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左宽:……王潞安,你上学等着。】

    【王潞安:啊?你不会还想吐我身上吧?】

    【左宽:草你妈!】

    【王潞安:哎,不过说实在的,夜市那几张照片挺好看的,我存了一张当手机背景。】

    【章娴静:嗯,都是喻繁拍的,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拍这么好。

    恭喜你成为了南城七中校花的御用摄影师。】

    【章娴静:[照片]除了这张,这是点错键了?】

    章娴静发的照片依旧是夜市金黄闪烁的背景,只是里面有一个很近、模糊不清的白色身影。

    是陈景深给他递玩偶时,他不小心拍到的。

    看完聊天记录已经过了十分钟。喻繁站在盥洗台前刷牙,盯着这张废照片看了几眼,然后退出去,挑了几张照片保存。

    【-:嗯,按错拍的,删了吧。】

    发出的下一瞬,他手机嗡地振了一下。

    【s:醒了?】

    没醒。群里那句话是鬼敲的。

    喻繁在心里应了一句,抬头继续刷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右脸颊还是发青,左脸贴了块纱布,昨晚喻凯明在这留了道血痕。张嘴刷牙时嘴角的伤口有点痒,可能是护士把药膏涂多了,他昨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蹭了点在嘴里,味道很怪。

    陈景深亲他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药膏?

    “……”

    喻繁猛地加快刷牙速度,低头又拿起手机,敷衍地回消息。

    【-:没有。】

    【s:嗯,那醒了给我开门。】

    陈景深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紧跟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喻繁嘴里还含着牙刷,头发凌乱,顶着满脸的伤,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半晌,喻繁含糊不清地开口,牙刷随着声音一晃一晃,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陈景深站在阳台边,放下手机偏头问他,“刚到。早餐吃什么?”

    喻繁被问得一蒙:“不知道。”

    陈景深把另边手拎着的保温饭盒放阳台上,说:“那喝粥。”

    “……”

    楼梯上头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压低了的声音——

    “你昨晚听到楼下的声音没?”

    “听见啦,吓死我了……哎,你说不会出人命吧?我昨天都差点报警。”

    “别,以前也不是没管过,有啥用?再说我看那父子俩都不像什么好人,我们报警,别人还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呢,别管啦……”

    这种话喻繁从小到大听过不少,他都当耳边风过去了,无所谓。

    但他现在莫名不想让陈景深听见,也不想让别人看到陈景深在这。

    于是他扯着陈景深的书包肩带,粗鲁地把人拉进了屋。

    “你背书包来干什么?”他拽了才反应过来,拧着眉问。

    “带了作业。”陈景深说,“趁这两天假,你把进化版做完?”

    喻繁手里还抓着陈景深的书包,有点想再把人推出门去。

    陈景深扫视了一眼,屋里倒了的东西都已经被摆正了,就是破的破坏的坏,看起来还是很乱。

    “那人回来过?”陈景深问。

    喻繁其实没说昨晚跟他打架的人是谁,但陈景深之前就有猜测,刚才楼上邻居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没,他没胆回来。”

    喻繁昨晚回来随便收拾了下,不能用的小物件都被他丢进垃圾袋,扔进了喻凯明的房间里。

    其实换做平时,他估计还要把喻凯明的房间乱砸一通。但他昨晚回来脑子有点乱,没顾上。

    “别看了,滚我房间里去。”喻繁松开他,趿拉着拖鞋,边刷牙边回厕所。

    “嗯。”陈景深掂了掂书包的肩带,进屋前淡淡道,“刷轻点,你嘴巴里面破了。”

    厕所里的刷牙声骤然停止。

    几秒后,厕所里传来急切的漱口声,然后是一句清晰又憋屈的咒骂:“你妈的陈景深,我……我就喜欢重重的刷!你别他妈管我!!”

    喻繁在厕所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他头发湿淋淋的,绷着眼皮坐到椅子上,可怜的椅子被他的力气压得往后划了一下。

    他翘着二郎腿,冷脸盯着桌上的保温饭盒,刚准备让陈景深连人带盒一块滚蛋——

    “不然你还是点外卖吃吧。”陈景深忽然道。

    “?”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喻繁扭头看他,冰冷的表情里带了点茫然。

    “怕不合你口味。”陈景深淡淡道,“虽然很早就起来了,看了很久菜谱,还熬废了一锅,但可能还是不太好吃。”

    “……”

    -

    一大碗粥下肚,喻繁直到下午肚子都还在撑。

    临近高三,老师们安排的作业越来越多,题型也越来越深。喻繁努力了一下午,才勉强写了两张访琴发下来的所谓的加强卷。做完之后他前后翻了翻,空的题目比写的多。

    于是直到天都沉了,陈景深都还没给他讲完题。

    把一道大题演算了两遍,陈景深问:“能懂么?”

    喻繁支着脑袋,盯着草稿纸安静了半天,脸色渐渐从麻木变成不爽。

    这是人学的东西?

    头发冷不防地被人按了一下,陈景深说:“这题有点超纲,听不会正常。休息会再继续。”

    喻繁被题目弄得昏昏沉沉,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头发又给人薅了。

    他扭头想骂,正好看见陈景深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陈景深仰着头,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滚了几下,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轻微曲着。

    陈景深手指细长,这让他不管拿着什么东西,都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喻繁动作微僵,忽然觉得脖子有点麻。

    感觉到视线,陈景深放下水瓶,眼尾淡淡地朝他瞥过来。

    喻繁的书桌很小,平时他自己一个人还好,两个大男生用就有点挤了。

    他们胳膊贴在一起,偶尔书桌下的腿还会碰到,讲题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安静下来,陈景深的体温就格外明显。

    月亮高悬,老小区跟昨天他们接吻的时候一样安静。

    陈景深沉默坦荡地跟他对视,台灯映在他黑沉的眼睛里,像把无声的钩子。

    喻繁觉得那个用了七年的小风扇该换了,这破东西越吹越热。他握笔的手紧了紧,强行让自己撇开视线,昨晚他好像和陈景深撞了一下鼻子,看着挺高,其实戳上去不怎么疼。

    他目光往下,落到陈景深的嘴唇上。他之前觉得陈景深的嘴唇线条太冷了,也很薄,碰上去估计都没感觉,其实——

    热意满涨,心跳砰砰砰地撞击耳膜。喻繁在滚烫的沉默里终于没忍住,偏过头一点一点朝陈景深靠去。

    陈景深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靠近。两道混乱的呼吸很快纠缠在一起,只要任何一方再往前一点就能撞上。

    陈景深的呼吸打在喻繁唇边,喻繁头脑发麻,半只脚踩在悬崖。

    “……陈景深。”良久,喻繁开口。

    陈景深垂眼睨他,懒懒地嗯一声。

    “你嘴巴还是擦点药吧。”

    “……”

    喻繁身子后退,从抽屉拿出那管药膏扔给陈景深,含糊道:“去厕所擦,那有镜子。我……抽支烟。”

    陈景深拿着药膏去了厕所,喻繁坐在阳台上,生怕被谁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盘腿背对着房间抽烟,姿势滑稽。

    他额头抵在防盗栏上用力撞了两下,脸和耳朵烫到能蒸鸡蛋,心脏疯跳,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完他妈的蛋。

    这他妈什么情况,他今晚又没喝酒又没打架,为什么还是他妈的不对劲??

    他……为什么这么想亲陈景深。

    第50章

    端午假放完正好是周一,学校操场大清早就站满了学生,准备举行升旗仪式。

    王潞安站在高二七班的队列尾巴,困得直打哈欠。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王潞安掏手机的动作一顿,没精打采地回头:“我还以为你又不来升……我草??”

    “你声音再大点。”感觉到其他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喻繁走到队伍最末尾站定,懒洋洋地说,“争取让校领导都听见。”

    “不是……”王潞安看着他脸上的创可贴和淤青,震惊道,“隔壁学校的堵你了?!”

    “没,跟别人打的。”

    “谁?那人在哪?”

    “不知道。”喻繁双手揣兜,“可能在哪家医院吧。”

    “……”

    王潞安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喻繁,换作是他自己受了这样的伤,他肯定要哭着回家跟他爸妈告状,再在家里名正言顺的休养十天半个月。

    但从高一到现在,不论多严重的事情,他从来没听喻繁喊过痛或是抱怨。喻繁都是沉默、暴戾的反抗,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出气。

    他总觉得喻繁身上有种大多数同龄人没有的坚韧和无畏。

    “一会儿访琴看到了怎么办?”王潞安问。

    “已经看到了。”

    “你怎么跟她说的?”

    “被车撞的。”

    “……”

    王潞安大概能猜到访琴当时的脸色。他表情复杂,忍不住在喻繁身上巡视了一遍,其实不只是脸,夏季校服露出的两截手臂上也都是青紫,喻繁皮肤白,这么看起来有点吓人。

    “你去过医院没?没骨折……”

    “王潞安。”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王潞安愣了一下:“啊。”

    “你看着我,别说话。”喻繁说。

    王潞安:“干嘛?”

    “别说话。”喻繁皱眉。

    “……”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喻繁看着王潞安,有点想打哈欠。

    “干啥呢你俩?”左宽站到了隔壁班的队列里,皱眉问,“憋笑挑战?我也……喻繁你怎么受伤了?”

    王潞安眼睛都瞪累了,他也想知道这他妈是在干嘛。

    他刚想问,就见喻繁转过头去:“左宽,你看我一会,别说话。”

    左宽:“?”

    两人对视了几秒,左宽两只眼睛凑到中间,用手抬起鼻子,比了个斗鸡眼。

    喻繁:“……”

    见喻繁不回击,王潞安伸手扶着喻繁的肩膀,弯腰模仿着某人干呕了一下:“yue!”

    一击致命,左宽冲上来就要揍人:“王潞安我草你妈!”

    王潞安立刻躲避:“yueyueyue,人家不行啦!人家这辈子都不要坐这个东西了啦!”

    左宽:“草你妈草你妈!”

    两个男生就这么以喻繁为中心,来了一场幼稚的转圈追逐赛。

    喻繁:“……”

    这场闹剧直到庄访琴来了才得以终止。

    王潞安跑得直喘气,擦了擦汗才想起来问:“喻繁,到底什么意思啊?”

    喻繁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得了盯着一个男的看久了就会想亲对方的毛病。

    但好像不是。

    别说亲了,访琴但凡晚来一步,他都怕忍不住自己的拳头。

    所以,他好像,只是想亲陈景深。

    这个想法只是轻微地闪过去,喻繁就觉得后脑勺微妙的麻了一下,冒出一股说不出的亢奋感。他用拇指摁了一下食指的关节,他的手藏在口袋里,细微的动作只有他一个人发觉。

    《运动员进行曲》骤然停止,代表着升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喻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背,眉毛皱了起来。

    “学霸居然迟到了?”王潞安随着他的视线一块往后看,惊讶道。

    “没迟到。”前面的吴偲回过头来,“他今天要上台吧……喏,你看,在主席台旁边站着呢。”

    喻繁立刻一脸不在意地踮了下脚,看了过去。

    主席台旁,胡庞领着几个学生在那等着,陈景深站在第二个。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大家都说陈景深以前经常跟他前后上主席台,但他其实并没什么印象。可当他现在看过去,却觉得陈景深安静挺直的侧影很熟悉。

    好像自己之前上去念检讨之前确实有经过这么一个人。那人总是满脸疏冷的和自己擦肩而过,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那人会偏过头来——像现在一样。

    陈景深忽然看过来,他们隔着千百人对视。

    喻繁怔了一下,心想我特么就看一眼,有这么巧吗??

    他立刻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随着音响里的指挥转身升国旗。

    陈景深这次上主席台的原因是,他和其他几个学生被胡庞评为“高二年级学习标兵”。因为标兵人数比较多,一个年级有五个,一个个发言肯定来不及,所以每个年级只有一位同学可以发表演讲。

    高二负责演讲的是苗晨。

    “怎么不是学霸演讲啊?”王潞安在前面嘀咕,“哎,那男的是不是上次来班里找学霸的那个?”

    “是的。”吴偲道,“可能是陈景深自己不想演讲吧,前几个学期都是陈景深代表学习标兵发言的。”

    王潞安:“胡庞是真的花里胡哨,学习标兵,这不小学时候才有的东西么?”

    喻繁半吊子似的懒洋洋抬着脑袋,盯着台上其他所有人,就是不看陈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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