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和他在外头的亭子里碰了面。

    裴荀问她此番回京,

    又是想做什么,

    是想利用陵阳侯府,再去做些别的事情吗?

    沈若竹不曾告诉他。

    她只告诉裴荀,

    越群山在钱塘时,

    追求了她许久,她思来想去,

    觉得他为人尚算不错,

    也想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练武环境,于是便答应了他。

    “裴相与我是旧识,

    难得见我回京,与我见一面又如何呢?”她尽量平和地回答越群山道。

    “旧识?”越群山听得荒谬,不禁拔高了语气,问道,“你们那也算是旧识?”

    “那不然是什么?”

    沈若竹反问道。

    “……”

    那几个字,越群山不肯说。

    他有些烦躁。

    原本越群山今日从朝堂之中回来,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

    他回朝这些日子,虽然第二日便开始重新上朝,但是今日才开始正儿八经地回去到军中,重新整顿军营。

    许久未曾回到上京城,见到自己的兵马,越群山陡然再度面对着整整数万人的营帐的时候,心底里油然而生的荣誉感,瞬间抵达了顶峰。

    这是他从前在边塞的每一日都能见到的场景,但是远走钱塘三年,他已经有整整三年不曾再体会过这般的景象了。

    再看着他的兵马,越群山终于明白,将军离不开他的兵马,就像首领永远无法失去他的信徒。

    他在军营之中巡视了一整日,傍晚意气风发地回到家里,正想拉着沈若竹聊聊自己今日的心得,却不想,下人们告知他的是沈若竹出门去见裴荀的消息。

    裴荀。

    这整个上京城中,越群山可以接受沈若竹去见任何人,但是唯独裴荀,他不是那么大方。

    下人说出口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听茬了,又问了一遍,确认了真是裴荀之后,他便立马自己翻身上马,想要去相府接沈若竹回家。

    可还没等他亲自去到相府,马蹄刚动弹了两步,沈若竹的马车便回到了家里。

    两人便在院子里对峙着。

    沈若竹面对着这般倔强的越群山,开始逐渐有些不知道,自己当初没有做过多的思虑,便选择了越群山作为回京的跳板,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她明明一开始就与他明说了,她是在利用他,他也接受了她的利用,却仍旧对她拥有着过于强烈的占有欲。

    回到上京城之前,越群山的表现一切尚算还好,回到上京城之后的这几日,她却明显能感觉到,越群山开始越来越喜欢问她每日都要出门去做什么,问她需不需要介绍认识一些世家贵妇。

    沈若竹并不喜欢他对自己过多的指手画脚,奈何她也的确需要一些越群山的手段和人脉。

    面对着自己身前如同一堵铁墙般的男人,沈若竹终于缓缓地叹一声气,道:“好了,我和相爷真没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我和渺渺又重新回京城了,很是奇怪,问我们母女是不是发生了何事,需要他的帮忙。我告诉他,我是被侯爷的诚心给打动了,所以才选择回来,这便没有了。”

    “……”

    这完完全全是在讨好越群山的回答。

    越群山紧绷着自己的脸颊,却似乎是不信,她和裴荀的对话,会是这般简单。

    可事实还真就是这般简单。

    沈若竹定定地看着他,问心无愧道:“侯爷若是不信,那便还请明日自己去问相爷吧,相爷是位正人君子,想必他也不会同侯爷说谎的。”

    她说罢,眼尾扫着越群山,转身便想进去屋里。

    可是在她转身的刹那,越群山终于执住沈若竹的手腕。

    沈若竹转头,便见到越群山终于有些松下来的嘴角。

    “他裴荀是正人君子,那我呢?我难道就是卑鄙小人吗?”

    她听他问道。

    沈若竹不禁笑了一笑,问:“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过?”越群山上前一步逼问。

    “那侯爷认为我说过,我便说过吧。”不管他再说些什么,沈若竹都不再否认。

    就是这般可有可无、满不在乎的态度,越群山又被沈若竹气的牙痒痒。

    他紧紧扣住沈若竹的手腕,不肯放她走。

    夫妻二人便这般在小院逐渐黯淡的天光之下对视。

    过了不知道多久,忽而,越群山大掌一松,俯身下去抱住了沈若竹的腿部。

    他将她单手扛过了自己的肩膀。

    沈若竹轻微地惊呼一声,揽着越群山的胳膊,俯身去看他。

    原本是被越群山俯视的位置,在刹那之间发生了颠倒,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越群山仰头看一眼沈若竹,目光之中满是对于自己所有权的得意。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上院中的台阶,朝着屋里走去。

    只听砰地一声。

    主院的房门便被关上了。

    —

    “……”

    祁云渺和越楼西躲在院子外面,逐渐静谧的夜色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事情最后会是这般的走向。

    突然,听到那一道关门声,祁云渺窸窸窣窣地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越楼西一把将她拉着重新蹲回到院子边上。

    祁云渺扭头瞪着越楼西,脸颊微微有些绯红。

    越楼西盯着祁云渺的脸蛋。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和她贴得这么近,但是这的确也是越楼西第一次面对着祁云渺,脸颊这么红,还红得这么明显。

    “明日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知道没有?”越楼西低声问道。

    “我用你教?”

    祁云渺再无论如何,也是十五岁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呢,有些事情,她自然会懂的。

    越楼西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祁云渺。

    哼,她这个时候倒是懂了,那别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她懂呢?

    祁云渺想要起身离开。

    可是越楼西抓着她的手腕,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走。

    两个人就只能蹲在主院的院墙外面,互相对视着,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终于,直到月色在天边逐渐变得皎洁,花园里似乎传来丫鬟走动的声音,他这才赶紧松开了祁云渺的手,将她给赶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

    这日傍晚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

    祁云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满脸通红,实在不知道,越楼西后面拉着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听了也就听了,怎么还有贴墙角上瘾的呢?

    何况那墙角除了一开始的关门声,也什么都听不到啊。

    她扭扭自己的手腕,有些许无奈。

    关于大人们之间的这等事情,其实祁云渺说了解也算是有一些了解;说不了解,却也是没真的有人和她告诉过事实。

    她只是在钱塘时,曾经偷偷摸摸和表弟表妹们一道看过一些不该看的小人图册。

    那小人图册画的惟妙惟肖,看的她和两个表弟表妹都红了脸,后来看完便赶紧烧了,也不敢留下自己犯罪的证据。

    如今,祁云渺听见主院的关门声音,懵懵懂懂地知道,接下来屋子里应该是要发生什么。

    她摸摸自己的脸颊,脸颊上滚烫的几片红晕,仍旧是没有消去。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去。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找出许久不用的纸笔,开始做她先前想好要做的事情。

    祁云渺今夜要给裴则写一封信。

    今日阿娘外出去见了一趟裴荀,可巧,祁云渺明日也想要见一见裴则。

    距离宋青语的及笄礼只剩不到三日的时间了,她若是还不能找到什么很好的礼物,便不好去见她了。

    她脸颊逐渐褪去红晕,尽量将自己的字迹写的端正。

    信笺封好之后交给下人,祁云渺叮嘱他们第二日一早,务必要尽快将东西送到裴相的府上。

    这么些年,裴荀一直都在京中稳坐着宰相的位置,至于裴则,祁云渺知道,一般的新科状元,其实都应该从七品或是九品的芝麻官开始做起,奈何他是新帝上位后的第一个状元,同时也是新帝早就赏识的后辈,所以由新帝将其钦点为状元之后,便直接留在京中做了将作监丞,为从六品。

    国朝五品及六品的官员,官袍是红色的。

    祁云渺想起上回见到裴则时他的样子。

    旁边的宋宿是一身蓝色官袍,唯有他的衣裳,是红的。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在此之前,祁云渺从未见过裴则有穿如此鲜亮衣裳的喜好,红色的官袍一上身,虽然仍旧是那张不大有情绪的脸,但他只需站在那里,便是真正的面如冠玉,阳春白雪。

    祁云渺有时候实在是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也算是好,在事实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好歹她如今碰到的两个阿兄,长相都很不错,性格具体说来,也不是真的讨人厌。

    她将裴则的信安排好了之后,是夜才终于可以安心地入睡。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然而,祁云渺万万没有想到,她在这个夜晚间,会做上一个十分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有她的两位阿兄。

    一个叫裴则,一个叫越楼西的。

    那个叫裴则的,是只纯洁雪白到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猫,他的头顶上带着一顶玉冠,姿态高昂,即便浑身上下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但仍旧高傲地像是个古老的神秘世家贵族;

    至于那个叫越楼西的,那是只十分可爱威猛的小黑猫,平日里看着威风凛凛,但是很会和她撒娇,她只要有一阵子没有理他,他就喜欢主动跑到她的身边,粘在她的脚边上。

    威猛小猫喜欢亲近人;古老的贵族白猫,虽然疏离,却也会温柔地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奉献到她的面前。

    他们全都以她为中心,每日忙碌着自己的日常。

    他们疼她,宠她,无论做什么目的都是如出一辙地只为守护着她,她仿佛生来就是他们的女王,生来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的主人一般。

    ……

    由于这个梦境实在太过奇妙,祁云渺第二日清晨睁眼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躺在床上,不可思议地回味着梦境里的一切,想那只爱撒娇会粘人的小猫,也想那只高高在上但总是对她温柔以待的白猫。

    唔,可惜祁云渺没有养过猫。

    小时候只在邻居家里玩过几次猫猫,她已经早就忘记双手抚摸上猫毛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

    这是难得的一日。

    祁云渺一点儿也不想早起,而是陷入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有些难以自拔。

    直到门外一阵咚咚的敲门声突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祁云渺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强行安放回到了身体里。

    她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唤了门外的丫鬟进来。

    她问丫鬟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过来。

    丫鬟便道:“小姐,您今早派人送往相府的信笺有回信了,小裴大人吩咐,今日他休沐在家,小姐若有何疑问,只管上门去便是!”

    第55章

    小肚鸡肠的男人们

    裴则竟这般快便同意她上门的事情了。

    祁云渺还以为,

    怎么也得过个一两日才能收到他的回信呢。

    原来今日是裴则休沐的日子,倒是恰好,那她便趁着今日上门去好了。

    在收到丫鬟的消息之后,

    祁云渺便抓紧时机起床。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套自己平日不怎么穿的绿色襦裙,

    又自己对镜把发髻扎好,

    确认一切都打扮妥当了之后,

    便想出门去。

    但是相府……祁云渺在收拾好自己之后,还是先去见了一趟阿娘。

    她告诉她,

    自己想要去相府见裴则。

    沈若竹听到这回事情,

    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她点点头:“你阿兄每年都给你送那么丰厚的压祟钱,你如今回来了,

    自然该去见见他。”

    祁云渺便笑开了。

    她就知道,阿娘会同意的。

    上回在宋府见到裴则的事情,祁云渺当日回家来,便和阿娘说过了。

    阿娘当时也就叮嘱她,

    日后若有机会,要好好拜访一番阿兄,

    明明她和相爷和离后,

    他便不需要再做任何照顾祁云渺的事情,

    但他每年都还是锲而不舍地给她在送压祟钱,祝她平安。

    祁云渺难得这般早过来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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