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做了一辆马车,每家每户的孩子们,

    便都喜欢去他们家挤马车玩儿呢。

    “等你学会了骑马,到时候你生辰,我便或可送你一匹马。”裴则沉吟片刻,道。

    “真的吗?”祁云渺惊呼。

    “嗯。”

    裴则看向她。

    自从三月开始,裴则和祁云渺见得就很少了,不过仅一个月,他见祁云渺长得好似比从前高了一些,原本便瘦瘦小小的身体,因为拔高了身量,竟有些开始显现出身段。

    只是脸颊依旧是圆润的,带着不少稚嫩。

    祁云渺的生辰在六月,裴则知道。

    可巧,他自己的生辰也在六月。

    差的不远,他还可以和祁云渺一道过个生辰。

    他带祁云渺踏上国子监校场的草地。

    上回过来时还有些发黄的校场,如今因为春日的降临,放眼望去,绿意盎然。

    因为这边要比马球,是以,校场上如今除了有许多人在跑圈骑马之外,已经再没有了别的活动,射箭没有了,举重练剑什么的,也都没有了。

    在满目的人群之中,祁云渺一眼就看中了不远处的宋宿连带着他的弟弟和妹妹,宋潇还有宋青语。

    “青语!”

    祁云渺同宋青语要好,两个人明明昨日里刚在学堂见过,但今日再见,又亲热得像是许久未曾碰面一般。

    两个小姐妹互相握着双手,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

    阳光之下,宋宿整张脸都沐浴在金光中,道:“可巧,镜宣你也带妹妹来了,青语闹着要学骑马,但又不敢上马,你家妹妹胆子大些,便叫她们俩一块儿学吧!”

    “好啊。”

    裴则知晓,宋青语是祁云渺最要好的朋友了。

    他去看祁云渺,果不其然,便只见祁云渺拉着宋青语,两个人迫不及待已经要去看校场边的马厩。

    他和宋宿便跟上去,各自为自家的妹妹挑选了一匹雏马。

    宋青语的马儿是一匹白色的小马驹,她被自家的哥哥抱坐到马背上,紧张的双手握紧缰绳,言笑晏晏,俨然一个冰清玉洁的小公主;

    至于祁云渺,她挑选了一匹马厩中毛色最是纯正的红鬃小马。

    红鬃马大多是烈马,比较难驯服,但是祁云渺可听说了,从前吕布骑的赤兔,便是红鬃马。

    她才不怕难驯服的马儿!

    祁云渺挑选好了马儿之后,裴则便教她如何上马,又替她牵紧缰绳,教她如何驯服好一匹马儿。

    相比起宋青语的紧张,祁云渺胆子着实是大的很,她被裴则抱上了马儿之后,便趴在了马背上,边听裴则说话,边顺着马儿的毛发轻柔爱抚了几下。

    也不管马儿能不能听懂她的话,祁云渺兀自爱抚过了之后,又趴在马儿的耳边说了一些话,便照裴则所说的,慢慢甩着缰绳,开始尝试着自己骑马前进。

    裴则一开始还替她牵着马,生怕她这般快速,会有什么意外,但却不想,马儿好似真能听懂祁云渺的指令。

    它在她的安抚下,不骄不躁。祁云渺想要做什么,它便驮着她,带她去做什么。

    渐渐的,祁云渺便不需要裴则替自己拽着缰绳了。

    她骑在马背上,慢慢慢慢的,甩着缰绳,喊马儿带自己小小范围绕了一圈。

    校场上不断有春风拂过,浸润着她的脸颊,肆意又明朗。

    第一次自己骑上马背的小姑娘,竟能有如此的胆魄,一时间,马场上不少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位小姑娘。

    还有专程来看自家孩子马球赛的夫人们,见到祁云渺,不禁纷纷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听说是裴相府上新夫人的。”

    知道是宰相府新夫人带来的孩子后,她们便诧异的有,鄙夷的有,惊艳的也有。

    不过人群中讨论最热烈的,左不过一句:“不是说裴镜宣不是很喜欢他的继母同继妹么?”

    “哪能不喜欢啊!”有知情的夫人道,“听说已经不止一次了,之前还有带她上街去西市,带她去泛舟游湖的,他裴镜宣是什么性子的人,能叫他这般,可不是当亲妹妹一般疼么?”

    “呵,这裴家父子可真有意思。”

    原本只聚焦在祁云渺身上的目光,不知不觉,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间便变了味。

    不过这些对于祁云渺而言,全然没什么影响。

    马儿这种东西,害怕之人,学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学好,但若是不害怕的,上去转一圈,指不定便融会贯通了。

    祁云渺慢慢骑了两圈马儿之后,便觉自己已经完全可以自如了。

    她还想再转一圈,但是裴则却将她给喊停了。

    因为他们的马球赛快开始了。

    校场上需要清场,留给他们跑马。

    宋青语的骑马进度不如祁云渺,待到马?*?

    球赛一开始,她便拉着祁云渺,脸颊红扑扑地,一道去边上休息。

    她的胆子小,下了马儿之后,还有好久不曾回过神来。

    两人一道进到棚子里。

    祁云渺便道:“青语,我觉得骑马好好玩,下回我还想再玩!”

    “唔,渺渺,你完全都不害怕的吗?”宋青语问道。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祁云渺不以为意,“阿兄都答应我了,等到我成功学会了骑马,生辰时,他便送一匹马给我!”

    宋青语羡慕地看着祁云渺。

    她知道,若是她也能快快地学会骑马,家里定也会为她安排一匹马儿。

    但是她刚刚坐在马背上,实在是太害怕了,她何时才能真正学会骑马呢?

    祁云渺知晓她的担心,她握着宋青语的手,道:“你别灰心,青语,等我学会了骑马,我就用阿兄送我的小马驹教你!保准将你教会!”

    “好!”宋青语立马甜甜地笑开。

    两人便窝在一起,终于开始专心看校场上的马球赛。

    看到裴则骑着马匹出场的时候,祁云渺稍稍又有一愣。

    这是祁云渺第一回见到裴则骑马,从前见他许多次,都是坐着马车出行,满身高贵的少爷风姿,便似个不染尘埃的高山君子。

    但是马背上的裴则却不一样了,这是祁云渺头一回见到,他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少年雄姿英发,剑眉星目,伏于马背之上,争先恐后,一个个的意气,便要比春日的东风还要攒劲。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祁云渺每日在宋家的学堂之中如同点卯一般掉书袋,脑子里能记住的诗词并不多,但是这一句,却是记得很牢靠。

    她觉得,裴则很是能配得上这句诗。

    她看他看得出神,冷不丁,被宋青语拍了一下,道:“渺渺,你快看我哥哥,我哥哥也好厉害!”

    祁云渺视线便又落在了同样骑在马背上出场的宋宿身上。

    嗯,好吧,宋家大哥哥,也很值得这一句话。

    哦,还有何颜,他骑马也不赖……唔,还有邬烨舟……

    逐渐的,祁云渺算是发现了,他们国子监里的学生,好像每一个骑马都很厉害。

    完全不止裴则。

    她的目光专心致志在校场的比试上。

    待到几局比赛下来,祁云渺便又能确定了,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骑马都很厉害,但是要数最为出众的,还得是裴则。

    不知是她目光局限还是如何,祁云渺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裴则是她如今见过最好看的郎君。

    嗯,还有一个的话,便是上回见过的陵阳侯家的小侯爷,叫越楼西的。

    虽然祁云渺如今有些看不惯此人,但他同裴则,一个清冷严峻似高山冰雪,一个红衣猎猎如雪中红梅,是她见过长相最为鲜明的两人。

    今日的马球赛,裴则总共上阵了两场,两场下来,他赢得的彩头分别是一只白玉砚台,还有一支七宝琉璃狼毫。

    裴则自己有习惯用的笔墨,不管是白玉砚台,还是琉璃狼毫,他都不需要,于是东西便全归了祁云渺。

    祁云渺抱着两只东西回家时,啧啧开心。

    “阿兄,你们下回打马球是何时?还能叫上我吗?”她半点也不遮掩自己的欣喜,直白地问道。

    裴则被她给逗笑了。

    但他也不知道,国子监再办马球会会是何时,只能道:“下回再说吧,你有空便喊你。”

    “好!”祁云渺答应下来。

    这是无比寻常的一日,不管是祁云渺抑或是裴则,都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却不想,回家时,俩人尚未走进到厅堂,便能察觉到正门对着的厅堂间,有一股并不寻常的沉默气息。

    “阿……”

    祁云渺见到自家阿娘,想要去到她的身边。

    裴则却适时拉住了她。

    只见他带着祁云渺站在屋门外,听见屋内的沈若竹同裴荀平静地问道:“是,怀王一事,便是我捅出去的,相爷欲待如何?”

    第29章

    因为我想要他死

    在祁云渺的印象中,

    沈若竹在和裴荀成亲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几乎没有吵过架。

    也没有什么,她阿娘素来是个脾气极好的人,

    从前和阿爹一起生活了十来年,

    祁云渺也没见他们真正争吵过几次。

    而她阿爹也总是喜欢哄人的,

    他们两人相处在一块儿,

    便是无论如何,也吵不起来嘴。

    这回,

    祁云渺被裴则拉在门外,

    怔怔看着屋内的阿娘同裴荀。

    怀王?

    自从上回阿娘告诉了祁云渺关于她爹死亡的真相之后,一听到这两个字,

    祁云渺便有些精神相对紧张。

    她不知道,阿娘口中是捅出了怀王的什么事情。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荀在沈若竹的话音落下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屋内的气氛陡然就变了。

    祁云渺还是想要进屋去,

    走到自家阿娘的身边,又不想,

    这回都不等裴荀朝着他们多看一眼,

    也不等裴则再拦她,

    刹那间,便有人上前来,

    将她和裴则双双请到了别的地方去。

    不管去哪里都好,

    总之,他们不许再继续待在前厅外面。

    祁云渺头一次遭遇到了这般的阵仗,

    有些措不及防,

    眼睁睁地看着前厅平日里总是敞着的大门在自己的面前一扇扇合上,祁云渺只能拉紧了裴则的衣摆,

    问:“阿兄,这是怎么了?”

    裴则低头看一眼祁云渺。

    他和祁云渺同时回来的,要他精准地去算裴荀和沈若竹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定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根据适才俩人之间的态度以及沈若竹的那句话,裴则觉得,自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他近来一直在国子监中念书或是忙着马球赛的事情,但是自昨日开始,裴则耳中的确多了一些关于怀王的传闻。

    在江南的金陵以及扬州一带,前几日发现了一个私铸兵器的暗库。

    虽然朝廷并不阻止民间自己打造各类兵器用具,但是军中所用的兵器,素来是有自己的一套制度。

    而这回在金陵以及扬州一带发现的这个兵器库,铸造出来的兵器成色,几乎与军中所用别无二致。

    那便意味着,如今朝廷所用的兵器,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是朝廷自己锻造的,这背地里,必定关系着一个极大的地下买卖。

    而对于上位者而言,民间出现了这么大的兵器库,地下买卖事小,更为紧要的,是既然兵器都出现了,那兵呢?

    谁知道有没有还在背地里,私自囤着兵。

    而这些事情的幕后指使者,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明确指向了怀王。

    由于事情尚不曾落实,所以这些事情,裴则原本只当个故事听。

    即便是落实了,什么怀王宁王的,皇帝年迈,龙生九子,必有一番争斗,他如今尚未入仕,不管是哪个人上位,左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如今他却有些想明白了。

    裴荀前阵子和沈若竹刚从江南回来。

    而那兵器暗库就在金陵扬州一带。

    ……

    他原本只是扫一眼祁云渺,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后,便忍不住有些定定地看着祁云渺。

    祁云渺被裴则看得心底里发慌。

    她抱紧裴则今日送给自己的砚台同狼毫,问:“阿兄,你为何这般看我?”

    “你和你母亲,可同怀王有过过节?”裴则问道。

    “怀王?”祁云渺眼珠子稍稍一转,自然便是想起了阿娘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事情。

    但是那些事情,是可以和裴则告诉的吗?祁云渺果断摇了摇头,道:“没有!”

    “当真?”裴则挑眉,又问了一遍。

    “当真!”

    祁云渺举起手来发誓,明明不擅长撒谎,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睁着自己浑圆的眼睛,就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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