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舒家三人一到,就被热情地迎了进去。舒大富被引去了男宾那里,舒颜则跟着周氏去了女宾那边。

    还在院里,舒颜就听到了从厅中传出的阵阵笑声。

    等迈过门槛进了屋,她抬眼一扫,厅中已坐了不少女眷,大都衣着富贵。

    孙氏身边坐着位容貌姣好的中年妇人,观其衣着清雅,身上所戴首饰不多却件件价值不菲。

    其余贵妇人在与她说话时态度中多有奉承之意,那位日常娇弱的孙莲蓉姑娘此时也低眉垂目地坐在她身后。

    舒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此人的身份,这应该就是孙氏那位娘家弟媳万氏、孙莲蓉的嫡母了。

    屋内众人见又有人进来,朝门口这边望来,待见到舒颜的脸时,均都不由一怔。

    半晌,一位身着紫色裙衫,满身珠翠的太太率先开口:“好个标志的姑娘,真是让人见之忘俗,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将将一进来,整个屋子都硬是又亮堂了几分。”

    她是在场众人中坐得离孙氏和万氏这对姑嫂最近的一个,想来身份在这满屋子女眷中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

    作为东道主,孙氏连忙起身亲自将周氏和舒颜迎了进去。

    “还能是谁家的,和你们介绍下,这是舒家的大娘子和他们家姑娘。”

    “可是杭州府临安县的舒家?”

    “正是。”

    周氏含笑带着舒颜与在场众人见礼,报上家门后,众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又热情了几分。

    今日来的除了孙氏的娘家嫂子外大都是商户人家的女眷,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临安舒家可是她们在坐的绝大多数都得捧着的人家。

    几番寒暄完毕,还是先前那位紫衣夫人率先开口,她像是很喜欢舒颜,一开口就问起了舒眼的婚事。

    “你家姑娘可有许配人家?我家那小子如今也十七了,至今还没个着落呢。”

    周氏闻言,略敛了敛笑容:“那倒不曾,不过左右她还小,我和他爹爹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可舍不得她就这么嫁出去。”

    这话说的巧,到底是舍不得将独女嫁出去,还是舍不得她太早嫁出去,就不知道周氏到底想表达的是哪一层意思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表达的很明白:这个话题可以到此结束了。

    听话听音,众人也都识趣的不再谈论。

    不过架不住有人就是想要显示自已的存在感,一道声音在此时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啊?舒姐姐还不打算议亲吗,那益表哥怎么办?”

    第30章

    随口一说

    孙莲蓉话音刚落,屋内安静了一瞬,众人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朝着舒颜的方向看去,又在她和孙莲蓉之间来回游移。

    感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孙莲蓉面上不动声色,眼睫微垂,掩下了眼底的一抹得意。

    孙家大娘子万氏在孙莲蓉刚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庶女八成是又要作妖。她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对方这会儿幺蛾子都出完了。

    这会儿感受着屋内怪异的气氛,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莲姐儿,你在胡咧咧什么,这里哪里有你开口说话的份,还有没有规矩了?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还不赶紧道歉!”

    眼见着嫡母发怒,孙莲蓉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般,连忙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诺诺开口,“舒姐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无意中听益表哥说......所以才......”

    断句恰到好处,大家表情越发古怪。

    在座众人都知道李家有一位庶长子,单名就是一个“益”字。

    单手按下了欲要爆发的周氏,舒颜似笑非笑的看着孙莲蓉,也不说话,直把她看得头皮发麻,心里也开始隐隐不安。

    “姐姐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声音怯怯的,边说还用手拂了拂脸颊,状似疑惑。

    舒颜没理她,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打量,只把她看得越发不自在了,这才施施然开口:“孙姑娘怎么不说了?我正等着听你把话说完呢。你这说半句留半句的,听的人也听不尽兴,继续啊。”

    舒颜的态度坦坦荡荡,活像事情与自已无关似的,光是这份镇定,便让在场众多夫人心中激赏。

    周氏本来还想站出来的,这会儿见她自有主张,也就不打算再插手。左右有自已在这看着呢,断不会让阿颜吃了亏。

    见剧本再次发生偏离,孙莲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强笑道:“舒姐姐怕是误会了,我不过就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舒颜继续笑得温和,“我没误会呀,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想听你把话说完罢了,顺便也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不然你这一会儿关心我的亲事,一会儿又扯上了人家李府大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保媒呢?”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几道轻笑声,孙莲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在古代,媒婆是属于下九流的行业,未婚姑娘若被说成是媒婆那绝对是一件极损闺誉的事。

    然而此时,现场却没人指责舒颜不该这么说。毕竟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事明摆着就是这位孙姑娘故意挑事,还是拿着舒家姑娘的闺誉做筏子。

    有道是先撩者贱,这道理放哪都行得通。

    万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孙莲蓉,只把她吓得身子一颤。

    万氏见了,又是一阵堵心。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庶女既然没那个胆子怎么还敢瞎作妖的。

    哪怕她平日再不待见这个庶女,此时也不得不开口了:

    “周大娘子,这下真是对不住了。因着家中这一辈只这一个姑娘,便由着她小娘多娇惯了几分,倒纵的她口无遮拦了。说话一贯大大咧咧的,倒没什么旁的坏心思。约莫是之前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胡乱信了,刚刚又多喝了几杯酒一时嘴上就忘了把门。”

    说着,又转向舒颜,“还望舒家姑娘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原谅则个,回去我定好好教她规矩。”

    舒颜仔细琢磨着万氏的话,感叹着语言的艺术。

    一番话先是点明了孙莲蓉是由小娘教养的,并不能代表整个孙府的规矩。

    紧接着又隐晦点出她这样是因为听信了别人的瞎话,并非心存恶意,传出去别人也最多说她没脑子。

    顺便还把黑锅转移了一半到别人身上,至于那个背锅的是谁、到底无不无辜,那就见仁见智了。

    最后再以长辈的身份表示自已会回去好好教育孙莲蓉。

    意思层层递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舒颜若是还咬着不放,那倒成了是她得理不饶人了。

    舒颜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

    “伯母言重了,孙姑娘天真无邪,也只比我大了一岁,偶尔心直口快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话说得宽容大度,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孙莲蓉只觉得难堪,心里最后的那点犹豫也在这笑声中消失了。

    在万氏的厉眼下给舒颜道过歉后,孙莲蓉就找了个借口避了出去。众人也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继续杵在这里,便也就没当回事。

    现场的气氛很快就在众人的你言我语之中活络起来,刚才发生的事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舒颜百无聊赖的坐在宴上,听着在场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商业吹捧,心下与溜过来的系统意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甚至还有想让它放部电影解解闷的冲动。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穿梭席间,时刻注意着各位客人的需求。

    见到谁的杯盏空了,不需要招呼便会细心的上前斟满,小心照顾着每位客人的口味。

    舒颜面前的杯盏再次被斟满酸甜的果子露,她随手端起刚要饮用,杯中一股极淡的异味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将杯子凑近鼻尖细细嗅闻,本该只是盈满果香的果子露中却此时隐隐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涩味,这股味道极淡,若是嗅觉不够灵敏的怕还真是闻不出的。

    [宿主,宿主,这里面有迷药混合催情药的成分,一定是刚刚那个小碧池干的。宿主我们赶紧去把她抓出来,然后拆穿她,再狠狠地打脸!打脸!]

    系统的意识在舒颜识海中激动地嚷嚷着。

    熟悉的剧情、相似的套路,让一人一统再次想起了那段在快穿世界中两人并肩作战的光辉岁月。

    五花的情绪一下子就亢奋了起来,它后悔了,它应该跟着宿主一起过来的。这样精彩的场面怎么能少了它系统大人!

    [急什么,咱们先看看对方接下来准备怎么演。动手的人早晚会自已跳出来,不然岂不是搞了个寂寞?]

    舒颜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自古内宅争斗的手段还真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不过,孙莲蓉一个客居在姑母家的表小姐,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这一手吗?

    有意思!

    第31章

    从心

    当一个冒冒失失的侍女失手将饮子洒在舒颜裙摆上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失望了。

    就这?

    舒颜低头看着自已濡湿的裙摆,再看着面前满脸惊慌低头赔罪的侍女,认真思考着自已该如何配合接下来的剧情。

    她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周氏看着女儿裙摆上的酒渍,再一次后悔今天就不该带她来李家。现在看来,这家的规矩就有问题。

    孙氏狠狠瞪了那闯祸的侍女一眼,转身安抚舒颜:“下人没规矩,倒让舒家侄女受累了,我这就安排人带你去换身衣裳。”说着转身便招来一位侍女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舒颜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侍女的带领下,施施然走出了内厅。

    舒颜很快便被带到了一间小小的抱厦,这里应该是李家专门整理出来供女客打理着装、稍作小憩的地方,妆台、妆镜等布置一应俱全。

    带她来的侍女在将她带到此处后,便提出出去为她准备干净的衣裳,舒颜从善如流地点头应好。

    很快,小小的抱厦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舒颜仔细嗅了嗅。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这样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套路,难道就不能有点心意吗?

    有时候舒颜简直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从同一个宅斗培训班出来的,简直毫无创新精神!

    差评!

    舒颜一把摁灭了香炉中的熏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系统小光球在屋内转了一圈,整个统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

    “宿主,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有一个小流氓闯进来了,然后后面再跟着一大堆人跑过来捉奸?”

    “你很期待?”舒颜一把抓住小光球,满脸狐疑。

    “也没有很啦。”系统扭扭捏捏。

    “只是我从别的系统那里听说他们的宿主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只有你还没遇到过。你就不觉得遗憾吗?”

    现在系统的关注点都这么诡异了吗。

    一人一统没等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上沾满了酒气的年轻男子踉跄着推门而入。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屋内竟然还有人,木呆呆地对着舒颜的方向愣怔了一会儿,半晌双眼终于找回了一点焦距。

    “哟,春香阁新来的小美人儿竟有这般姿色,快让哥哥我好好亲香亲香?”

    来人说话大着舌头,双眼迷瞪,脚步虚浮,走起路来轻一脚重一脚的,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舒颜拿起小几上的花瓶,晃了晃,听到里面溅起的水声,对着来人劈头盖脸就倒了下去。

    “清醒了吗?”

    凉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四月的天,尚带着寒意的凉水从头顶落下,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梁定非原本被酒意蒸的混混沌沌的脑子被这么一激灵,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视线上移,一个绝美的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手中还拎着尚在滴水的花瓶。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梁定非大怒,捏着拳头就要上前给舒颜一点颜色看看。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他梁大少这辈子最鄙视的就是舔狗,哪能任由女人仗着点姿色就站在自已头上拉屎拉尿。哪怕对方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他受不得这委屈!

    见他还不老实,舒颜抬起一脚就踹了出去,正中小腹。

    梁定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好一阵懵逼过后,梁定非终于意识到,自已这是被一个看着就娇娇柔柔的小娘子给一脚踢飞了。

    耻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梁定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踩上了一只小脚,任他如何用力都只是徒劳。

    像翻了壳的乌龟般在地上扒拉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背部越来越大的压力,梁定非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自已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脊梁骨就要断了。

    作为一个识时务的俊杰,梁大公子果断地选择了从心。

    “女侠饶命,是小弟嘴贱,小弟罪该万死,求女侠饶过这一次。以后小弟唯女侠马首是瞻,女侠指东,小弟绝不打西。女侠让我去杀狗,我绝不撵兔子!”

    梁定非艰难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就差痛哭流涕地向上方的女煞星表示自已的忠心了。

    跪地这么快的吗?

    舒颜颇感意外地看着脚下的一坨,正思考着该怎么处理他时,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脚下用力,舒颜立即冷喝出声:“闭嘴!”

    被一记重力踩的差点吐血,梁定非识趣的闭上了嘴,求饶声戛然而止。

    “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

    梁定非点头,乖巧照做,抱着柱子三两下窜上了房梁。

    他只是纨绔了点,但又不是真的愚蠢。

    刚才无意间闻到的几缕残香,作为风月场上的常客,他还能不熟悉吗。

    自已这次恐怕是被人顺手利用了一把,被当成了用来污人清白的棋子了。

    只是看样子,这次幕后之人恐怕是踢到铁板了。这姑娘这么悍,对方到底知不知道?

    这样的发现,让梁定非在恼怒于自已被人利用之余,内心升还起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梁大少向来最喜欢看热闹,何况这次还吃了大亏,若不亲眼看着幕后设计之人倒霉,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确定梁定非已经藏好,舒颜也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躲了起来,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来人将耳朵紧贴在屋门上,小心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然而,屋内静悄悄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不禁心下狐疑,“不应该啊?”

    她忍不住悄悄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眼神往里四处打量着。

    没有人!怎么可能?

    她一把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再次用眼神细细扫视着屋内各处,连边边角角也没有放过,依旧空无一人!

    不可能,她明明亲眼看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这间屋子,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对,一定是藏起来了,她得再仔细找找。

    房梁上,看着底下这没头苍蝇一般四处翻找的陌生美妇,舒颜的眼神越发冷冽。

    把无意间向她看过来的梁定非吓得一个激灵,再一次为自已之前的识趣感到庆幸。

    第32章

    白花花

    “怎么回事?”孙莲蓉疾步走进抱厦,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内,没好气地问王小娘。

    本以为对方能在姑母的压制下生下庶长子并平安养大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亲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这间屋子的,也没见有人出来。”

    眼见事情有变,王小娘现在很不安。她们做的这事本就经不起推敲,图的就是一个事发突然,让对方来不及反应。

    如今好好的大活人却不见了,要是事情败露,她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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