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沉香凝眼眶一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郑国公慌了:“我没……”

    沉香凝死命的摇头,哭道:“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就单单说那次落水,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落水!还有……”她话音顿了顿。

    还有她的孩子!

    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结果就这么没了!

    她对牧青璃的恨,何止是这么简单地落水?

    郑国公心疼极了,便舍不得再说:“好,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不说了,你别哭!”

    沉香凝被他低声下气的哄着,这才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也是我不好,不该没考虑到这一层,让你被人说……”

    郑国公叹息:“我不在乎。”

    他却是不在乎,因为这两人都在他眼皮底下,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只是心中膈应却还是没办法消除,再看向寒露院那边,便觉得不爽。

    甚至开始后悔他收养了这个孩子。

    沉香凝摇摇头:“为了证明我对江子林确实没什么,以后我换一种方式吧,只要牧青璃惹我不快了,我就给她丈夫塞个漂亮丫鬟去!”

    她都这样说,真的爱一个人,哪里舍得给他别的女人,郑国公在刚结婚不久就被她警告不能有第二个女人的,此时看着她说话,便觉得欢喜。

    他点头,正要搂着人哄一阵,忽然小厮急促的脚步声出现,接着道:“国公爷,皇后娘娘派人来传口谕了。”

    郑国公还没反应过来,就带着沉香凝一起去迎接,刚到了大厅,就见那太监死鱼眼轻蔑的看着他们:“郑国公,皇后娘娘口谕在此。”

    即使这个皇后非常没有存在了,该有的隶属还是要有。

    他带着沉香凝跪下。

    膝盖接触冰冷的地板时,沉香凝忽然心头有了熟悉的不妙感,她下意识想到牧青璃那张脸,同时想起来,当今皇后,好像是牧青璃的姨娘?

    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这时太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已经响起:“朝阳郡主下嫁郑国公府,本是结两姓之好,可郑国公府这般作为,可是要结仇了!如今荀家虽然落寞,可本宫这皇后还没死!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定要请旨让这婚事作废!”

    郑国公脸色骤然铁青,出生便是天之骄子,三十多年顺风顺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羞辱。

    沉香凝也是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此时她才想起来,牧青璃这女人还有个靠山。

    就在她愤怒时,却听那太监还没完没了的说:“郑国公夫人沉氏,本宫听闻你曾爱慕郑国公之子,为了他,不顾名声,满长安街都知道,如今嫁给郑国公,莫不是特意为了本宫那可怜的外甥女?这般厚爱,本宫外甥女可担不起!”

    沉香凝脸一白,唇瓣被咬出血了!

    重生以来,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曾经的任性妄为,过去无法被掩藏,嫁人后,她每次出席宴会都被人拐弯抹角的提醒。

    这就算了,反正她娘家势大,夫家势大,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怼回去。

    可如今对着这个传皇后口谕的太监,却一句话不能说,更让人难受的是,这皇后居然说话如此直白!

    是的,直白。

    没有那些贵族说人坏话都要拐几道弯才能领悟的那种方式。

    这般话语,如同耻辱,直直的打在她心头,让她身形摇摇欲坠。

    郑国公见她一倒,什么都顾不得,抱着人就要唤大夫,那太监直接被抛在脑后了。

    等进了院子,他将人放在床上,唇边冷意颇深:“放心,为夫会让她再没说这话的底气!”

    沉香凝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同时也笑了,她上辈子虽然和他们闹了这么久,对国家大事知道的不清楚,可也记得,最后有明显优势的,不是皇后名下的三皇子,而是二皇子。

    她想到这些,笑得越发欢快。

    就算你牧青璃如今有皇后撑腰又如何?!

    最后还是会向她下跪的!

    当天晚上,还在矜持的郑国公,第一次主动邀请了二皇子母族的舅舅廖鼎。

    “听说已有急报传来,苏州水灾、明城饥荒,一旦办好,便是大功一件,不知二皇子可有兴趣?”

    廖鼎也是朝廷大臣,对这些消息同样了解,当即眉头一皱:“可老夫听小道消息,苏州水灾死伤过多,又没来得及处理,已经发展成瘟疫了,官府封锁了那边,只许进不许出,二皇子要是有个万一……”

    郑国公摇头:“苏州水灾可以给三皇子,二皇子只需要带兵处理明城饥荒便可。”

    到时候两个皇子一同处理公务,一个落得自己尸骨无存,染上瘟疫连葬在皇陵都不行,另一个风风光光的回来,岂不是一件乐事?

    而失去了最后仪仗的皇后,还有何惧?

    廖鼎眸色微顿,先是一笑,继而道:“三皇子怎么得罪林兄了?可真惨。”

    不愧是大家都不敢惹的郑国公,杀人不见血,人还要感激他给找了这么一个差事。

    瘟疫一事知道的极少,那边官府不敢放出风声,生怕被问罪,他们能知道只是有自己的渠道而已,在这个通讯困难的时期,想要遮蔽圣上的眼睛,实在容易。

    郑国公笑了笑,唇角冷意越深。

    凤仪宫

    半个月后,一道平地惊雷打得人措手不及,一向深居浅出,甚少有存在感的皇后,都被惊道了:“三皇子被派去苏州治理水灾?”

    青璃诧异的看着传来消息的人,剧情里没有这一出啊。

    “是。”那人跪在地上,这并不是一个秘密,朝堂当着大家面定下来的。

    皇后脸色微变,问:“谁推荐的?”

    “郑国公。”

    青璃心底一沉,回忆着剧情。

    虽然剧情发生偏移,但人物的性格却还是差不多的,沉香凝偏执带着恨意,郑国公则是宠妻无度,同时又小心眼。

    凡是惹了妻子不快的,都被他或多或少报复,即使他以前再风光月霁,可预见沉香凝,便跟被下了降头一样了。

    青璃对宫斗宅斗不擅长,她当过皇后,可那时她一人独占后宫,又有当朝首富的名头,皇帝治理国家都得要她给钱支持,大臣们一个个只要敢冒头,青璃就敢不给钱,最后得他们哭着求着她给钱支援。

    因此她做事都是一力破十会。

    上一世百年时间,也是这般,一时间没考虑到郑国公这文臣惯会算计,还小心眼的事。

    不过想到也没用。

    因为在她发现之前,皇后就已经派人去得罪他了。

    水灾最容易发生瘟疫,还有三皇子喉咙坏了的事,她一直想找机会赠送一点药丸,看能不能帮忙治疗,如今倒是刚刚有这个机会。

    在听见郑国公三个字后,皇后也猜到了什么情况,立马脸色一沉,眼中有些懊恼。

    失宠多年,她心态一直不好,也学不来那些人平静无波,只能尽量不去看不去管,结果现在都被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皇后这半个月被青璃调养得白里透红的脸蛋恹恹的垂眸,红唇微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道:“去请老三过来。”

    好歹嘱咐两声,虽然不是亲生的,到底记在自己名下。

    青璃开口道:“这件事也算是由我而起,姨娘,我有些东西打算送给三皇子,以便不时之需。”

    “不关你事。”皇后摇头:“是我任性了。”

    青璃没有再反驳,不过还是去拿东西了,等她拿了东西,一回来,便看见那消瘦修长的身影,当即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冒出几分期待。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这人单薄的几个字,让她舒服了小半天的时间,希望这次,这人会多说几句话。

    虽然她头疼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但能舒服一些也是好事。

    只可惜,上次的事情三皇子桑瑾还真的看在她第一次过来的份上,这次他过来,先是行礼,吐出四个字:“母后,表妹。”

    然后立在那,低眉垂眼,即使被派去苏州治理水灾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看着十分平静。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难听,每发出一个音,就像是再打磨一般。

    青璃却再次感觉到那种浑身一松的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的感觉消失,忍不住阖了阖眼,捏着盒子的手一紧,颇有些郁闷。

    这要不是个皇子,她就当面首养了也成啊。

    皇后对这声音见怪不怪,轻声嘱咐了一番,就帮青璃将她送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表妹的一番心意,药丸可直接吞咽,风寒之类的病症,吃一颗就好,嗯,你喉咙常年磨损,也可以吃一颗,会有些帮助。”

    怕他不相信,皇后又说:“你表妹在医术上确实有天赋,这些天都是她帮我调理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可别不敢用。”

    青璃想了想,也补充一句:“其实瘟疫也可以用一下,应该有压制作用。”

    桑瑾平静的点头接过,打开盒子,看见里面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大瓷瓶在其中躺着,圆滚滚的,看着莫名憨态,入手一拿,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神色总算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难以言喻的看了青璃一眼。

    表妹这是什么审美眼光?

    长安贵族讲究精致的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大的瓷瓶……装药丸的。

    可见这药丸,必定没什么用。

    但好歹是一片心意,还是带着吧。

    诡异的读懂了他这眼神的青璃:“……”

    第78章

    桑瑾带着一盒药丸,

    又带着皇后给的一些药材,便安静的离开,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一向如此,

    自从八岁那年,他就再不能轻易开口,每一次说话,

    都像是有刀在割他的喉咙。

    说是意外,可事实上不过遮掩丑事的挡箭牌,他因年少气盛,

    过于锋芒毕露,不懂的掩饰自己的光芒,结果被人毒害。

    在喝到毒药时,

    他便察觉到不对,

    当时想要逃跑,

    谁知那下毒之人见事情败露,便打算干脆动手灭口,

    一了百了。

    他被打晕,丢在火海里。

    能活下来,

    全靠自由养着他的一个老太监拼了命冲进来将他救了,可嗓子却坏了。

    嗓子眼那似乎伤口一直在愈合,可只要他进食,稍微一触碰,

    伤口又会裂开,每次吃饭,

    都仿佛一种酷刑,

    可不吃,

    又会胃疼。

    不论汤汤水水,

    只要经过嗓子眼的位置,都能引来一场折磨。

    到后来,吃东西,已经成了他的阴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还有仇未报。

    当初的一切被‘意外’两个字藏起来,可他不是傻子,一切都记着,没还回去不过是因为暂时没能力。

    想到这里,桑瑾看了眼手边的药丸盒子,也不知道这牧家书香世家,牧青璃此人听说最新诗书,怎么会突然去学医?

    这半个月一来,她在宫中虽然从不出门,可有些消息还是被会泄露出来。

    堂堂郑国公府的少夫人,却在婚后开始学医,莫不是真的如同流言那般,被曾经的情敌,如今的婆婆,给折腾怕了,想要自救?

    今天去凤仪宫,桑瑾也确实被惊到了,只能说她天赋过人,居然真的在短短半个月,将太医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给解决了。

    皇后的面色,说是半个月年轻了十岁也不为过。

    一下子仿佛重回年轻时候,这样的本事,桑瑾眸色一顿,打开盒子,将那简陋憨态的大瓷瓶拿出来。

    整个拿出来后,瓷瓶更显得胖呼呼的,圆肚子里装了许多药丸,他打开,鼻尖闻到熟悉的中药材味,带着苦涩,可在这苦涩中,他似乎又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在这满是苦涩的药味的瓷瓶里,这一点点香甜的味道就显得十分特别了。

    “殿下,奴才先给您试一下吧?”伺候他的平安有些担心的说了一声。

    桑瑾摇了摇头。

    皇后是不可能害他的,这个表妹给他是也并无半点心虚。

    只是当他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到手心,要放到嘴里时,手指却是一抖,马上那疼痛又会到来了。

    他眼皮一跳,斟酌几番,还是放弃了。

    皇后说这个治疗风寒的,也许对他嗓子有用,可那作用肯定不大,先放着吧。

    想完,桑瑾将药丸放回去,盖上盖子,又放回盒子里,靠在马车上,思考着待会儿走时,要带哪些东西。

    苏州水灾,感染风寒的人肯定很多,这方面的药材得多带一点,还有赈灾的粮食和银钱……

    只是他想到一点。

    郑国公在半个月前刚被皇后派人去落了面子,隔了许久才提出让他去苏州治理水患,看起来像是给了他一个肥差,可他直觉,这个郑国公,不会给他什么话好事。

    听说水灾之后,往往伴随着瘟疫,虽然暂时没有消息说有瘟疫,但桑瑾心头还是一凛。

    只希望情况在可控制范围内了。

    待在郑国公府的沉香凝也听见这个消息了,愣了片刻后,她差点笑出声。

    “夫人?”碧落嘟囔一句:“听说是郑国公提出来这个事的,可这不是让三皇子捡便宜吗?到时候立功回来,寒露院那位,怕不是要更加得意了,如今都靠着皇后,半个月不愿意回来。”

    沉香凝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碧落噘嘴:“那您说,这对我们有什么好的?”

    沉香凝没有说话,笑吟吟的对着镜子描眉,想着记忆里的事情。

    苏州水灾的事,在一个月前已经有一个大臣带着赈灾的东西过去了,不过此时传递消息缓慢,没人知道那边情况具体怎么样。

    看起来像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可沉香凝虽然只活了未来两年时间,但也知道,这次去治理苏州水灾,并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原本这次水灾,应该是郑国公在第一次就被派去,结果因为当地知府没有如实禀报灾情,感染瘟疫,死在他乡。

    因此这一次,沉香凝坚决不让他离开,当时两人正新婚,郑国公也不想离开,因此推辞了这个看起来是肥差的事情。

    果然这一世也和记忆里一样,第一次去的大臣到现在也没回来,虽然还没传来身亡的消息,但也差不多。

    她记得,因为苏州水灾,朝廷一共派了三次大臣过去,死伤百万,横尸遍野,苏州原本还算富庶的城市,一下子元气大伤。

    原本苏州知府知情不报,占地为王,派去赈灾的两次大臣都死在那边,肯定被坑了。

    将那些感染风寒或者瘟疫的难民都直接焚烧,死得太惨重,要不是有几个人托着残躯来道京城,击打御鼓,这一切真相,都会被掩埋。

    因此第三次,朝廷是直接派了一个军队过去的。

    沉香凝一开始拦住郑国公后,就忘记了这个事。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事还能成为牧青璃那边靠山的夺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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