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人和人,应该都一样。”

    孙老三急了,道:“哎呀,你小子,怎么这样乱说。”

    “人和人,咋能一样呢?”

    “那是人上人啊,咱们头顶的人。”

    年轻人咬着大葱,一手托腮,孙老三觉得对面的年轻人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他眯著眼睛,道:“我啊,也没什么渴求的啦,能每年年节的时候,吃上几顿肉。”

    “水汪汪,油亮亮的肉放在饭上,那味道。”

    “秦王陛下能让我吃肉,那就是顶顶好的人。”

    “来年要是能够气候好些,有个好收成,我就能攒点粮食,以后老得种不了地也不用怕饿死掉,我吃一半,赞一半,再买点肉,把肉用绳子挂在窗户里面,

    就是年节的味道了。”

    “就在那窗户那边儿,挂著肉,挂著辣椒干,屋子里面有大口袋装著的粮食,再养一条狗。”

    孙老三向往著。

    年轻人轻声道:“会有的。”

    孙老三摸了摸嘴巴,眼晴都亮起了,道:“要是这样的话,真希望能多活几年啊。”年轻人点头,把他的窝窝头吃完,留下了三个铜钱,那老孙头死活不肯要。

    还把窝窝头给年轻人塞到怀里,让他吃。

    年轻人答应下来,一会儿才告别了,慢慢往那封王典仪之处走去了,旁边肉眼不可见的地方,银发少女安静跟著他,伸出手指戳著李观一的背。

    李观一闷声道:“窝窝头好吃。”

    “肉更好吃。”

    银发少女看著名动天下的秦王,后者似乎在想著很多的东西,最后只是道:“连续大胜,人皆有燥气。”

    “得要为麒麟军和天策府,拂去燥气了。”

    “我年少说,为天地立心。”

    “虽是没有资格为天地立心,现在也该做一做了。”

    萧绍辉和南翰文,在这众多官员们的中央,见了秦王不在,而许多文官,和世家出身的人有些躁动,天策府的晏代清,文清羽却安定。

    中州,陈国,应国的礼部官员都在询问秦王在哪里。

    有些被影响到了的书生,将士们也有些焦躁。

    晏代清和文灵均只是安抚,而在众人惊疑不定,中州的礼部老者,儒门的大儒愤愤不平,麒麟军的将士们也有些讶异,但是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仍旧对主将有无比的尊重。

    却在此刻,忽有声音传来:“秦王陛下到!!!”

    似是将某种僵硬,僵死的东西打破了。

    众人在城主府垒起的高台上走出,穿著华服,战袍,然后四下寻曳,终于看到了走来的秦王,一身墨衣,木簪束发,是从市井当中步而来。

    官员将相在上。

    打算要以权力腐蚀秦王之人,见王自百姓中走来。

    一股迫人之气,隐隐激荡。

    九州鼎中,一丝丝不同于往日的存在。

    缓缓汇聚。

    第452章

    三箭定天下,秦王破阵曲!(求月票)

    李观一是从江南十八州州城热闹的地方走来的。

    他走过人们平时会去买东西的地方,走过了孩子们玩耍追逐的小巷,也由此,袖袍上沾了学子们朗朗读书的声音,沾了那些个市井当中,你来我往的生活化的气味和炊烟,褪去了战场之上的杀伐果断,褪去了那天下名将豪杰的所谓壮阔。

    那些个身穿华服的名士大儒,身上一举一动,每一处细腻的纹路,每一处细节处都在彰显著他们的不同,彰显著他们高于寻常百姓的地位。

    而后,这些自翊士大夫之人,眼睁睁看著那君王徐行。

    从那些百姓当中走出。

    一时间默。

    在这之前,他们如何苛责和准备著封王典仪的细节,如何追究细节,甚至于到了其中的每一道纹路都无比在意的程度,处处用典,处处用心。

    乃至于无一处没有传统,无一处没有古之圣王的威仪,

    他们是诚恳地觉得,自己活著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去主持一位王的出现,简直是作为文官士子的荣耀极致了,甚至于,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记录在史书当中,传播于后世,

    在一个汹涌时代当中,作为其中的一员,能借助这样的机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甚至于在千百年后,仍旧还要让人们研究自己,这几乎是他们一生的渴求。

    古代圣王有传说腾龙飞升,群臣百官攀附龙鳞,因此也得以飞升成为仙神。

    往日觉得,不过只是那些说书人牵强附会,以表现出古代圣王的神圣传说,

    如今看来,乃是虚指,不过只是说,往日那些臣子们,是因为那位古代大帝的缘由而名传后世。

    但是,这诸多期盼,这诸多的渴求,都在这个时候粉碎了。

    之前的渴求有多强烈,此刻的失望就有多强。

    那位君王没有站在他们这里。

    秦王站在百姓那边,一身寻常的衣物,手里还拿著半个窝窝头,扬起眉锋,

    不紧不慢地咀嚼。

    平视著这个时代,那些来自于列国的礼部官员,那些将相,他此刻精神放松徐缓,并未曾发现,九州鼎似乎因此而发生了一丝丝的变化。

    而那些群臣,来自于陈国,应国,中州的礼部官员皆被这般气势摄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或许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往日都不曾见过,反倒是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评断。

    且不提旁人,只南翰文见此般气魄,心中一个咯瞪,他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想要腐蚀秦王的计划,恐怕不能够成形。

    那银发少女想了想,安静站在了后面。

    看著李观一吃完了农民习惯的口粮,然后一步步踏上前去,这些时间里面,

    这些个礼部官员们为了封王典仪,应国工匠和陈国工匠们加紧时间做好的高台。

    两侧麒麟军将士皆垂首,恭敬肃立,口称王上。

    秦王缓步登高台。

    此刻,不需要什么言语,不需要什么华服。

    他身上还有些泥土痕迹,眉宇沉静,文灵均,文鹤,晏代清等见他模样,尚未开口,已有来自于中州的礼部宿老踏前,脸上有刚直之色,拱手道:“王上7

    南翰文惊,异地看向那边的老儒生后者眉目扬起,似有浩然之气在身,完全不被秦王的气势所震慑,只是大声道:

    “今日吉时,本欲昭告天地和万民封王之事,当有诸典仪,遵照祖宗礼法,

    一举一动,莫不要上合乎于天,下合乎于地,以应人心,以对四时。”

    “虽古之圣德贤明之君,亦是如此,不敢有丝毫恣意唯我,是以克己始终,

    才立下偌大的之功业,百姓依附,才有了圣王的名号传承下来。”

    “而王上虽有功业彪炳,如今却轻狂恣意!”

    “上,不应时;下,不契地。”

    “不穿蟒龙之袍,不著帝王衮服,腰无有玉环之带,身没有玉佩宝珏,更有灰尘泥土,如此随心所欲,却哪里是一位君王会做的事情!”

    “王上本该是天下之表率,上行下效。”

    “岂能如此,违逆先祖之规矩,不尊圣王之教导?!”

    礼部宿老言辞悲愤,在他的世界里面,这简直是大不敬重,简直是礼崩乐坏的事情了,目光汇聚而来,其中多有文官士子,亦有麒麟军中人,只是诸士子多有隐隐抗拒。

    而麒麟军中人,谋臣将士,虽有疑惑,却断无半点抗拒之心,只是沉静,李观一轻声道:“祖宗之规矩?”

    “谁人之祖宗。”

    一句话,似如一柄利刃,刺入了这些礼部的官员们和文士的心中,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眼前之秦王,虽然已经有了如此的功业,功绩堪可称王,然却并非是出身于王侯将相之家。

    太平公也是以军功而斯杀出来的功勋。

    并非是在赤帝开国之初就有的血脉,

    谁人之祖宗?!

    秦王的目光凌冽平淡,他的目光从这些礼部的官员脸上掠过,落到了麒麟军的其余将士们的脸上,今日,要抚平这燥气,要立下此心。

    他要对抗的,并非是有实体之物。

    这位宿老宿儒面色僵住,涨红许久,他踏前一步,大声道:“自是天地运行之礼数,自是先辈诸王贤明帝君所遵行之法,一礼一法,约束人心,实乃天下运行之根本!”

    李观一知道,这样的宿老自然有自己的思维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没有继续和其争论,只是平缓回答道:

    “此是天策府。”

    “孤尊奉的,才是正道。”

    那宿儒面色大变:“你!!!”

    铮然鸣啸,只是此一言说出,麒麟军将士的手掌已经皆握在了刀柄之上,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顺势拔出了腰间的仪刀,刹那之间,天下顶尖强军的煞气升腾。

    纵是心中隐有燥气。

    然秦王在,军心在。

    李观一抬起手掌,于是诸麒麟军的将士们将手中的兵器收入刀鞘之中,李观一温和平缓道:“老先生这些时日,为此典仪,劳苦功高,左右,赐座。”

    已有人取来座椅,让那老者坐下来。

    李观一踏步,转身,墨色的袖袍翻卷,黑发微扬落下,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封王典仪提前的准备封锁了,李观一却令人推开,允许百姓前来观看。

    封王典仪,犹如君王祭祀天地社稷,上禀苍天,下禀后土,乃陈述功绩云云,刻录文字,君王跪拜天地,成就封王的仪式,极为繁复雍容。

    但是秦王转身,本来准备著祭祀天地的礼部官员竟被气势所震镊,不敢妄动,秦王目光看著汇聚来的百姓,看著那高台两侧的麒麟军,平缓道:

    “当祭祀天地万物,就以孤的方式来吧。”

    他看著那里的牺,牲,祭祀之物。

    没有去拿。

    只是伸出手,伴随著金色的涟漪在君王的掌心中蔓延,破云震天弓缓缓出现在李观一的手中,他的五指握合,神弓鸣啸,隐隐如同虎啸。

    看乐子的薛神将神色微顿,他感觉到了那把神弓似乎隐隐有蜕变的迹象。

    李观一鬓发飞扬,道:“三烂香,祭祀天地诸神。”

    “今日,孤也有孤的三香。”

    他抬起手,五指握合,麒麟军将士手掌中,一枚箭矢脱离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中,这箭矢搭在了战弓上时候,这柄在天下战场上驰骋了不知道多遥远的神兵鸣啸。

    此弓曾诛杀突厥大汗王,曾射杀无数敌人,曾脾于无数战场之上,在这一瞬间,弓弦的低吟,一丝丝的肃杀之气逸散开来。

    麒麟军,才下了战场!

    此地,皆乃是无双的精锐。

    伴随著神兵拉开,一丝丝的血腥气,那种战场之上昂扬肃杀的气息扩散开来,这些时日里面,本来已经逐渐平缓下来的麒麟军将士们呼吸微微一滞。

    而后,气息本能相连。

    南翰文瞳孔收缩。

    他僵硬回头,视线缓缓落在了之前还和他们闲谈的一位麒麟军战将身上,先前的时候,这战将对他们倒是也客气,温和的像是个老农,对于这世道有些不满。

    也认为秦王陛下有这样大的功业,有如此的盛名,就应该不比陈皇和应帝差。

    就应该有行宫,美人,歌舞。

    这样本身出身寻常的战将,又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功业,性子刚直,很容易就被引导起来了,这样的人在麒麟军和天策府之中不在少数。

    但是现在,就在那秦王刚刚拉开弓弦的时候。

    这一段时间的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些手段,心机。

    尽数一一崩碎!

    那战场之上,肃杀无边之气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的身躯绷紧。

    他们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腰间的仪刀,就仿佛这是用来和对手搏命厮杀的兵器;他们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仿佛身上穿著的是甲胄,他们目光如火,他们的目光只落在那一道身影上。

    气息呼吸,整齐划一。

    刹那之间的呼气,一瞬死寂,顿住数个呼吸,徐徐呼出。

    F

    吸。

    肃杀如刀鸣般的吐纳声音整齐划一。

    南翰文等人身躯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著。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潜藏著的沉睡著的巨大的神兽,在这些憨厚,质朴,

    容易被影响到的麒麟军将士身上复苏了,磨牙吮血,冰冷肃杀,俯瞰著天下。

    秦王忽然道:“汝等是谁!‘

    麒麟军将士们回应道:“天策府!”

    秦武侯道:“你们,是谁?”

    麒麟军将士们踏前一步,沉声回应道:“麒麟军!”

    李观一轻声道:“错了。”

    “我们仍是,镇北城外的那一支流浪兵团!‘

    强大的元神散开,这些麒麟军忽证住,在镇北城外到这里,遥远的远征,沿途加入的将士们,那种过去的记忆再度涌动起来了,李观一带著当日的笑,轻声道:

    “当时候,我和你们说,我要带著你们回家。”

    “我们虽然有家,但是四方还不曾平定,难道要做让别人无家可归的人吗?

    今日,我还有三个遗憾,没有完成,就以这三个遗憾祭祀天地,让天地知道我等当初的愿望。”

    “今日祭天地社稷,诸君,同行!”

    他拉开弓,箭矢遥遥指著江南十八州之外的最高的山上,此山俊秀,绝壁耸立,李观一的箭矢忽而破空而去,箭矢如流光光柱,撕裂这百里的距离。

    云海散尽,箭矢重重射入山岩之中,冬日的层云就如同被撕裂开来,朝着两侧翻涌滚动着。

    李观一的声音传递开来:“祭天。”

    “吾尚不曾一—”

    “平天下!”

    第一言,开篇气魄雄浑。

    南翰文,头皮发麻。

    麒麟军齐齐举起兵器,高呼:“风!”

    他们的理想重新铸造。

    李观一拿起第二枚箭矢,箭矢如龙,紧随其后,钉杀在了那山岩之上,低沉的肃杀的声音如同雷鸣掠过天地,李观一的声音沉缓,以九重天大宗师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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