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行吧行吧,姜左决定不和他争这个,但陈月江蓦地又一下转回来,还把自己的手伸进姜左手掌心里让她抓着,他说:“你看,我没紧张吧。”

    少年的手指修长,手掌很软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嗯,嗯,是。”姜左说,“睡觉吧,十二点了。”

    “你根本没认真摸。”陈月江把手抽回去,“作息还跟老年人似的。”

    “嗯。”

    “……”他微微撑起身体,用一种字正腔圆但有点生硬的语调冲她低说,“。”

    “。”

    姜左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得就比较早,当她把早饭买回来时,陈月江才刚迷迷糊糊地起床。

    她把早饭放到桌上,让他去洗漱换衣服过来吃饭。

    他哦了声,晃悠悠地转身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就清醒多了,两个人把早饭吃了,陈月江说自己得回家,陈清泉一般周日中午会回去一趟。

    于是吃完饭姜左就把陈月江送回了家,她的车子停在半山腰就不往上去了,陈月江下车时跟她说:“我还有两周就发工资了。”

    姜左问:“那个咖啡店的?”

    “嗯。”他说,“加上我平时在网上还帮别人写代码赚了点外快,一个月就能把一年学费挣出来了。”

    姜左笑道:“这么能干?”

    陈月江撇了下嘴:“当然啦,我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小孩,没想到吧?”

    “厉害厉害。”姜左是真觉得陈月江厉害,她大学能做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她真穷,没得选,但陈月江跟自己不一样。

    “回头给你买点小礼物。”姜左说。

    陈月江道:“什么礼物?”

    “给你买辆车吧。”姜左说,“但你得先把驾照考了。”

    陈月江一顿,说:“我哪儿有时间,再说吧。”

    “不给你买贵了,买个平价车。”

    五十万以下的车在姜左嘴里都叫平价车,陈月江把车门关上,跟她说:“再说吧再说吧。”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陈月江的时间卡得很好,他刚到家没十分钟,陈清泉就回来了。

    佣人们都知道陈月江是早上才回来的,所以没过一会儿陈清泉就跑来敲他的门问他为什么夜不归宿。

    陈月江跟他说自己和同学在网吧玩了个通宵,陈清泉不信,要打电话去问。

    陈月江啧了声,直接把手机丢给他。

    墩子没接电话,大周末的八成还没醒,余白有晨跑的习惯,所以接起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通宵?啊……对对。”余白反应了半秒,忙说,“陈月江哥哥,不好意思啊,一不注意就拉着他玩晚了。”

    陈月江冲他挑眉,意思是我没说谎吧。

    陈清泉挂了电话:“以后少通宵,玩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学习。”

    “你自己知道就好,我最近忙,没空管你。”

    “那就别管。”陈月江想说,但最后他还是吐出一个:“哦。”

    虽然姜左昨晚是那么说的,但少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交流,好像他们也没得交流,他客观上理解了陈清泉的难处,但他主观上没法共情。

    所以这份理解带给他的唯一改变是,陈月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恨陈清泉了。

    恨是一种执念,他已经舍弃了这种执念。

    陈清泉离开前又看了陈月江一眼,他似乎想说什么,于是陈月江平静地告诉他:“你去忙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陈清泉走了,余白发消息来问陈月江打算请他吃什么,他知道陈月江的家里人最近管他管得很严,其实别说网吧通宵,他们最近连聚个餐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样,我刚才反应快吧?回头请我吃饭啊。”

    “最近不行,马上六月了,我有点事。”

    “什么事?”

    陈月江回:“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温度适宜的五月眨眼间结束了,应城一进六月天气就无比炎热,但生意还不错,陈月江现在每天都要做将近四百杯的冰美式,熟练到闭着眼都知道该按哪个键。

    徐何舒今天刚给陈月江发了他的第一份工资,但还是觉得人手不够,想再招一个人进来帮忙。

    “天气热的时候反而生意好,真是奇了怪了。”休息间,徐何舒边洗杯子边跟他说。

    “忙不过来我可以每天多来一个小时的。”陈月江说。

    “哪还有人主动要求加班的?”徐何舒好奇道,“小陈,你最近是缺钱吗?”

    “不算是。”

    “那是怎么?谈恋爱了缺经费啊?”

    “没。”

    徐何舒也和陈月江一起工作了有一个月了,她发现只要涉及到恋爱这种话题,他就会突然变得非常沉默。

    徐何舒最开始还想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但人家这态度摆明了对你不感兴趣,徐何舒也就歇了心思。

    现在就是纯纯战友情。

    “不好意思啊,今天量太大了,收拾都得收拾半天,要不你先走吧?”

    “没事。”陈月江看了眼钟,徐何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了?有人来接吗?”

    陈月江轻轻“啊……”了声,说:“算是。”

    “你家里人?哥哥姐姐?”

    陈月江说:“姐姐。”

    “这样啊,那我一会儿去问声好吧。”

    没等陈月江答话,门口马路上驶来一辆白色的商务车,陈月江看见车灯就把手里最后一个杯子冲完放回了架子上,他说:“那我走了。”

    “我这边也完了,一起呗。”

    衣服和包都在休息室的,徐何舒快速收拾完把店门一关,刚想招呼陈月江却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抬头一望才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子上下来一个人,陈月江几步跑到那人面前在跟她说话。

    凭借微微发亮的车灯,看得出是个女人,应该就是陈月江说的姐姐。

    “陈月江的姐姐是吗?”徐何舒过去跟人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我是这个店的店长。”

    女人跟她握手,冲她微笑:“你好。”

    徐何舒第一反应是,这人应该比自己大不少,因为女人身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稳气质,穿着打扮是干净利落的那种风格,尽管她的眉峰其实有些锋利刻薄,但那种攻击性好像已经被她的笑容融化了。

    ——即便如此,对于还是学生的徐何舒而言,这种非常“大人味儿”的“大人”还是会让她感到有点拘谨。

    “陈月江在店里做得都好吧?”女人问。

    “好的好的,他又能干,而且也很聪明。”徐何舒赶紧道。

    “那我就放心了。”女人问她,“你贵姓?”

    “不贵不贵,我姓徐。”

    “走啦。”陈月江在旁边小声说,“饿了。”

    女人说:“你要不跟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徐何舒道:“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我家里人煮了饭的。”

    女人说:“那行,下次有机会再说。”

    徐何舒答应后跟他们道了别,走远了还在寻思:陈月江跟他姐姐长得不太像……

    她想着想着就回头了,回头就看见在车灯的那束光线里,陈月江伸手拽了下女人的袖子,然后就把脑袋软趴趴地埋进了她的肩膀里。

    31

    ?

    第

    31

    章

    ◎“在我家一直待着吧。”◎

    “干什么?”姜左估摸着那咖啡店的店长都还没走远,

    她揣着口袋,笑着对陈月江说,“今天这么高兴?”

    陈月江的脑袋抵在她肩上,

    瓮声瓮气地说:“当然高兴了,

    我今天发工资了。”

    他还把手机掏出来给姜左看上午的那笔收款记录,他侧眸盯着她问:“怎么样?”

    姜左道:“嗯,很棒。”

    “我今天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两个人回到车里,

    姜左看了眼时间,

    马上七点半了。

    “吃什么倒无所谓,

    但还来得及吗?”

    陈月江轻轻“啊”了声,

    皱起眉,

    语气都降下去八个调。

    “来不及了。”

    “那下次吧。”

    “你下周哪天比较有空?”陈月江问。

    姜左想了想:“周五晚上吧,我能早点下班。”

    “哦。”陈月江说,

    “好。”

    今天周一,离周五还有四天。

    陈月江把行李箱从衣帽间找出来时稍微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其实现在收拾东西还有点早。

    他扫了眼自己衣帽间里挂着的衣服,

    书房里还有很多上课要用的书,几个游戏机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真要算起来东西还不少。

    佣人说陈清泉还没回来,他如果回来肯定又要跑来罗里吧嗦,陈月江想趁他回来之前尽量收拾完然后把行李箱藏起来。

    但今天陈清泉回来得比平时要早,

    陈月江还在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房间的门把手就被砰地一下攥住,发现晃了几下打不开,

    陈清泉直接在外面哐哐砸门。

    “陈月江?你干什么?锁什么门?开门。”

    陈清泉一直不让陈月江锁门,

    陈月江嫌他烦,

    索性之后就不锁了,

    反正他也不在房间里干什么。

    今天是因为要收拾行李所以才锁了。

    陈清泉还在外面喊,陈月江把行李箱随便一合塞进柜子里,关上衣帽间的门出来。

    “吵死了。”

    他打开门,陈清泉穿着西装,一身的酒味:“你锁门干什么?”

    陈月江面无表情:“洗澡。”

    “洗澡锁什么门?浴室的门没锁吗?”

    陈月江不说话,陈清泉挥开他的手走进屋里。陈月江还没有开始装外面的东西,所以屋里的陈设没有变化,陈清泉把屋里五个窗户的窗帘一一拉开来看,最后才找到衣帽间里。

    他一间一间地打开柜子门,连厚衣服间的缝隙都要扒开细看,陈月江觉得他这种过度的行为很变态很烦人。

    “没藏人。”陈月江在身后有点不耐烦地说。

    “我想你胆子应该也没那么大。”陈清泉最后没找到什么,警告了陈月江几句才走了。

    陈月江隔天才知道陈清泉那天晚上是和他爸喝酒去了。

    陈清泉这个地位,一般没人敢劝他的酒,所以他很少带着那么浓重的酒气回家。

    怪不得昨晚跟吃了炮仗一样。

    陈月江其实上高中后就没再见过自己的父亲了,那时陈清泉全权接手了公司,他们的父亲就跑去环球旅游了,反正不是在夏威夷就是在马尔代夫,上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在普吉岛找了个情人,情人闹着要和他结婚,还打电话挑衅了陈清泉一通,把陈清泉气够呛。

    所以陈月江对父亲这个存在是模糊的,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了,也不知道他叫陈清泉吃饭是商量了什么,反正都是和陈月江没有关系的事。

    他每天照旧上课、打工,比陈清泉早半小时回家收拾行李,每天装一点,不让陈清泉发现房间里忽然少了很多东西。

    差不多周四时,陈月江就把该带上的东西全部装好了。

    他今天没有锁门,因为佣人说陈清泉要去他爸那里住一晚上,所以陈月江把行李箱直接放在了房间中央,准备明早天不亮就离开。

    但陈清泉大晚上的突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就看见陈月江手里握着的行李箱,沉甸甸的,十分有份量。

    陈清泉反应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那个行李箱问:“你干什么?”

    陈月江不说话。

    陈清泉敞开门指着他身前的箱子:“你干什么陈月江?你要去哪儿?”

    “……”陈月江干脆直接说了,“我要走。”

    “走?”陈清泉似乎觉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有点被气笑了,“你要走去哪儿?你是准备去住那些破烂的酒店?还是去住那些脏得要死的民宿?还是直接睡大街?”

    “不用你管。”

    “你吃我的穿我的,老子还不能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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