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李观一道:“穷兵黩武,祸国殃民,原来如此。”风啸脸庞微红,道:‘啊对对对。’

    “主公你说的对。”

    李观一道:“要不然把风啸先生留在这里,给人家作个上门女婿,倒是可以喝酒喝个饱了——”

    风啸道:“啊对对...”

    他打了个寒颤,瞪大眼道:“啊,这不对吧主公!”李观一大笑。

    那老丈前来笑呵呵道:“而今乱兵来,诸位先生可以在这里稍稍住下,等个几日,等得了时机恰当,且从此地小路走,不过十几里,就是那麒麟军治下了。”

    “彼时你们便可以放心啦。”

    李观一喝著用黄米熬的粥,夹著腌渍萝卜,道:“老先生觉得,麒麟军如何?”

    那村中长者抬手一拍膝盖,道:“那还有什么说的?之前就有许多人趁著乱跑到了江南那边儿,我和你说,不单单税少,咱们这里税之外,还有人头税,这个那个的。”

    “江南那里,三十税一,轻徭薄赋。”“还教人学武识字,还分地啊!”

    “世家也不能欺负老百姓,唉,好地方!”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忽然心中愧疚更大。

    晏代清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边殴打世家一边强化军队,靠著商业,以及在税收少的情况下去增加老百姓收入以保证税收总数,富国强兵,硬生生从指头缝里攒出来了那么多的粮食金银。

    李观一回来,振臂一挥开远征。那数字就哐哐哐往下跳水。

    李观一额头都在跳。

    风啸打了个酒嗝儿,道:“那这样好,你们为什么不去呢?”

    老村长道:“去..”

    他脸上的神色有那种年长者的沧桑,抚摸著拐杖,道:“你们还年轻,你们不知道啊,如今秦武侯势大,他打进来,我们是可以现在就投靠那里。”

    “可是,他日若是大应国的军队又打回来了,秦武侯退去简单,我们怎么办呢?”

    李观一和风啸怔住。

    老者道:“这个地方在几十年前,是应国的边疆,河流外面就是陈国,在平日不打仗的时候,我们可以跨河去玩,后来贺若擒虎将军把对面拿下了。”“再然后,太平公和神武王又把兵锋打过来了。”“还有岳鹏武。”

    “他们哪个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可是大应国反扑以来,不也是不得不退去,他们退后了,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怎么办?”

    “也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活法,那就是不能轻易去站队,我们现在去投了那秦武侯大人,哪一天他也不得不退兵去了。”

    “到时候大应追究起来,怎么办呢?”

    李观一道:“皇帝陛下不是这样的人吧。”

    那老村长笑一笑,道:“那陛下,我不知道,就是县官大人,估计也不会在意,可是县官大人下面还有这么多的官儿啊,他们会不会在意呢?”

    “还有本地那些个老大人们,他们只要稍稍说说话,这手指头稍稍收紧一点点,或者在把田税上升个一点,我们就要吃大苦头,要挨饿许多,可能还要饿死人。”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人就是那地里的杂草,谁过去都要踩一脚,谁在乎呢,我们就只好小心翼翼的,就只想著能不能多活一段时间,至少不要死得那么简单。”

    他拄著拐杖,摇摇晃晃起身,李观一缄默许久,他向这老丈提出要买粮食的事情,老头子笑呵呵道:“先生要粮食,要多少口粮?”

    李观一道:“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粮食,可否匀给我们一些,我们可以用钱。”

    那老者怔住,旋即变色。

    李观一道:“在下是麒麟军一名...随军参谋。”“这个是我的副手。”

    他一指风啸,风啸咳嗽不已,老者面色大变量次,起身,连拐杖也不拄著了,只是大步跑去把门关上了,看著李观一等人,道:“将军是麒麟军之人?!”

    李观一道:“当不得将军,只是个马前卒。”

    老者面色变化了好几次,带著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道:“麒麟军可是要继续征战?要,要占住这里吗?”李观一看著老者道:

    “我等会护住此地,不会离去的。”

    老者面色变化几次,似乎在作出某种决断,道:“我们每个人,可以给你们匀出几天的口粮..不能再多了,将军,粮食,粮食就是我们的命啊。”

    李观一轻声道:

    “能够给一日之粮即是给一日之命。”“李观一,感激不尽。”

    “我必,不负所托。”

    李观一带风啸离去,风啸虽然饮酒已醉,却目光清明,道:“主公,人心可用,一个村镇如此,那么其余村镇处,也可以得粮食,聚众为多,可以一战。”

    李观一回答道:“先生,人心不可用。”“不是用人心。”

    “而是和人站在一起。”

    风啸微怔,那眸子里的神色变化,看著骑著马匹的李观一,道:“主公之气魄,越发有人主之风范,和两年多前相比,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李观一没有回答:“他们给一日粮,便是给一日命。”“不可轻弃。”

    风啸低头,道:“是。”

    却在他们回去的时候,有麒麟军斥候抵达,道:“主公,应国太师姜素,已率虎蛮骑兵来了。”

    李观一不觉惊惧,只是道:“姜素...”“给他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风啸道:“姜玄涛的身体被他的麾下抢夺退去了,却还是在乱军之中,被践踏成了肉泥,只有一个头还在,我们已经保护好了,放在匣子里。”

    李观一道:“好!”他勒紧缰绳,眉宇扬起烈烈,道:

    “且回去,把这礼物送给姜素!”“以为我等之

    就是打算以军阵为核心,依凭城防,筑一座短时间的阵法,李观一回来的时候,银发钓鲸客正在推演阵盘,只是看他一眼,道:“叫你的人都入我给标注的位置上。”

    钓鲸客把阵图交给了李观一,李观一看了一眼,见此大阵,乃是以整个城池和地脉气机相联,隐隐化作一护城之阵。

    没有顶尖的筑阵之材,那就以兵家大阵为核心。

    没有提前以金玉之物勾勒出的阵图。

    那就排兵布阵,以士卒之气息相联代替。

    最后气机流转,不是汇聚在一人之身,而是要护持在城池之上,效仿司危的手段,以山川地脉为阵法,更进一步,这种【巧妇硬要为无米之炊】的胆魄,让老司命和老玄龟瞠目结舌。

    不是,还能这么玩?

    我了乖乖,手搓大阵?还是要塞级别的?

    这三百年没见过这么狂的阵道士。

    银发阵魁,素来傲慢,越是压力大,越是激发出他心中的傲气,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即将打算给天下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手搓要塞级别护城大阵。

    钓鲸客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不打算用这一座城永远去和姜素死拼,只需要挡住一次即可。

    他就是要让李观一一脚踏在这里,站得稳稳当当的!

    谁让你个老东西两年多前,打算给我家孩子和那个没脾气的太子牵线的?

    这口气我一定得出了。

    把你丫脸都抽烂掉。

    他把看乐子的薛神将直接拉了来,让他坐镇中央。

    “啊?我啊?”

    本来在看这个时代变化的薛神将似乎有些呆滞,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

    “我再打的话,是要睡过去的。”

    钓鲸客不耐烦道:“睡睡睡,睡个什么睡。”

    “我只是要你坐镇军阵中央,我虽擅长大阵,但是兵家煞气肯定不如你,你在此为大阵核心,给本座整合煞气便是!”

    薛神将摇头,双臂环抱,轻佻道:

    “小子,不要以为是个武道传说就可以如此傲慢,想要让我为你帮忙,却还是…………”

    钓鲸客不耐烦道:

    “我想办法再造个机关人,把你那一代瑶光化身出来。”

    薛神将面不改色道:“成交!”

    “你知道的,我和陈霸仙关系很好。”

    “你很像他。”

    “我就喜欢你这样傲慢的样子!”

    老司命:“….”

    老司命忽然觉得不对,默默后退一步。

    可是此刻哪里还避得开,钓鲸客又伸出手一抓,把想要溜走的老司命抓了来,道:“你也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以阴阳家之术,定下阵法大势。”

    老司命:“.

    李观一将钓鲸客给的阵图都安排下去。

    这一次的争锋,到了最后,其实隐隐还是有一种,武道传说之间的争斗——李观一虽已经是气吞万里,气势如虹,但是终究年轻。

    世界和时代的边缘,是年轻人开辟的。

    但是上一个时代的英雄们,也曾经年轻过的。

    他们也曾经有梦想,有大愿,有为了那炽烈野心不惜付出一切的决绝,而现在,这乱世之中的争斗,不过只是一批人,去用金戈铁马,去踏碎另一批人的梦。

    这万里之国给现在的江南去吃都吃不下,兵力,人马,金银,后勤都难以承载住这样辽阔的疆域。

    战争的最后,拼的是底蕴。

    李观一这数年间转战天下,每战则胜,看似气运如龙,却缺乏休养生息的时间,如同亢龙有悔,必不可久,这个弊端之前还没有特别明显。

    此次大军出征,就极直白地暴露出来。

    只打入二三百里,此刻的江南后勤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而应国在四方的战在线,缕缕吃瘪,却还如同抱恙的巨人,还有可以战斗的基础。

    李观一不知道姜万象已被怒极攻心,引动狼王那一次留下的病根,又被这年轻的麒麟刺激地口喷鲜血,险些昏倒,他只是觉得,不愧是三百年大国,又在姜万象的治理下数十年,国力深厚。

    不好打啊。

    局势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层次,面对姜素在应国之中出战的情况,天策府这边的应对核心也是钓鲸客这位阵魁武道传出手辅助。

    武道传说啊..

    李观一隐隐明白,钓鲸客在这天下展现出的力量,已经抵达了一位江湖武道传说的极致,他能驻守一城不灭,可却不能在战场上去和姜素拼死。

    只要应国的太师姜素还在一日,只要应国仍旧是幅员辽阔的大国,只要在大军对垒的情况下。

    太师姜素,仍旧所向无敌。

    那哪怕是应国朝廷之中出现大乱。应国,也不会亡。

    纵然没有了再度吞并天下的野心和可能。

    姜素一把寂灭神枪,足以支撑住这应国的天穹。

    三百年内兵形势的最强,也最为狡诈之人,最后也只在狼王以身死为代价才留下了一只眼睛,如同整个应国的庇护神一样肃立,这仍旧是李观一不能匹敌的强敌。

    这天下角逐,终究也要看战将的个人勇武。

    李观一手指轻轻敲击城墙,感知到自身九州鼎的鸣啸,感觉到了自身那种盈满的大势气运。

    八重天顶峰。

    终究不可能是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太师对手。这次可没有西域那样的十倍兵力差了。

    若要击破应国,得到天下。

    要么,就让应国大乱,乱到了四方皆崩的情况——那样,即便是有太师姜素这样的无双神将,应国也已经没有办法再动员出大军团出战,无法让姜素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然后,仍旧效仿西域,以十倍兵力差强行悍然击杀姜素。要么,李观一就要成长到足以在战场之上和姜素对攻。

    同时他麾下疆域,通过至少数年的休养生息,逐渐恢复状态,能够支撑武道传说级别神将在这天下的对攻对垒,而那也必然是,百万大军级别的大战!

    百万大军。

    这是李观一此刻绝对拿不出来的阵容,百万大军每日的后勤消耗,都是一种极为恐怖,甚至于可以让晏代清直接眼睛一翻昏过去的数字。

    不要说李观一三十年的财运了。

    李观一怀疑就是自己三百年财运都砸进去,都不见得能飘起什么水花。

    而即便是应国这样的大国。

    挥军百万出战,无论胜负,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进入衰颓的状态,这个时候如果旁边有什么毒蛇毒蛟的话,即便应国胜了,也会被顺势吞没。

    而若是国家内部矛盾重重,则会导致彻底的四分五裂。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三种方法了。

    老司命看著李观一,道:“小子在想什么?”

    李观一回答道:“在想天下。”

    老司命怔住,钓鲸客微微抬眸,薛神将也看著李观一。

    站在城墙前的李观一,即便是穿著寻常的衣服,也有一股迫人的气度,那年少时期炽烈如火的心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静之威。

    旌旗烈烈,麒麟显威,快要十九岁的李观一。

    在这个时代已可算是青年。

    人望,武功,手段,皆已出类拔萃。

    钓鲸客有点咧了咧嘴。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金龟婿有可能跑的感觉。

    乱世之中崭新的霸主,毫无疑问的豪雄。

    长得虽然不如我,可好像还不差。

    啧,这家伙有点太抢手了。

    钓鲸客瞥了一眼那边的薛神将,身为乞丐出身的江湖传说,他的道德底线可没有其他几个那么高,心中不由想著得给自己女儿帮把手。

    要不要直接下药…….……

    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任由那个薛家小妮子有什么法子,那也无计可施。

    钓鲸客脑子里冒出这个念想来,旋即面色大变。

    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往旁边一连吐了好些个唾沫。

    呸呸呸,妈的,我就算是乞丐,就算是再如何乞丐,也绝对不能有这个念想,那岂不是和那个该死的娘们一样了?!

    岂能对孩子做这样的事!因为某些经历,明明是乞丐和江湖左道出身的钓鲸客,对于某种生米煮成熟饭的路数,有一种天然的抵御和厌恶感,猛地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念想抛出去。

    李观一看著远方,道:“终究不够啊。”无论是战略,军阵,还是个人的武功。还不是对手。

    可不能堂堂正正击败姜素和应国,如何得国。

    他知道,即便是第一种方法,也至少需要他个人的武功抵达九重天的极限,类比于突破之前的太姥爷,和西域之战状态的狼王。

    如今的八重天巅峰,足以笑傲天下,但是若要对上整个天下的英雄,终究不够。

    银发钓鲸客看向李观一,嘱咐道:“你已知道姜素要来,你的武功还只是八重天,这里又是应国国内,姜素有国运在身,军势也会比你强。”

    “你能顶住他么?”

    李观一回忆姜素那种可怖到了极致的压迫感,回答道:“以大势军阵,可以勉强一战,但是要击败他,以此刻之我,还远远不够资格,但是后方即是江南。”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