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听越楼西道:“妹妹,你们这村子里瞧起来环境是好,但民风可不怎么样,你们要去钱塘是对的。”

    至于越群山,则是道:“我看你们厨房柴火要没了,夜里还得再做一顿饭吧?我去山上给你们捡点柴火回来。”

    这俩父子,是还想要继续赖在这里不成?

    纵使他们刚刚帮了自己,但沈若竹对于越群山的态度,却还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听她道:“拾柴便不必了,明日便走了,就晚上一顿,我待会儿和渺渺一道去捡一点柴火用用便是。倒是侯爷和小侯爷,差不多该起身回去了吧?若是如今还不走,等晚一点再回去镇上,只怕天色便是要黑了。”

    “晚一点也无妨。”越楼西道,“这几日夜里都闷在屋里,倒是还未见过青州山野的夜色!”

    这俩父子……是完全不懂得麻烦人和羞耻吗?

    沈若竹蹙眉,只觉困扰无极。

    祁云渺还在,她到底不好和越群山撕破脸,只能睁着一双秋水般的杏眸瞪着他。

    越群山对于沈若竹的神情,却是恍若未见。

    他只背起了屋中的竹筐,便和越楼西道:“走吧,我们先去拾点干柴回来。”

    “好!”越楼西说走就走,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大摇大摆。

    君子最怕对上的就是流氓。

    沈若竹对着这俩父子的身影,浑身都是脏话,却无奈说不出口。

    她只能又气又无奈地看着他们,一转身,正正好对上祁云渺的眼神。

    祁云渺有些惊讶。

    她适才站在边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算是知道,为何自己一直觉得越群山和越楼西父子不对劲了。

    因为她适才盯着越群山,发现他的眼神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的阿娘一个人!

    饶是祁云渺再小,再不懂得什么男女情爱,也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阿爹从前也便常常拿那种神情看着阿娘的!

    这登徒子!!!

    祁云渺忽而间又气又臊,对着越楼西和越群山逐渐远去的身影,恨不能操起手边的弓箭,对着他们的后脑勺,各锤上一下。

    锤晕了便万事大吉!

    第41章

    他裴荀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二更)

    祁云渺知晓了越群山的心思。

    这下最难办的,

    倒是成了沈若竹。

    这一日,又是牛大又是越群山,她也不知该如何同女儿解释这些大人之间的事情才好。

    但祁云渺天生五感清奇,

    念书虽然不太成器,

    在这些事情上,

    却根本不必自家阿娘多说什么。

    她只问道:“阿娘,

    你喜欢见到越家的侯爷吗?”

    沈若竹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祁云渺便知晓该怎么办了。

    她安抚自家阿娘道:“那阿娘放心,

    接下来只管由我来赶走他们便是!”

    沈若竹不知,

    祁云渺要如何赶走那两尊大佛。

    她一头雾水,便见女儿直接抄起了放在自家大门后边的扫帚,

    走到了外头的篱笆入口处。

    越群山和越楼西一道去山脚下拾柴火,去了有一刻钟的功夫。

    一刻钟后,他们带着许多的柴火回来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背对着山脚下的烈烈金光。深沉的光晕爬过青山,

    穿过云缝,如同佛光一般普照在他们的背上,

    他们的身影在烈日的照耀下,

    被无限拉长,

    似青山下扯不断的流水。

    越楼西回到篱笆墙外,见到祁云渺提着扫帚,

    正守在入口处,

    便吹了个口哨,问:“妹妹,

    你在此处作甚?看守要塞么?”

    看你!

    祁云渺心下腹诽,

    对着越群山和越楼西道:“好了,今日多谢侯爷和小侯爷了,

    但是我和阿娘马上要收拾明日去往钱塘的事情,便不宜再留你们了,还请你们早些回去吧!”

    她一板一眼。

    明明先前招待他们还是招待挺起劲的,怎么他们捡个柴火的功夫,祁云渺便开始说这种话了?

    越楼西和越群山彼此相视了一眼,越楼西便笑问道:“妹妹这是何意?我们搬了这许多的柴火回来,好歹得请我们喝口茶水才是吧?”

    我看你咽一口自己的口水便行了!

    祁云渺提着扫帚,不肯相让,嘴上强硬道:“家里已经没有茶水了,柴火也不是我和阿娘逼着你们去搬的,你们把柴火放在篱笆外就行,门就不请你们进了。”

    “妹妹,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啊!”越楼西夸张道。

    什么磨什么驴?

    祁云渺没有学过这个词。

    她瞪着越楼西,只知道,这些臭男人,一个又一个,全都觊觎着她的阿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阿爹才去世了多久,他们便接二连三地赶上来,想要做她的后爹,简直其心可诛!

    宰相是阿娘自己选择愿意嫁的,那便罢了,但是这陵阳侯还有牛大,都是些什么东西?阿娘乐意见到他们吗?

    不管越楼西怎么说,祁云渺站在自家的篱笆墙入口处,岿然不动。

    “总之,如今你们必须得走了,我家贫苦,已经请不起你们吃喝了!”

    “那我们不用你们请,我们就借板凳坐着休息一会儿,总可以吧?”越楼西还在不依不饶。

    祁云渺坚定道:“不行!”

    越楼西便乐了。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木柴,双手叉腰,专注地盯着祁云渺,问:“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谁是他的妹妹?

    祁云渺嚷嚷道:“我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和阿娘都很忙,又穷,实在没空也没东西招待你们了!”

    她越是这般,越楼西便越发笃定道:“你就是知道了!快说,你都知晓些什么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非得逗她。

    祁云渺气得不行,手里的扫帚终于发挥了作用,扫向越楼西。

    越楼西蹦着跳着躲闪开来,一下子到了距离祁云渺几尺远的地方。

    “妹妹!到底何至于此啊!”

    什么妹妹!

    祁云渺一点儿也不想做他越楼西的妹妹!

    她见越楼西跑远了,也不上他的当,追上去,而是继续提着扫帚守在自家的门前,不许任何人进去。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

    祁云渺讷讷地看着站在面前,高大如同山一般的男人,默默咽了下口水。

    越群山的高大,并非是寻常的高大,而是还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威严。

    虽说祁云渺寻常时候并不怕他,但如今得知了他的狼子野心,她越看越群山,便觉得这位陵阳侯,越来越不似寻常人。

    但她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自己的阿娘,不许任何的登徒子去靠近她。

    于是就算是再害怕,祁云渺也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家门口,眼神端正地像是城门看守的护卫,昂首挺立、万年不倒。

    越群山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原本一路的相遇,越群山只觉得,祁云渺是个被她娘亲保护的很好的小丫头,即便拜师学了些武艺,有些练武的天赋,但她骨子里仍旧天真,不谙世事,无所畏惧的同时,若是放在上京城那样的环境里,迟早会被人磋磨。

    但他今日却觉得,有此女儿,未尝也不是沈若竹之幸。

    他被祁云渺拦在了门外,却没有半点的不悦。

    他和祁云渺面对面,彼此站立着,似乎是在比较,谁能坚持得更久。

    祁云渺一开始站得还是笔直的。

    笑话,和林周宜学习了那么久的武艺,她当然还是锻炼出了一点耐力。

    但是她的这点耐力,相较于常年伏于马背上,提刀练剑的大将军来讲,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越群山能做到站在阳光下,整整一个下午,岿然不动,连汗都不落一滴,气都不喘一声。

    祁云渺却不行。

    眼见着她的双腿已经开始逐渐发软,沈若竹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结束了这场滑稽的闹剧。

    她站在木屋门口,道:“渺渺!别拦了,让他们进来吧!”

    “阿娘!”祁云渺有些不愿。

    沈若竹便上前,接过了女儿手中的扫帚。

    她将扫帚搁在一侧,有了祁云渺这么一闹,难得心平气和地看着越群山。

    “我和侯爷单独聊一聊吧。”她道。

    越群山微有诧异,不想沈若竹竟会愿意单独同他说话。

    沈若竹做了手势,是想要越群山跟着自己进门的意思。

    “阿娘!”

    祁云渺还想阻拦。

    但是沈若竹摇了摇头,祁云渺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群山跟在自家阿娘的身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屋,去到了书房当中。

    小小的两间木屋,除却两个卧房和一个必要的厨房之外,竟还能有一个面对着阳光的书房。

    越群山走进到沈若竹的书房当中,便见到一张被摆在书桌上的画像。

    他驻足留步,看着画像上的人。

    适才祁云渺在同越群山对峙,沈若竹便是在屋内一边听着,一边整理自己的书画稿子。

    她找出了一张自己当初曾为祁琮年做的画像,摆在桌面上,不曾收起。

    她与越群山介绍道:“这是我的丈夫。”

    越群山有些意料之中。

    画像上的男人,是一个看起来五官很是端正之人,男人的身型,与常人而言,也算是高大,眼睛很像祁云渺。他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画像之外,脸颊上带的微微笑意,叫他整个人都如同沐浴在光晕之中。

    他的额头有一段抹额,黑色的点墨看不出抹额原本的颜色,但却为这个男人平添了许多的少年朝气。

    他像冬日里的烈阳,又像夏日里的一捧清泉。

    沈若竹见越群山观察得仔细,过了一会儿,才与他继续介绍道:“我同我的丈夫,是承萍十七年相识,那一年,我恰好十七岁,自小到大,从未离开过钱塘,而他为了带村子里一位老人家看病,千里迢迢跑到了钱塘求医。”

    “或许侯爷看到这两间木屋,会觉得我很傻吧?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从钱塘嫁到青州,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落地生根,和他生儿育女。”

    “但我不想瞒侯爷,这个男人,是我平生见过最为良善、最为率真可爱之人。”

    越群山终于将目光从画像上挪走,移到沈若竹的身上。

    最为良善,最为率真可爱?沈若竹这一辈子,拢共又见过几个人呢?

    “我知道侯爷在想什么,在想我当时不过十七岁,能见过什么人心世故,对吧?”沈若竹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娘家从商,家里在钱塘有几间不大不小的商铺,从小到大,我便在爹娘的教导之下,念书识字,女扮男装,四处跟着我父亲游走,学做生意。虽然我当时不曾见过所谓上京城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但寻常百姓之间的人心复杂,我敢说,我见的绝对不比侯爷少。”

    “侯爷,我不知道您到底看中了我哪一点,我猜是外貌,对吗?但外貌于我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侯爷前几日说想娶我,但侯爷了解我几分?知晓我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我愿意为了一个一贫如洗的猎户,从钱塘嫁到青州,是因为知晓我的丈夫是个纯正良善之人,而侯爷说想娶我,那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我的外貌便对我动心,步步紧逼,我说,侯爷是个惯会以貌取人,因为一时心动便不管不顾的莽夫,对吗?”

    “……”

    沈若竹字字句句,都直接说到了越群山的要害上。

    他深深地盯着沈若竹。

    无可辩驳。

    沈若竹深吸了一口气:“侯爷,我明日便要带着云渺回钱塘了,原本想给彼此留些脸面的,但是侯爷步步紧逼,恕我实在得罪。我不怕侯爷发怒,敢在此立誓,侯爷绝非我想要之人,还请侯爷就此收手。”

    “可我不是你想要之人,难道裴荀就是?”听沈若竹说了这么多的话,越群山终于挑到问题反问道。

    “……”

    “相爷于我有恩,我和相爷之事,并非寻常夫妻那般简单。”

    “那是什么?他裴荀既非良善,又非纯正,因为你想要体验一把官宦夫人的乐趣?那他裴荀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你不可以!”

    越群山一步步地朝着沈若竹逼近,终于将她逼到了窗前的书桌旁。

    沈若竹忍无可忍,推了一把越群山,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越群山纹丝不动,再一次如铜墙铁壁般将她焊死。

    沈若竹只能不断换着气,道:“侯爷,我同相爷已经结束了,多的我不能告诉你,只能告诉你,我和相爷之间,并非是寻常夫妻。我同相爷不会有将来,同你,也一样不会有。还望侯爷莫要再坚持。明日我便要带着渺渺离开青州,日后天地广阔,我们不会再相见。”

    日后天地广阔,我们不会再相见。

    他们读书人说的话,果然是不一样。

    越群山终于也是懂了沈若竹今日特地喊自己进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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