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喻繁特地扫了眼挂钟,莫名其妙地转头,正好看到陈景深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

    喻繁蹙眉:“你干什么?”

    “今天的作业。”

    “……”

    落地窗外人来人往,夜场附近的人们穿着鲜艳,经过时都忍不住诧异地往卷子上看。

    喻繁跟八班那个体育生一样,这辈子也不想来这家ktv了。

    他正考虑要不要坐去其他位置,陈景深忽地停下笔,抬手揉了下眼睛。

    便利店角落的灯光有些暗,陈景深懒散坐着,草稿纸上的字比平时要潦草得多。

    如果陈景深今晚没过来,那他应该早就把这些简单的作业做完了,此刻或许坐在有台灯的书桌上,做那些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的竞赛题。

    所以为什么要来?

    “陈景深。”喻繁懒懒开口。

    “嗯。”

    “我现在和初一的时候不一样吧?”

    陈景深手指一顿,偏过头来看他。

    视线交汇,喻繁没什么表情,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癖好,会喜……注意一个连跳远都跳不好的人。但现在,不管是性格长相还是其他什么,我都和那时候差得挺远的。”

    陈景深沉默地看着他,似乎随着他的话在沉思。

    “我现在挺差劲的,以后也只会更差劲。记得开学在奶茶店那一回么?我实话说吧,你看了我一眼,我就想揍你。”

    “我不是你当时喜欢的那个人,你能明白吗?”

    旁边人还是没声音。

    喻繁觉得应该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估计都挺后怕的。

    换作他是陈景深,这会儿应该已经拿起书包走人,顺便打电话联系老师换座位甚至换班级了。

    喻繁蜷了下手指,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想抽烟。

    他刚想起身去柜台买。

    “当时校门口这么多人在看你,”陈景深淡淡道,“你怎么只想揍我?”

    “……”

    这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可能因为你长得最欠揍吧。”喻繁面无表情地说。

    陈景深偏开脸,转了一下笔。

    有那么一瞬间,喻繁仿佛看到他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陈景深已经重新回过头来。

    “你上过五楼么?”他突然问。

    喻繁愣了一下:“什……”

    “从一班门口外的栏杆往下看,能看到三楼的厕所门口。”陈景深说,“你经常在那抽烟。”

    “……”

    “我不喜欢演讲。但是高一第一次升旗,你站在上面,拿着白纸编了一份检讨书,编的时候笑了三次。”

    “……”你那写作水平,确实也不配喜欢演讲。

    “后来老师每次找我,我都答应了。”

    “……”

    “高一下学期,你和其他班的人打篮球,我站在教室外看完了整场。你赢了之后,因为有人打脏球把王潞安的脚弄伤了,你把人约去了厕所又打了一场。”

    “……??”

    陈景深淡淡道:“你不差劲。到了高中,我还是喜欢——”

    他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喻繁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从耳根一阵阵延伸到脸颊,他皱眉瞪眼:“你特么……别说了。”

    窗外看进来的人更多了,喻繁心跳得比打架时还快,肩膀快速地起伏了几下,手稍稍松开。

    陈景深嘴唇刚动了动,喻繁反手又给他捂上。

    这次捂得太急,他手心跟陈景深的嘴唇堪堪碰上。刚才在包间被人牵着手低吻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立刻过电似的撤下手。

    “你再敢往下说。”喻繁呼吸微颤,脱口道,“我这辈子不跟你说话了。”

    喻繁说完之后蒙了一下。

    我在说个屁?

    这不是小学生才会用的话术?

    他冷漠地红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补救:“我意思是我会把你揍得说不出话。”

    陈景深没吭声。

    喻繁:“点头。”

    陈景深捻了一下手里的笔,沉默地颔首。

    喻繁盯着他,确定陈景深没再说话之后,用力点了点桌上那张卷子:“闭嘴,写。”

    之后的半小时,喻繁就像缩在壳里的蜗牛,没再抬过一次头。

    他贪吃蛇从来没玩得这么烂过。

    屏幕里的蛇被他带得左拐右绕,走哪都能撞上别的大蛇,不到两分钟就滚蛋出局。

    好不容易熬到陈景深的补课结束时间,他有些暴躁地关了游戏。

    “收东西。”他道,“走。”

    陈景深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出一行字,再把草稿纸挪到他面前。

    -我能说话了么?

    都很幼稚。

    喻繁双手抄兜:“不能。”

    喻繁把人和书包一起扔进了出租车。

    关车门前,他忍了一下,还是重新俯身冷冷叮嘱道:“司机,他喝醉了,开慢点。”

    -

    车窗外的风景走马灯似的飞速后退。

    出租车一路驶到南城房价最夸张的高档豪宅小区。

    到了目的地,司机忍不住往里打量了一眼。这块地区寸土寸金,里面每一户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

    司机回头说:“小伙子,到了……”

    身后的人坐得端正,眼底清明,哪有一点儿喝醉的样子。

    陈景深淡淡瞥了眼计时器,在司机愣怔的视线中付钱下车:“谢谢。”

    深夜十点,黑漆漆的豪华别墅被浓密的绿植映得没有一丝人气,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黑色铁门像血盆大口缓缓推开。

    陈景深刚关上门,花园右侧的狗窝立刻发出几声激动的:“汪汪汪——”

    陈景深把书包随手扔在石椅上,走到狗窝把绳解了。

    繁繁立刻扑到了他身上。

    “汪汪呜——”

    “小点声。”陈景深很轻地拍了他两下,“坐着。”

    “汪!”

    陈景深一边手搭在狗脑袋上,另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机。

    手机屏幕瞬间跳出三十多条消息——

    【妈:你怎么还不回家?】

    【妈:你在哪?】

    【妈:阿姨给你留了晚饭在冰箱。】

    【妈:你到家了吗?我没有在监控里看见你。】

    【妈:我查看了这几天的监控,你最近放学回来得都比以前晚。】

    ……

    陈景深冷淡地屈起手指,把短信提示一条一条关闭。

    他没开灯,花园漆黑一片。他沉默地坐在黑暗中,任由繁繁怎么蹭他都没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才下载不久的软件,给置顶的好友发消息。

    【s:我到家了。】

    “-”的昵称瞬间消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两分钟后,还是“正在输入中”。

    陈景深揉着繁繁的被毛,动作有点敷衍,繁繁立刻不满地“呜呜”直叫。

    五分钟后,“正在输入中”消失,一个冰冷的字从对话框那头吐了出来——

    【-:滚。】

    陈景深盯了这个字几秒,忽然低下头,很淡地扬了一下嘴角。

    第29章

    周一上学,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死气沉沉。

    刚过了一个周末,早到的人要么埋头抄周末作业,要么趴在桌上补眠。

    陈景深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多少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把书包随意挂在椅后。

    隔壁桌的王潞安书包在座位上,人没在。陈景深去教室后面打了水回来,正好看到他打着哈欠地走进教室。

    见到陈景深,王潞安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在对方转身的时候叫住他。

    “学霸,那什么……访琴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陈景深把水杯放桌上:“好。”

    “是周末的事,她知道咱们去ktv了。”王潞安表情烦躁,“有个人手欠,拍了照片发在一个学校小群里,里面四十多号人,还以为传不出去,没想到这会儿照片就已经在访琴手里了。”

    见他沉默,王潞安立刻拍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心,不严重!就,顶多骂两句……”

    时间还早,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在。

    “报告。”

    庄访琴看了门口一眼,把手里的面包放到一边:“进。”

    陈景深一如既往地穿着规整,身姿笔挺。

    她很难把他跟照片上那个在烟雾里面不改色喝酒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事,王潞安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陈景深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我是不反对你们在课余时间适当的进行一些娱乐活动的,但你们还是高中生,抽烟喝酒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明白吗?”

    “嗯。”

    庄访琴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和喻繁做同桌,感觉怎么样?”

    陈景深垂着的眼皮向上抬了一点:“很好。”

    庄访琴其实一直没想通陈景深为什么要跟喻繁做同桌。

    一开始她以为陈景深是图清净,毕竟喻繁一天八节课里能睡七节,自己混自己的绝不给别人带来困扰。

    但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似乎不是这样。

    “你妈妈跟我沟通过,”庄访琴委婉道,“她希望我能给你安排一个比较合适的座位。”

    或许是之前的班主任向陈景深家长透露过什么,对方打电话过来时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

    陈景深皱了下眉,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刚要说什么——

    “不过在我这,除非是近视眼或者其他身体上的特殊情况,否则家长没有随意更换学生座位的权利。”庄访琴道,“我安排位置只看两点,一个是这个安排对两个学生是否有益处,另一个是学生自己的意愿。当然,后者比例要少得多。”

    “说实话,就目前来看,把你们放在一起的效果不算好。但我还是想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调换座位,所以我延到了期中考试之后。”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他们在ktv的照片,“至少在那之前,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好吧?”

    陈景深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好。”

    庄访琴叹了声气:“行了,回去吧。”

    陈景深扭头离开。就在他即将要走出办公室门口时,庄访琴还是没忍住出声叫住他:“等等。”

    少年回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喻繁这人,看起来挺凶,做的事也吓人。但他本性不坏。”庄访琴说,“如果可以,老师希望你能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帮帮他。”

    陈景深离开后,庄访琴拿起面包往嘴里塞,低头准备继续修改教案。

    坐在前面听了半天的八班班主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探出头来说。

    “庄老师,我知道你初衷是好的,但你真觉得喻繁那样的学生还有救吗?”

    庄访琴笑了一下,没说话。

    庄访琴拿起手机,刚要摁灭,余光又瞥到照片里,坐在陈景深身边的男生。

    照片里的喻繁看似懒散的在玩手机,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陈景深看,拧着眉,带着一点怒其不争的烦躁。再下一张照片,骰盅就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窗户半开,春风拂面。

    庄访琴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庄访琴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但她可以很笃定地说,喻繁是有史以来最让她头疼的一个。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们班教室外经常一批批的来人,这些人目标都只有一个——喻繁。

    一部分人是因为听说七班来了个特别帅的新生,专程过来看的。

    另一部分人则是听说七班来了个在初中就特别拽的新生,专程来给下马威的。

    后者大多都是那些高二高三,喜欢自称“年级老大”、“学校老大”的男生。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