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越楼西想要再帮一把自己的老爹,哪想祁云渺这回自信满满,直接拍着胸脯道:“我在学堂里学过珠算的,我可以来算!”

    “……”

    你在学堂里学的还挺多哈。

    越楼西讪讪地笑了两下,只得装模作样从掌柜的处借来了算盘,和祁云渺算了半下午的账。

    等到账终于算明白了,祁云渺便又跑上楼,去和自家阿娘取了银两来,交给越楼西。

    她是真的不嫌麻烦,也不怕累。

    越楼西握着那算的清清楚楚的银两,心下大抵清楚,自家父亲是遭遇到了什么。

    但他能帮的都帮了,若是人家实在不愿,他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帮了。

    他掂弄着手中的银两,问祁云渺道:“你们明日便走的话,明日便能到青州境内回家么?”

    “明日早些出发,夜里就能到。”祁云渺道。

    “这样啊。”越楼西琢磨,“那我们明日分别,日后是不是想要再见就难了?”

    “兴许吧。”祁云渺道,“不过也说不准的,你们不是要在青州待一阵子么?我还有朋友在京城,我日后万一也还要去京城玩呢!”

    “那你日后来京城玩,若是刚好我也在,我带你玩!”越楼西道。

    “那便多谢越小侯爷了!”

    其实满打满算,祁云渺和越楼西重逢也不过几日,但小孩子的友情,总是相当容易建立。

    如今短短几日,祁云渺几乎已经要忘记越楼西当初在京城吓过自己的事情,只把他当寻常朋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日下午,祁云渺和越楼西还一道训练了一番武艺。

    其间越群山见到了,便干脆守在两个人的边上,看着他们训练。

    他为祁云渺指点了一番扎马步的姿势,又顺道问了嘴她的师傅名讳。

    相比起越楼西,其实祁云渺对越群山反倒是从一开始便没什么反感的情绪。

    他生的威猛高大、不近人情又如何?她没有做什么坏事,便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她和他说了林周宜的名字,想着林周宜好歹是在越家军名下,便又特地将自家师傅大夸特夸了一番。

    越群山看出她的小心思,唇角勾笑。

    只是透过她的脸,越群山忽而又想起昨夜沈若竹同自己说过的话。

    扬起的嘴角不过坚持了片刻,又变成了薄薄的一条直线。

    昨夜,和沈若竹坦白心思之后的越群山,只收到了沈若竹“痴心妄想”这四个大字。

    这辈子活了四十多年,素来高高在上的陵阳侯,何时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越群山当时便听得愣了,等他后面再反应过来,沈若竹已经进屋去了。

    今日这整整一日,除了用饭时,她都只待在自己的屋里,不曾踏出门来一步。

    想来是特意在避着他的。

    他眯眼打量着祁云渺,见她和她母亲生的并不怎么相像,脾性也是相差甚远,心底里便知晓,她多半是随的她的父亲。

    祁云渺的父亲?

    越群山不太了解。

    也没有什么兴致了解。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越楼西提前过,是个猎户。

    —

    在济州城的第三日,谢天谢地,金光总算是彻底拨开了云雾,开始尽情地挥洒在人世间。

    祁云渺和阿娘起了个大早,出门赶路。

    路上总算没什么阻碍。

    久未归家,在回家的一路上,祁云渺越是接近故乡,心便跳得越来越快。

    好像是终于要抓回了失去已久的东西。

    回到青州老家时,正是傍晚时分。

    相府的护卫,沈若竹在路过附近城镇时,便将他们安置在了那里,只剩几个送祁云渺和她回家后,她给塞了点银子,便也送走了人。

    母女俩一道推开家门,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

    这是许久未曾有人打扫的屋子,有这等气息也不见怪。

    只是母女俩想要住下,便得好好打扫一遍。

    入了夜,祁云渺跟着阿娘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把屋子收拾出来,算是能住人了。

    邻居阿婆听到了家里的动静,出来看人,见到是沈若竹带着祁云渺回来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哎呀!你们回来了!”阿婆激动地拍着腿道。

    “是啊,阿婆,我们回来了!”祁云渺笑嘻嘻地同人打招呼。

    阿婆见到她们,又是欣喜,又是愁云满面。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之前我喊人写信给你们,说是你们家遭了贼,怎么大半年过去,都没人回消息呢?”阿婆问道。

    “遭贼?”

    沈若竹和祁云渺双双惊讶道。

    第39章

    不请我回你家坐坐吗?(二更)

    沈若竹和祁云渺不在家的这阵子,

    他们的家里居然遭了贼。

    沈若竹和祁云渺这日休息结束后,赶紧翻找了下家里几处要紧的地方。但其实,家里重要的东西,

    在当初决定要上京城的时候,

    便都由沈若竹给带走了,

    是以,

    她们翻找了大半天,也没发现家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据邻居婆婆道,

    当时已经是夜里了,

    他们突然听到隔壁的房子里传来动静,还以为是有人回来了,

    结果过来一敲门,才发现是贼。

    那贼是从屋顶进去的,穿了一身黑,见他们发现之后,

    他也是很快便从屋顶溜走了。

    事情大概是年初时候发生的了,邻居婆婆还道,

    当时刚发生,

    便喊人写信给了她们,

    结果她们居然没收到么?

    沈若竹思忖着,她带着祁云渺改嫁过相府的事情,

    村子里估摸尚未有人知晓,

    邻居婆婆喊人带信,自然是喊人带到她当初留下的地址,

    那也就是石桥巷。

    所以,

    信笺才并未能送到她的手上。

    她掠过了婆婆的问题,仰头朝着头顶张望,

    问:“那屋顶没坏吧?”

    “没坏。”婆婆道,“那个人一走,第二天我便喊老汉上去帮你修好了。”

    沈若竹感激不已:“实在多谢婆婆和阿公了,这样吧,明日我看望完琮年,便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给你们做顿饭,这些时日不在,还得多谢你们替我照看着屋子。”

    “哪里用那些……”

    邻居婆婆推搡了好几下,表示只是小事。

    最后沈若竹实在是坚持,她便也就接受了沈若竹的做法。

    后来,婆婆又关心了一番沈若竹要带着祁云渺回来住多久,问她们日后是继续要住在京城,还是别的地方。

    沈若竹说了要去钱塘。

    婆婆便点点头:“钱塘好,你娘家就在钱塘,去过钱塘的人都说,那里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的。”

    沈若竹笑笑。

    是啊,钱塘是个好地方,西湖风景数不胜数,四时节庆,各有不同。

    眼见着时候已经不早了,沈若竹再和邻居婆婆说了几句话,便送走了人。

    待到翻出被褥,准备入睡,她却还是不放心,又四处在屋中翻找了一遍。

    祁云渺全程陪着阿娘,确认没有什么东西丢失,最后,母女俩人才一道躺在床榻上。

    这主卧的房间里,床榻很是宽敞。

    原本祁云渺刚出生的时候,这是他们一家三口躺的地方,待到后来,祁云渺长到了四五岁,沈若竹和祁琮年便为她在一侧的隔间里做了个小房间,喊她独自睡去了那边。

    如今这张床上又躺上了祁云渺,另一个人却不见了。

    母女俩人躺在床榻上,皆有些怅然若失。

    祁云渺窝在阿娘的怀里,不知道是不是这床榻被褥,实在太久没有人碰过了,所以冰凉得很,怎么也捂不热。

    她窸窸窣窣,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是下床,从包裹里掏出了阿爹给自己做的桃木剑,放在了她和阿娘的中间,两个人这才渐渐地入睡。

    翌日,母女俩早早地起床,先去祭拜了一番祁云渺的阿爹。

    自从将祁琮年安葬入土之后,祁云渺便一直不曾来看过阿爹了。

    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过段时日,她又要和阿娘一道去钱塘,她也不知道,自己下回再来会是何时。

    她们一道给阿爹扫了墓,又给他烧了一些早就备好的黄纸,还给他摆了许多他生前喜欢吃的东西,最后,一家三口盘腿坐在一起,絮叨了许久的话。

    当然,死人不会说话,都是祁云渺和沈若竹在说。

    祁云渺其实一直不明白的事情,就是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阿爹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们家虽然不富足,但阿爹打猎的手艺好,也是每年都有余庆,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阿爹从来都心善,时常在村子里帮扶各种人,口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

    但就是这样的阿爹,最后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幸好怀王也是遭到了报应。

    这日,她们在祁琮年的墓前坐了许久,直到午时,日头实在晒得慌,沈若竹还得去镇上买东西,感谢人家邻居婆婆,她们这才离去。

    回到村中,即便只待几日,沈若竹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忙。

    至于祁云渺,她原本在村里便有许多的小伙伴,那些小伙伴们听说她回来了,都纷纷来找她玩。

    他们问祁云渺上京城的风光,问她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平心而论,祁云渺在上京城的日子,不是念书就是练武,其实说出来,有些许无聊,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讲自己在相府过的不好,是以,便点了点头。

    他们问她在京城过的好不好,她点头;他们问她在京城过的开不开心,她也点头;他们问她京城到底怎么样,祁云渺撑着脑袋想了半天,道:“繁华,但是不如乡野自在。”

    小伙伴们都觉得她是在撒谎。

    那可是京城诶,怎么会不如乡野好呢?多少人可是一辈子都去不了一趟京城的。

    祁云渺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群人解释京城里的事情,阿娘说,最好不要和村子里的人提自己曾经住过相府,她便也不能说得太具体。

    虽然她有些事情不太好回答,但到底大家都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慢慢的,没过多久,大家还是又打成一片了。

    祁云渺跟着阿娘一共在青州住了五日。

    这五日间,山明水秀,祁云渺几乎每日都去看一遍自己的阿爹,有时候是给他带他喜欢吃的东西,有时候是给他带路边摘的野花。

    秋日里,山间开了好多好多的花,黄色的是野雏菊,白色的是山茶,绿色的是留兰香,还有各种秋海棠、芙蓉花,祁云渺虽然念书不怎么上道,但是对于这青州的山野,可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娘为阿爹选择安葬的地方很漂亮,漫山遍野的缤纷。

    这一日,祁云渺是提着弓箭去的山上。

    她昨日下山的时候,见到了山上有松鼠,还有奔跑的野兔,祁云渺还从来没有试过自己独自狩猎,是以这日她便提上了弓箭,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狩一只兔子回家。

    而她运气也实在是好,这日看望过阿爹之后,她在山间绕了一圈,没多久便发现了一只蹲在草丛之间的野兔。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提起弓箭,对准了自己的目标。

    “嗖”“嗖”两声——

    在祁云渺的弓箭射出时,她却听到,在这山间,竟还有另一道弓箭响起的声音。

    两支箭羽同时射中了面前的兔子。

    祁云渺顺着箭羽飞来的方向去看,诧异这是何人。

    据她所知,村子里只有阿爹一个猎户才对。

    而不过刹那,她便见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树枝上,竟然掩藏着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

    “越楼西?”

    或许是前阵子和越楼西接触的多了,祁云渺如今一见到红衣之人,便觉是他。

    但她很快又觉得不可能。

    虽说越楼西他们似乎目的地也是青州,但他们这是乡野,他们是来巡查百姓的,怎么也该先在城镇里才对。

    结果她话音刚落下,树梢上便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轻笑,那笑声顺着风声,再度捎入祁云渺的耳中,叫她明白,这的确就是越楼西没错!

    祁云渺呆住了。

    不确定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妹妹!”

    越楼西坐在树枝上,到底还是改不了捉弄祁云渺的心思,时不时便喜欢叫她妹妹,逗着她玩。

    祁云渺仰头望着那树梢间的身影,喊道:“越楼西,你怎会在此处?”

    “我自然是来狩猎的啊!”越楼西道。

    “狩猎?你跑到这里来狩猎?”祁云渺还是纳闷。

    只见前方树影晃动,越楼西纵身一跃,便落到了地上的草丛里。

    他笑起来,满山婆娑的树影,竟都不如他脸颊上的那一点光亮。

    越楼西道:“我跑到此处来狩猎怎么了?我和父亲前几日便到了青州,在青州城里待了两日,只觉乏味,那青州刺史便道,我们可以到这边来狩猎,这边的山水是出了名的好。”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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