每过百里都要增加一部分。

    此刻已是后勤兵团也抵达十万的层次。

    李观一之前不懂得战阵的时候,对于后勤压力为什么那么巨大并不了解,此刻成为一地之主,才逐渐明白过来,大军前行,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激烈。

    从后方运送粮食,补给,则需要三线军团。

    这些士兵,平日自己耕种田地,时常训练,自己储藏的粮食也足够平日的消耗,而一旦大军开拨,战争动员,这些府兵就会成为全职的后勤士兵,一切消耗都需要天策府承担。

    运七万人所需的粮至千里之地,在路上这些后勤部队就得吃掉一大半。

    运送的粮食越多需要的人越多。

    需要的后勤部队越多,则代表著路上损耗的粮食越多。

    路上损耗的粮食越多,则代表著出发时候带著的粮食也要更多,这是一种滚雪球的姿态,越是大军深入敌境,消耗就越是巨大。

    所以说,战场只是庙堂的延伸,而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的就是金银。

    除非李观一所部天策府也如同这个时代的常态大军。

    每抵达一地,遍及侵掠百姓的村镇,强行收缴军粮补给,若有不从者则杀之,否则只靠江南一地根本支撑不了多远。

    可若是天策府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提天下之变化,不提李观一自己的心境崩塌。

    就连这一支悍勇无比,天下强军,都会从内部自行崩溃,李观一看著每日战报的粮食消耗,额头都在狂跳不已——

    这一次远征,和西域不同。

    在西域的时候,李观一那人吃马嚼都是蹭得李国公,从李国公长子那里,诈了不少的补给出来,后来有六十余城,而战场的主要位置,就是在西域。

    李观一完全不需要承担大军开拨千里的消耗。和这一次,完全不同。李观一看著战报上用朱砂描绘出来的文字,呢喃道:“完犊子了..”

    “这军粮消耗也太快了。”

    晏代清两年积累,慢慢积攒在粮库里的那些粮食,李观一一次远征给他耗费了至少四成,而且伴随著继续远征,消耗还会越来越大。

    可能从江南运送十万大军一日之粮。路上就要消耗掉十万大军七日之粮。

    这还是长风楼在这征战的时候,将自身的粮食无偿给了李观一,只让李观一签一个财报单便是。

    有薛家女子玩笑道:

    “楼主说,君侯每签一单,便有一日要陪我家大小姐。”“不知多少时候,可以买下君侯日日夜夜,生生世世呢。”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位女大商人,口上功夫可强得很,李观一不是对手。本来想要狠狠地反驳,什么叫做买下日日夜夜。

    他陪大小姐,可不需要金银。

    但是,每天的粮食损耗实在是太多了,李观一几乎可以肉眼感觉到晏代清的怒气值正在无形之中上升,自己若是把他两年辛辛苦苦,如同仓鼠一样富民强军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储备粮食都给吃干了的话。

    晏代清指不定直接眼睛一黑晕过去。

    不管怎么样,手底下的兄弟们需要开口吃饭。

    君侯威震天下,但是穷苦无比,不得已卖身,也只如此。李观一豪迈地签了单,拿了粮食走,气宇轩扬。

    后面传来那女商人的大笑声音。却是比起这君侯,都要豪迈!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此刻入应国已两百余里,伴随著固守城池,以及战阵伤兵退战,他带出来的这一支军队的人数也从七万精锐,降低到了四万。

    李观一自语道:“差不多要结束了。”“见好就收,才是好事。”

    只是随军的军师风啸告诉他,粮食已经跟不上了,情况已经到了风啸都不喝酒的级别,而后勤跟不上的情况,也不能贸然往前。

    风啸咬著干枯的茶叶,道:“君侯,我等已克诸城,得要想想办法去拿军粮啊。”

    秦武侯麾下上下,都已杜绝了去搜刮百姓的想法。秋毫无犯,甚至于隐隐有自傲之心。

    可人要吃饭。

    李观一道:“世家呢?”

    风啸叹了口气:“那什么,都跑了。”李观一惊愕道:“跑了?”

    风啸咧了咧嘴:“那个,文清羽手段太狠了点啊,就算是他动手的时候,不起半点的痕迹,可是那帮世家也不是傻的啊,这几年,他们发现在江南的世家几乎全部都覆灭。”

    “一个个的旧案都给掀起来,掀了个底朝天。”“他们看不懂文清羽和霄志的手段。”

    “但是他们知道世家众人的下场。”“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

    “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是走之前,还把什么债务之类的,从百姓身上收割走了,又把那些个铺子用高价钱给了普通老百姓,自己倒是顺势撤出去,赚了个盆满钵满。”

    聪明人很多。

    李观一叹息道:“可惜了,南宫无梦,没能跟上,否则的话,没准还可以在世家的墙壁里面挖一挖,找到点什么东西。”

    风啸道:“有薛大楼主帮咱们收拢商行的粮食,至少帮助我们麒麟军,节省了三成的后勤代价,但是继续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我们去村镇里面去买买粮食?”“商会毕竟还没有涉及到那里。”

    李观一点了点头,此刻正是他们又拿下两座城之后的情况,李观一本来觉得攻城极艰难,但是当他发现在溃兵剧烈打击士气的情况下,这些算不上雄关要塞的城池。

    也没有那恶心死人的超巨型城墙。没有遍布弩矢的甬道。

    更没有护城暗河,没有内城外城,内城之内也没有储备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粮食的城池,没有那种钢铁一样的坚韧意志。

    难打的不是攻城战。

    而是鲁有先。

    在破鲁有先之后,各城池守军并无什么可以拦路之人。

    只有在攻打其他城池的时候,天策府的众将才能明白,鲁有先那家伙是有多棘手,此刻城中的守将被击败,麒麟军驻扎此城,因后勤原因,不能继续往前。

    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又有伤亡战损者,需要药材补给。李观一换了衣裳,亲率亲卫数人,风啸先生,一并去这城附近的村镇当中,麒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李观一等人去了村镇的时候,却发现这村落仍是如常,没有出现大乱的局势。

    可是整个村镇之中却多有警惕戒备。

    有青壮握著锄头,镰刀,锤子,守著村子。

    见得人来,在高处高呼询问是谁,李观一自称是学子游学,因这天下乱事,从城中奔逃出来,秋日还有些炎热之气,故而来此,讨口水喝。

    风啸是学宫九子之一,自有学宫文书和证明。也好在,这东西没有被他当了喝酒去。

    却听闻那村中老人笑道:“啊,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客人来此,当真惊奇之事。”

    李观一先前自称为学宫学子,这些个村镇之人本不是很相信,但既拿出了学宫之物,又说愿意拿银钱出来买东西,也就放进来,李观一喝水的时候,见到周围青壮戒备。

    “老丈,村子里大家伙儿怎么这样紧张?”

    那老丈骂了一通,才道:“先生不知道,是之前有些个当丘八的,带著刀剑进来抢东西,若不是咱们村子里还有些壮汉,怕是要遭了灾。”

    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脸上都神色微凝。李观一道:“是什么军队,麒麟军吗?”

    那老丈勃然色变,手中的拐杖重重一拄地面,道:“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说什么麒麟军,麒麟军的名气谁不知道,如果他们来,倒是好了!”

    “来的是这城里的守军,妈妈的,平时这个赋税那个赋税,收起来一个比一个勤快,娘的,麒麟军来了,抵抗了一下,就跑了,仗著有刀剑,来咱们这里打秋风。”

    “成了兵匪了。”

    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败军成溃军,溃军又成了乱军乱军之祸,不逊于匪。

    他们听了这老百姓一阵抱怨,又吃了一顿便饭。

    李观一叹息道:“让百姓受累,也是你我之错,兵戈之盛,仍旧不能一战而定,我们的根基还是相差很大。”

    风啸找到了农家浊酒,捧著喝酒:“啊对对对,主公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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