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但是就是觉得憋屈,就是觉得难受。

    然后双手一摊,就朝著后面倒下来,看著天空悠悠,双目放空,道:“算了,我已累了————”

    “战将讨伐故国,还要打自己长大的地方。”

    “我们也没错,可是还是难受。”

    “真是让人难受。”

    “这世道,这他娘的世道!”

    周柳营终于知道骂谁了。

    他大喊道:“草!”

    夜不疑道:“是一种植物。’

    周柳营:

    好想要像是年少的时候一样,揍这家伙一顿。

    提起袖子直接开打。

    娘的,打!

    打了再说!

    陈国的江州城是一座大城雄城,但是作为都城,的防御力,毫无疑问不能够和那些真正的边境雄关堡垒相提并论,大城池的几个要害区域被锁住了,就有些挣扎不动了。

    右相冯玉凝一觉睡醒过来,天都塌了。

    这时候他去追究自己的三个计策,那三个好计策,可是,不问还好,一问,几乎要让冯玉凝的眼晴都发红了,三个计策,没有一个是成了的。

    地契和卖身契都被外甥给扣下来了。

    那些百姓都只得了十文钱的补贴,至于那些【喜迎王师】的彩布,倒是绣出来的,但是用的这等低劣,粗糙的东西,怎么能够拿出来去接待秦王这样的君王呢?

    至于那三百万两白银。

    层层追究过去。

    全部都被盘剥了,一两银子都没有送出去。

    一两都没!

    冯玉凝的眼晴都要红了,在知道这样情况的第一时间,就把那个从小就跟著自己的心腹,大管事,用马鞭活活抽死了,抽死之后,还不解气,将他的妻子也抽死。

    见到两个人倒在血泊里面,冯玉凝大口喘息,才觉得稍稍吐了一口心中的戾气和煞气,他的外甥跪在旁边,浑身颤抖,脸如白纸一般。

    “舅,舅舅—...”

    他膝行往前,抱住冯玉凝的腿,嗓音都打颤:“外甥,外甥知道错了,您,您老大慈大悲,大人大德,就,就再原谅外甥一次吧。”

    冯玉凝看著这个外甥,有种很浓郁的恨铁不成钢之感。

    一脚端翻。

    “你个孽畜!”

    “你平素贪一点,也就罢了,看在你母亲的份儿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那秦王已经杀来了!”

    他的外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外甥,外甥要是知道他要来了的话,我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我绝对不敢,这都是因为,因为那秦王,他要是慢慢来的话,咱们什么事情都准备好了。”

    “哪里需要像是现在这样,手忙脚乱。”

    “都怪秦王,竟然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冯玉凝已经不想要再说什么了。

    心中也确确实实出现了,对于秦王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一丝丝怨愤,就仿佛是怨恨著秦王,自己明明已经准备了诸多计策,你为何不按著常理来?

    冯玉凝道:“无论如何,于事无补,还好,还好,那些人绣出来了彩布,你速速把这些彩布拿来,再把地契什么都拿出来,还有金子银子,全部都拿出来。”

    他外甥道:“全部吗?”

    冯玉凝怒道:“不要再要心眼了,全部,所有!”

    “是,是是!”

    冯玉凝剧烈喘息,神色冷静:“大张旗鼓,把百姓都动员起来,让他们保护咱们,他们只知道低头做事,很容易就被搅动起情绪了。”

    “用百姓的名声来保护你我,是其一。‘

    “再用金银买命,这是其二。’

    ‘最后,就和秦王说,知道秦王殿下,宽仁,有大慈悲,将土地分给百姓,我辈书生,不敢取代秦王而为之,所以提前把这些地契,卖身契都准备出来了,献给秦王。”

    冯玉凝的外甥眼晴一下亮起来,道:“妙,妙啊!”

    “果然是叔父,天下大才!”

    这是针对秦王的性子,行为,名望,求一个活路。

    不求能平稳落地,至少不会被第一批清算。

    能在短短时间里面,看到这一条生路,冯玉凝无论如何,是对得起这数十年宦海沉浮,只是他终于心安,煮茶安心,让旁人将死在那里的两具尸体处理了。

    那两具尸体被拖走的时候,冯玉凝随意道:“不要埋在土地里了,也不要沉水,被人发现了不好交代,我记得府中有西域的几头恶犬,喂了狗吧。

    “干净些。”

    “是。”

    只是这些小厮带著这两具尸体出去的时候,却发出一阵杂乱吵闹的声音,右相走出来的时候,

    见到大门打开,那些个仆役,还有他的外甥都被打得面颊通红,倒在地上。

    冯玉凝缓缓抬起头,看著来者。

    来人也四十多岁了,脸庞白皙,没有胡须,穿著一身绯色的圆领袍,习惯性弯著腰,手提著一盏灯笼,烛光透过蓝色的灯笼纸,渗出了淡淡的幽冷之意。

    安静死寂许久。

    司礼太监看著冯玉凝,露出一个微笑:“右相。”

    “陛下,有请。”

    第4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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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相邀?

    右相冯玉凝的思绪凝固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明万事万物,皆在掌控当中,即便是那秦王突袭而来,自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层层后退。

    最后得个从容离去,泛舟湖上的名声。

    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你们,你们一一!

    他的袖袍翻卷,手掌死死叩住了,心中有一种万事俱备,却被人搅碎的烦躁之感,这种烦躁之感,来源于那个心腹大管家,来自于自己的外甥,来自于相府里面的每一寸土地。

    往日前呼后唤,走马牵黄的那些人,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为了钳制他的一部分力量,犹如自己身上的血肉,竟然胆敢反叛自己。

    这种烦躁来源于突然撕裂这乱世的秦王。

    来自于,那位陈皇陛下在这个关键时候的相邀。

    这些人,这些人!

    为什么,不肯一个个当做棋子。这些所谓的豪雄,英杰,这些百姓,走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肯听话?!

    所谓人心如此,在这个时候,冯玉凝有一种想要反抗的感觉,但是他抬起头,看到那司礼太监眼底温和宁静的视线,后者往前半步,嗓音低微道:“叛党围我都城,陛下有些担忧国事。”

    “实在是要有衮衮诸公,忠臣义士的帮助才行。”

    “眼下,赵将军,刘大人,武侍郎,都在了————·

    冯玉凝紧绷的心神松缓下来了。

    他下意识选择了,自己心中所希望的那个可能,也就是说,是在遇到国家都城被围,四方边疆都有战火的情况下,那位皇帝陛下终究还是心慌意乱,终于还是恐惧了起来。

    这些君王,平素里面装出来了的所谓的豪情壮志,所谓的英勇盖世,但是青史多有记录,亡国之前的他们,却比起那些普通人都不如,更是比不得有浩然正气的大儒。

    不过只是装出来的罢了。

    大概是这个时候,害怕得不行了吧。

    所以需要让他们这些忠良君子,前去簇拥在他的身边,冯玉凝心里面安下心来,他读书许多,

    知道古代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所谓的皇帝,在这个时候,也是害怕的。

    满朝诸君可以逃,可以降,甚至于投降之后还有荣华富贵;所谓世家,有钱财土地,懂得站队支持的话,也可以有来日,所谓的千年世家就是如此。

    即便是那些把头低到尘埃里面的,手脚都在泥土里面的泥腿子,都能活下来。

    可是,唯独君王。

    是断不能投降之后苟活的。

    何况是陈皇这般人?

    却也是个孬种,陛下啊陛下,您就独自奔赴黄泉吧,臣等会借助你的死,在新的时代里面站稳了脚步,也得个荣华富贵,到时候,你在九泉之下,臣也会给你烧几根香的。

    于是他安下心来,袖袍一扫,让自己的外甥安静下来,指著那死去的两具尸体,道:“这两个奴才,吃著国家的俸禄,却里应外合,要对那秦王通风报信。”

    “老夫心中焦急愤恨,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将他们两个以家法处置了,正要带著前去府衙之中投案,且大军逼城,国家风雨飘摇,即便是陛下不来唤,老夫也要前去的。”

    司礼太监和缓道:“秦王?”

    冯玉凝思绪微凝。

    感觉到了这个阴柔不已,非男非女之人身上的一股,说不出来,却让他心悸不已的气息,于是面不改色,脸上显出悲伤愤恨,叹息道:

    “无论如何,终究也是赤帝陛下亲自敕封之号。”

    “国仇家恨在此,我辈众人,为之奈何啊。”

    司礼太监道:“右相忠心耿耿,感天动地,奴婢也是知道的,陛下心中焦急,希望立刻就看到诸位在,还请快快随著奴婢,一起进宫里面吧。

    17

    “好。”

    冯玉凝心中越发的安下心来,也越发地没有了什么疑惑,吩咐了下家人,伸出手指指著那两个被他活生生抽死的尸体,喝骂道:“这等卖国之贼,委实可恶,方才老夫吩咐的事情,你们可都记好了?”

    他外甥恭恭敬敬地道:“是。”

    “一切都遵照舅父的吩咐,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再不会出现半点的纰漏了。”

    他心中松缓,知道了舅父的意思,是他前去应对陈皇,这边的事,涉及到了身家性命,得要好生去做,他恭恭敬敬地目送著司礼太监带著右相冯玉凝走出去了。

    冯玉凝走出去的时候,袖袍微微晃动。

    江州城,一反常态的安静,却又喧嚣。

    路上没有了百姓,外面听得到刀剑的暗哑声音,宽阔的道路上,往日都是人来人往,不允许轿子往前,他出门的时候要坐在轿子里,轿子有前后三架。

    前面有练过武的家生子去驱赶前路。

    仍旧有世家的年轻公子,有苦读诗书二十年来了这里的书生,他们像是飞蛾扑火,从人群中挤出来,硬顶住家丁们暴力的催赶,然后也要挤到轿子的旁边。

    去把地契,银票,去把自己费尽心思熬干了苦思的诗句塞进来。

    轿子里面有镂刻雕饰的银火炉。

    以锦绣文章塞入其中,点火暖身,颇有雅趣。

    但是今日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也没有往日那种华丽的轿子,冯玉凝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了江州城的街道,原来是如此宽阔的吗?

    宽阔空旷。

    往日家丁们总是抱怨,相府的门前太热闹,人来人往,上好的石材做的门口地面,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如今前面没有了人,地面上纤尘不染,灰白,空旷,像是透明的冰。

    风吹过去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萧瑟苍凉的感觉。

    冯玉凝看得失神。

    司礼太监笑着道:“大人,请吧。”

    冯玉凝转过身来,看到相府门前两尊白色的石狮子,大门里面,家眷看著他,冯玉凝转过身来,对著司礼太监点了点头,道:“有劳大人带路。”

    马车起驾而行。

    冯玉凝在轿子里面闭著眼睛,整理自己的思绪,也想著之后自己要做些什么,渐渐的,伴随著思路逐渐清晰下来,他的精神安稳下来了。

    几十年宦海沉浮,历经了许多皇帝。

    也见过摄政王陈辅弼的勇烈。

    此刻的陈皇,区区一介亡国之君,难道能超过之前的那历代先君的气魄,难道说,陈鼎业还有陈辅弼兄弟级别的气魄和手段吗?

    断无这样的可能。

    相府距离皇宫,其实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往日上朝太早,他还能够在这轿子里面闭著眼晴,稍稍休息一下,小睡片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到了。

    但是这一次,路程好短,时间好快。

    已经到了。

    他下了轿子,看到周围也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轿子停下来,前方皇宫大门打开,倒也没有什么安排,于是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借助整理衣裳的动作平复心情。

    便即跟著了司礼太监往前走去,去了大殿之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来的人,是武侍郎在震声道:“陛下!!!如今,国家正处于危机之刻,您不思国事,将臣等带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吗?!”

    “陛下,圣人的训诫在何处!”

    “陛下,这历代先君的颜面在何处,老祖正提枪在外率军战,您却在这里,做此荒唐之事,

    岂不是让先祖蒙羞,岂不是让武帝愤慨。”

    “您如此行为,荒唐至极,简直,简直不配为这一声怒喝,义正词严,可以说是浩然正气扑面。

    这句话的分量也是极重的,分量沉重到了,右相冯玉凝眼角都抬了抬,然后把眉毛垂下来,他知道这位老侍郎,是有才气和本领的一位,当年年轻的时候,陈国太平。

    但是世家横行,交上来的卷宗里面,脱漏户口及诈注老小太多,这些漏了的青壮男人,则都是这大小世家所用,这般事情,历朝历代都是常规的事情了。

    这位武侍郎下令重新勘察户籍,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又许民间举报,有举报多一男子者,令被举报之家代输赋役。

    洞察人心,效果极好。

    是岁,诸郡计帐进青壮男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六十四万一千五百户人。

    是以受到看重。

    跑去其他,只是看著这一点来说,很是打击了那个时期的世家蓄奴仆的风气,让许多被依附掌控在世家手底下,生死都由主子掌管的百姓,重新被记录在陈国的册子上。

    因为这位武侍郎,年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被国家和天下遗忘的人,只在世家手底下,生死都由主子的意思一一因为他这个人甚至于没有被记录在国家的卷宗里面。

    他活著,国家不会庇护他。

    他死了,更是如同被拔去了一根杂草,上面的人不会知道,他便刻苦用心地读书,借为主子打扫屋子的份儿偷学,终究一鸣惊人,年少的时候,发誓要打破世家对人口的掌控。

    犹如拔剑去斩杀横行于道上之猛虎的侠客。

    但是后来,便是有些变化了。

    这位侍郎,或许是出身的原因,尤其擅长候伺君王微意。

    君王所欲罪者,则曲法锻成其罪。

    君王所欲释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

    是后大小之狱,皆交武侍郎,刑部、大理莫敢与争,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其有大才,擅机辩,口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

    “不过只是曲迎上意的小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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