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同样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罢了,此事虽是令孙不对,但我家玟姐儿也确实防卫过当了些,既然孩子们都没事,那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一句“防卫过当”将责任安排的明明白白,原本一直做鹌鹑状的谢牧闻言,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叫都没事?明明没事的只有舒政和舒玟好嘛,他很有事!到现在嘴里都是血味!

    然而,他看看在场同款笑眯眯的两个大人,其中就有他的祖父,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这是谢牧小少年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何为大人的虚伪,心情有点复杂。

    回府的马车上,两小只的神情都有些蔫蔫的。舒颜看得好笑,“怎么了,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又没说你们什么。”

    “娘亲,我错了。”舒玟小心的瞅着舒颜的脸色,一副深刻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但舒颜却丝毫没有被她的乖巧模样所迷惑,她好笑地看着状似乖巧的女儿,“但下次还敢,是吗?”

    舒玟傻眼了,这话要她怎么接?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当即选择转移话题。

    “娘亲,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要打架?”

    舒颜轻笑,不以为意道:“想打就打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只要没输就好!”

    “呃......”这下两个孩子都无语了,娘亲这么不羁的吗?

    原本他们还想着要怎么给舒颜解释今天发生的事,谢牧说的话他们也有想过,娘亲既然说了不想嫁人,他们自然不会怀疑。

    那就只能是那个姓谢的狗胆包天还在觊觎娘亲,被他家里人看出来了,说不定谢家人还讨论过,碰巧被谢胖子听了进去,但这样的事他们却莫名不想说给舒颜听。

    看着两张呆滞的小脸,舒颜悄悄的勾了勾唇角。

    若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舒颜自然不会这么说。但对这两位,她觉得还是让他们自由发展的好,很多东西他们并不需要自已来教。

    明明被叫了家长,但母子三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家后,舒玟一把拉住了舒颜,小丫头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道:“娘亲,你等一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第149章

    步摇

    舒颜看小丫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就忍不住有些好奇,她有什么东西是自已不知道的?

    舒玟神秘一笑,不一会儿,回房取来了一只匣子。

    匣子不大,匣身细长,由整块珍贵的黄花梨木制成,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光这一只匣子就已是价值不菲,让人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用这样的匣子盛装?

    她看向正一脸探究的望着自已的两小只,“这哪来的?”

    舒玟看自家娘亲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暂时压下心中的狐疑。

    “在我们生辰那日,不是有人一人给我们送来了一箱子东西吗?这匣子就是在给我的那只箱子里找到的。”

    舒玟说话间,舒颜已经径直打开了匣子。

    只见匣底堆叠的绸缎中,静静地躺着一支做工精美的凤凰衔珠步摇。

    步摇整体以金丝攥成,其上镶金嵌玉,各色宝石熠熠生辉,明明都是极名贵的用料,天生组合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庸俗,只显出一股夺人眼球的瑰丽来。

    舒颜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步摇。

    其实很多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在古代,并非只有皇室女眷才能配戴凤形首饰。

    打个比方,在《红楼梦》中,贾家的媳妇王熙凤正式场合都是要戴凤钗,凤簪的;各位小姐、夫人们也都戴着“攒丝金凤”。她们都还不是王妃,只是公侯家的女眷而已。

    像凤钗凤簪这样有代表身份地位意义的饰品,作为官家子弟的曹公应该不会逾礼逾制乱写。

    清朝尚且如此,在这方面比清朝更加宽松的宋朝就更不必说了。

    况且以舒颜如今侯爵的身份,一件凤形步摇,并不算逾制,毕竟又不是凤冠!

    所以对于步摇的样式舒颜倒并没有多想,然而在取出步摇后,原本被压在底下的一张小小花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上面用清隽好看的飞白书写着“赠颜书”三个大字。

    颜书!

    舒颜猛地一惊,这世上知道颜书这个名字的除了她和春杏外就只有那个男人了,再联想到孩子生辰那天送来的两箱子贵重礼物。

    一个答案在舒颜心中呼之欲出!

    不会吧?!

    “娘亲,你是不是知道东西是谁送的了?”

    两个孩子眼睛都很尖,这会儿看舒颜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一下子就想了很多。

    匣子里的东西他们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哪会不明白送一个女子步摇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们私下讨论了半天也想不到送东西的人会是谁,看样子娘亲好像知道些什么,这样的猜测让两个孩子不禁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一出生就有意识,自他们出生以来,娘亲身边虽然不乏对她有意的,但在娘亲坚定拒绝后,对方也没有怎么纠缠过,如今好多都已经娶妻生子。

    最执着的就要属那个姓谢的了,总不能这些东西是他送的吧?

    看着两小只眼中浓浓的探究之色,舒颜老脸一红,有一种正在被人窥探黑历史的感觉,“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去用晚膳,你们祖父他们该等急了。”

    看出她不想说,两小只越发肯定舒颜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乖巧地闭上了嘴。

    没关系,娘亲不愿说,他们可以自已查嘛?

    五花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宿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对方找上门啊!”

    现在的事情明摆着就是某男已经发现了自家宿主和两个小崽子的存在,那些隐在暗处的护卫,还有送来的东西就是明晃晃的证明。

    自家宿主倒好,在经过起初的尴尬后,接下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好像只有自已一个统在担忧似的。

    相伴了这么久,舒颜哪里会猜不到它在想什么,她不急自然是有原因的。

    “现在担心有用吗?放心吧,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两个孩子的存在却没找上门来,说明就是默认了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想要打破。

    况且以对方的年龄,家中应该已经有了子嗣,这时候再把两个孩子认回去算什么?还不如让他们跟着我,以后还能继承舒家的爵位,相信对方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这倒也是,听舒颜这么一分析,五花只觉得豁然开朗。

    别的不说,自家宿主如今好歹也是个侯爵了,又不是平民女子。只要宿主自已不愿意,对方就算有点身份,难不成还能强取豪夺不成?

    那就没事了。

    无论是两个孩子在学堂与人打架,还是礼从天降,在舒家都没能掀起多少波澜。然而,此时的谢家却有些不太平。

    在从学堂回家的路上,谢通判的脸色就一直有些阴沉。谢牧平时就最是怕他这个祖父,此时见他这样,就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尽量交好那舒家两兄妹的吗?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

    此时的谢牧已经没了半点在外的嚣张,虽然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吩咐,之前自已问过,他也不说原因。

    但他知道一点,现在他要是说了实话,恐怕才是真的要遭。

    眨眼间,都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就给自已找好的理由,“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整天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其他人还都喜欢听他们的话,凭什么?”

    显然,多年的闯祸经验不是白给的,一番话半真半假,完美的略过了重点却还合情合理。

    至少自觉了解自家孙儿性子的谢通判信了,这像是谢牧会做出来的事,看来这孙子不管是不行了。

    一到家,他刚想让人请家法,就见自家大娘子李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过来护孙的。

    再一看跟在老妻身后的大儿媳妇曹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两个女人的泪眼婆娑下,等待谢牧的大惩最终变成了小戒。

    等谢通判离开后,李氏婆媳也问了他在学堂与人动手的原因,谢牧对着谢通判不敢说实话,对着向来疼爱自已的祖母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即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祖母,我不骗你,二叔他有好几次都问我舒政他们喜欢什么。我还有一次偷偷听到砚台问他是不是喜欢舒姑娘,他也没否认。”

    砚台是谢怀瑜的贴身小厮,对谢怀瑜的事情知道的李氏这个当娘的还多。

    听谢牧这么一说,李氏立马信了大半。

    “来人,去找二少爷,让他来一趟我院里。”

    第150章

    婚事

    谢府正院,

    花廊下,母子俩相对而坐。

    李氏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小儿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她憋了许久的疑问给问出了来:“这些年来,我为你相看了无数的大家闺秀,奈何你始终不愿意成亲,到底是为什么?”

    谢怀瑜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今日家中发生了何事,这会儿也不含糊,他直接撩起袍子下摆,“噗通”一声直接双膝着地跪在了李氏面前。

    “娘亲,五年前孩儿就说过,孩儿心悦舒家姑娘,想娶她为妻,还望娘亲成全。”

    听他这样说,李氏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她头疼地闭了闭眼。

    五年前,小儿子确实曾多次旁敲侧击地向她透露过心悦舒家姑娘,那会儿她自然是不同意的。

    先不说一个官、一个商,身份差距就摆在那里,单就那姑娘已经成过一次亲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她就看不上。

    那时怀瑜试探了几次,见她不同意后就没有再开过口。她还当这是少年人一时年少慕艾,冲动劲过了也就好了,毕竟那姑娘她也见过,长得确实国色天香。

    哪怕他后面一直犟着不肯成亲,李氏也只以为小儿子是暂时不想成亲,却没想他到现在还没放下心思。

    “你就认定她了,咱们再看看其她的好姑娘不成吗?”

    听出了李氏话语中已有松动之意,谢怀瑜心中一喜,表情越发的坚定,“娘亲,在儿子心中,她就是这世上除了娘外最好的姑娘了,其他姑娘儿子都不喜欢。”

    听着小儿子在夸自已心上人时,还不忘嘴甜哄一下她这个当娘的,李氏原本还有些酸涩的心里这下也通畅了很多。

    “你确定了,以后不会后悔?要知道,她不光是个寡妇,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这世上不仅后娘难当,后爹同样不是好当的。”

    对于李氏说的这些问题,谢怀瑜早就想过,要说没有挣扎过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媳妇儿还没娶进门,就要给人当爹,想想还怪别扭的。

    但这么几年下来,他想要娶舒颜的心思越加迫切,与之相比,那点给人当后爹的别扭就不算什么了。

    李氏看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也不再说话。

    这几年来,见谢怀瑜一直不肯成亲,劝说的话她已经说累,奈何她这儿子就是一根筋。

    他也不和你吵,不和你闹,就是一副犟头牛的样子。你今天给他相看姑娘,他明天就能跑人家姑娘家里去和对方父母说自已无意娶亲。

    这样一来二去的,人家哪还敢将自家好好的姑娘嫁给他?

    想到这里,李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罢了,罢了,成全他便是,那姑娘的身份如今也今非昔比,配自家这傻儿子也绰绰有余了。

    五年时间,李氏已经被谢怀瑜磨的彻底没了脾气。

    “你想娶人家丰裕侯的事情,舒家知不知道?”

    谢怀瑜摇头,李氏无语。

    “那丰裕侯本人知不知道?”

    谢怀瑜闻言,脸上泛起微红,“儿......儿子曾经向舒姑娘表露过好感,但......”,话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下去。

    李氏见状,再也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打断了儿子结结巴巴的话,“好了,你不用说了,感情搞了半天,你还是在单相思?”

    虽然李氏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谢怀瑜耳中还是感到了莫名的扎心。

    李氏原本见儿子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死活不肯娶亲,哪怕如今已经打算成全,但心中对舒颜多少还是有点意见的。

    却没想到原来搞了半天,从头到尾都是儿子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搞不好人家姑娘还没这意思。

    这还不如她之前以为的是两人郎情妾意,人姑娘把自家儿子不让他另娶呢!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这样一来,她心中对舒颜那点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再看看面前还跪在地上的自家大龄光棍儿,李氏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的,有相貌,有家世,平时走出去也是一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取得心上人的芳心。

    真是白瞎了她给的一张好脸。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李氏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晚上。

    此时夜已深,正院卧房中早已吹熄了烛火。

    因为入冬的缘故,菱花窗也糊上了厚厚的窗纸,便是月光也难以透过,这就使得室内越发黑沉。

    原本到这会儿李氏应该已经入睡,今天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又翻了一个身后,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丈夫,“老爷,你睡了吗?”

    谢通判原本都快要睡着了,此时被她一碰,又唤回了一点神志,“嗯,何事?”

    见他还没睡着,李氏这才接着说道:“咱家怀瑜到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我琢磨着他这婚事吧,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嗯......”

    “之前他老是不肯成亲,我还以为他是没这心思,如今才知,原来他是有心上人了,就是那位如今封了侯的舒家独女。”

    “嗯......”

    “那姑娘虽然曾经嫁过一回,但真要算起来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人家如今也有了身份,要不咱们就成全瑜哥儿如何?”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声带着尾音的“嗯”。

    李氏这下有些恼了,自已说了半天,这死老头子就一个“嗯”字打,到底有没有在听?

    “老爷!”声音骤然拔高,将即将沉入梦乡的谢通判又给拉了回来。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妾身在说什么?”

    “呃......你不是在说瑜哥儿的婚事吗?”应该是这个吧?

    见他真的听进去了吗,李氏消气了,“老爷,要不改天我去那姑娘家探探口风如何,要是人家同意,咱们就把婚事定下来。”

    这两年类似的话李氏已经说过好多次,谢通判一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只含糊着回道:“行,你看着办吧!”

    得到准信,李氏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她原本还以为老爷会不同意呢。既然老爷也没意见,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一番鸡同鸭讲后,自觉达成了共识,夫妻俩很快陷入了梦乡。

    第151章

    引蛇出洞

    临安县某条街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张茂则听着皇城司的探子们复述着最近打听来的消息。

    原本听到小皇子和小公主在学堂与人打架时他还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就算是天家血脉,小时候会皮一点也很正常。

    但当从下属口中听到打架原因时,张茂则瞬间不淡定了。

    他冷笑一声,“什么叫‘你那寡妇娘休想嫁入我谢家?’如果舒娘子是寡妇,那官家成什么了?现在的官家子弟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这话成三没法接,而且在私心里,他也挺认同张茂则这话。

    十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并非真正的无知小儿,那位谢家公子哪怕不知道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真实身份,但如此口出恶言,还是辱骂当朝侯爵,这家教也着实堪忧。

    然而,成三表情古怪,他觉得自已有必要提醒一下。

    “张中官,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后半段吗?”

    “后半段?”张茂则一愣。

    下一刻,他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嫁人!这怎么行!”

    他原本听来只是比常人略低的声音此时却显得又尖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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