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是柳泽,丰裕侯义兄,由范仲淹大人臣,文武百官纷纷携自家女眷入宫赴宴。

    柳泽刚下马,宫门前明亮的烛火光芒照得他一阵恍惚。

    作为此次受封的一众将官之一,如今的他俨然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少人向他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不得不说,柳泽的外在还是相当能吸引人的,高挑的个头,英俊的面容以及在后世军队中培养出的昂扬气质,整个人仿佛一把笔直的标枪。

    不少涉世未深的大家小姐们看着这样的柳泽,都有一瞬间的震愣。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突然觉得自已往常追捧的那些才子文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香了。

    折凌捅了捅身边正埋头吃菜的柳泽,等他看过来时,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柳兄,你别只顾着吃菜啊,把头抬起来点,好多小娘子都在看你呢。你不是还没娶妻吗?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说罢,还别有深意的朝着柳泽挤了挤眼睛。

    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八卦的脸,柳泽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简直无法将眼前之人与那个在沙场上锋锐无比的小将联系到一起。

    折凌看出了他眼中的不以为然,当下更来劲了,“你可别不当回事,今天能跟着家中来出席宴会的都是有出身、有教养的姑娘,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两人身后,折凝听着前面自家大哥不靠谱的话简直快要气死了。

    自大宋打了胜仗,她在边城第一次见到意气飞扬的柳大哥就对他心生好感。借着看望大哥的名义往他们休整的地方跑了这么多趟,敢情大哥还真以为自已每次都是去看他的不成?

    折凌原本说得正欢,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杀意,转头看去,就见自家小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已。

    见他看来,还对着他比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不由得一头雾水。

    柳泽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折凝见状,立马秒变温柔脸。

    柳泽看到的就是折家兄妹两两对视的场面,气氛有点奇怪,“折兄,令妹是不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是赶紧过去吧,省的在这里哔哔赖赖个没完。

    折凌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我先出去一下。”

    他刚悄悄走出集英殿,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折凝也跟着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将满头雾水的折凌拉到了角落中。

    “哥,你怎么回事,干嘛一个劲的要柳大哥相看姑娘?”

    折凌不解,“我这不是看他也二十大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婚事都没着落,当兄弟不得劝劝他吗?

    再说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也看得出,柳兄为人正直磊落且前途光明,无论哪家姑娘嫁给他都是一门好姻缘。”

    折凌说着,又看了看面前的折凝,突然眼前一亮道:“妹妹可有什么认识的手帕交之类的还没定下亲事,若有得话我给柳兄牵个线也不错。”

    折凌兀自说的开心,全然没注意到折凝越来越黑的脸色。

    “哥,你可真是我亲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意思?”折凌被妹妹突然的爆发给弄蒙了。

    看着他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折凝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她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心悦柳大哥吗?”

    “什么,你心悦柳兄?”因为太过惊讶,折凌一时没有注意声调,直到被折凝捂住嘴才反应过来。

    随即压低声音道:“不是,到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折凝闻言,愤愤地跺了跺脚,“有什么是你知道的?”说完再懒得理他,转身走进了殿内。

    折凌一路恍惚地回到座位,见柳泽正默默吃菜,眼神完全不搭理场中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姬,突然觉得要是他成了自已的妹夫似乎也不错。

    只是想到这家毫无淑女风范的妹妹,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兄弟是怎么回事?罢了,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柳泽看着上首正端着酒盏小酌,神态雍容的宋仁宗,哪怕觉得不太可能,但心中那个想法还是越来越强烈。

    想到自已曾经拜读过的那些女频奇文,他有些怀疑,自已是不是就是穿进了这样一本女频里,而舒颜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那么,现在的剧情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折凌打算试探下柳泽对自家妹妹的观感,却见他正盯着上首出神,伸手推了推。

    “柳兄,都说好男儿成家立业,如今柳兄既已获得官身,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柳泽想到关键处被人推醒,心下烦躁,想也没想,下意识回了句:“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柳泽神思恍惚下没注意控制音量,他话音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噗!”折凌一口酒喷出,联想到柳泽盯着出神的方向,不会吧......

    第157章

    她是谁

    因为柳泽的语出惊人,原本喧嚣的宴会竟诡异地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柳泽只觉得当场社死也不外如此了。

    有那老道些的夫人见此正拉着身边的女儿借机教导,有些男人不能光看表面,他也有可能喜好与众不同。

    有些大老爷们则看着柳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眼神中多少带了点评估,只是这份评估与先前的又大有不同。

    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娘子视线在柳泽和折凌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渐渐露出微妙的笑容。折凌无意间撇到,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赶紧将身下的椅子朝远离柳泽的方向挪了挪,简直恨不得将我与此人不熟几个字写到脸上。

    他们身后的哲凝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她没想到自已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居然就碰到了这样的事。

    再想到柳大哥与自家大哥还是至交好友,他们之前在军营里时还同吃同住,不会吧......!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折凝竟不知到底该不该为亲哥哥变情敌而感到难过,但心里又有些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就在柳泽越来越尴尬时,坐在上首的赵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轻声问道:“下面发生了何事?”

    任守忠闻言,一个眼神扫去,身边立刻就有小内侍悄悄退下,不多久又小碎步走了回来,附在他耳边一阵耳语。

    任守忠点头,挥退小内侍后凑到赵祯身边,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已笑出来。

    听了任守忠的叙述,赵祯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在众人视线包围下强作镇定的柳泽,赵祯饶有兴味地问道:“柳爱卿可是杭州府人土?”

    随着他的出声,现场尴尬的气氛被打破,柳泽悄悄松了口气,起身回道:“回禀官家,臣乃杭州府临安人土。”

    “唔......”赵祯沉吟片刻,“如此倒是巧了,朕不日将南下杭州,爱卿既为杭州人土,此次便由爱卿随行护驾吧。”

    柳泽闻言,当即抱拳道:“臣遵旨。”

    他面上平静,内心却已经活动开了,皇帝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杭州,难道是小老乡和便宜小侄儿被发现了?

    那他此次点自已随行,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了自已和舒颜的关系?

    柳泽重新入座后默默想着事情,想到还远在杭州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舒颜,就有些纠结,他到底要不要通个风、报个信呢?

    他的这一表现落入众人眼中,刚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如今又被官家钦点随行,却不见丝毫骄矜之色,当真是宠辱不惊。

    只是可惜了,怎么就偏偏不爱红颜呢?

    柳泽听着身后一位夫人自以为小声的叹息,额头上蹦起一根青筋,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等到宴席散去,众人熏熏然而回,只有柳泽心事重重。

    .

    福宁殿门口,孙莲蓉来回搓动着自已已经冻到冰冷的手掌,无视了周围宫人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拉住一位小内侍道:“这位中官,我有事求见官家,这会儿官家还没回来,能否先让我进去暖和一下,这天儿也太冷了!”

    被拉住的内侍看着她经过精心装点的妆容,以及虽能显出玲珑身段但在这个时节却显得极不合时宜的单薄裙衫,心下嗤笑。

    面上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已被拉住的袖摆,“这位娘子,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这里是官家的福宁殿,没有官家准许,谁敢随便放人进去?”

    见自已好声相求,面前之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孙莲蓉心下暗恨,面上却越发得楚楚可怜,“这位中官,你放心,我进去后绝不会乱动,就在门口内里站一会儿,你看行吗?”

    说话间,借着衣袖的遮挡,一锭银子被悄然塞了过去。

    那内侍捏着刚被塞入手中的银锭子,不顾孙莲蓉难看的脸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手心抛了抛后又转手塞回了孙莲蓉手中。

    “孙娘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要真觉得冷,要不先回去再说?”一个银锭子就想收买他,把他们这些御前太监都当什么了?

    感受着四周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孙莲蓉只觉得羞愤难当,“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你们这帮阉人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敢不给了吗?”

    因为没有底气,色厉内荏之下,孙莲蓉这话说得格外大声。

    她来之前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才禀了皇后说有事想求见官家,虽然不知道皇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给她放了行。

    没想这会儿却在几个太监面前碰了壁,孙莲蓉下意识就想拿皇后的名头出来压一压他们,反正这些人也不可能去皇后面前求证。

    孙莲蓉原本为了慑住众人才说的话,听在众内侍耳中却格外的刺耳。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们这些人最听不得的便是“阉人”二字,有几个人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赵祯乘坐步撵回到福宁殿,刚刚宴上喝了几杯酒,虽然没有醉,但此时随着步撵轻微的晃动,也有些困意上头。

    阖眼假寐,没多久就感觉身下的步撵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是谁在前面吵闹?”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孙莲蓉的注意,见是官家回来了,她眼睛一亮,也不再和宦官们纠缠,赶紧朝着这边小跑几步,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官家!”

    赵祯看着面前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免礼。

    孙莲蓉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想到官家正在看着自已,心下暗喜,又微微将头垂下了一些,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臣妾听闻官家不日即将南下,臣妾是南方江宁府人土,不知可否随行?”

    孙莲蓉声音娇柔,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暗示。

    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官家此次南下是因为收到先帝托梦南方利子嗣,那带上她这个南方人岂不是更合适?

    想到宫中如今还只有一个福康公主,若是她能有幸借此怀上个皇子......孙莲蓉越想心中越发火热。

    然而下一刻,

    “她是谁?”

    赵祯冷淡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孙莲蓉霎时呆住。

    第158章

    前无古人

    四周隐隐有嘲笑声响起,但很快又被声音的主人压了下去。

    任守忠用指甲掐了掐自个儿的掌心,这才勉强绷住表情,“官家,这是之前曹家送进宫来陪伴皇后娘娘的孙娘子,您之前在坤宁殿见过的。”

    经他这么一说,赵祯有了点印象,想到那天发生的事,他沉声问道:“之前不是让皇后处理的吗,她怎么还在宫里?”

    任守忠知道官家这是不高兴了,他连忙躬身道:“小人这就让人将她送出宫去。”

    孙莲蓉摆了许久的行礼姿势也不见官家叫起,原本就心中惴惴,此时听到这样的话,终于开始慌张起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地上,湿润着眼睛,朝着赵祯的方向膝行几步,“不,官家,臣妾不走,臣妾是官家的郡君,怎能出宫?!”

    赵祯闻言,眼中的不耐更盛,“朕怎么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封了你?”

    孙莲蓉闻言连忙解释道:“是皇后娘娘封的臣妾,还求官家怜惜,若臣妾这时被送出了宫,就真的没出路了。”

    说罢,便伏地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步撵上,赵祯冷笑一声,“皇后就是这么处理的?”

    不过想想这倒也符合她的作风,毕竟没什么比她的好名声更重要,不是吗?

    如今正值寒冬,又是晚上,天寒地冻的,赵祯就算披着大氅、抱着手炉,这会儿也开始觉得有些冷了。

    懒得再多说,他声音淡淡地开口,“既然是为全皇后的脸面才封了名位留下的,那就住到皇后的宫里去吧,日常用度也都从皇后的份例中扣除。”

    四周的宫人这下只觉得自已都快憋出内伤了,妃嫔让皇后来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这到底算是官家的妃子还是皇后的妃子?

    不说后有没有来者,起码前绝对没有古人!

    这下别说是这位孙郡君,就是皇后也得跟着没脸。

    这会儿福宁殿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坤宁殿中,浅芳不解地问曹皇后,“娘娘,您为什么要让她过去,要是她真的得逞了怎么办?”

    曹皇后坐在妆镜前,看着玻璃镜中自已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算平凡的容貌,一把将手中的珠花随意丢入妆盒中。

    “她成又如何,不成又如何,不过是颗用来探路的棋子罢了。”真正让她忌惮的是杭州那位。

    想到这里,曹皇后又是一阵烦躁。

    原以为解决两个小崽子不过是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没成想父亲竟然失手了不说,还不慎打草惊了蛇。

    前段时间丰裕侯膝下一双子女双双遇刺,丰裕侯砸下重金悬赏幕后主谋的消息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便是连宫内都听说了。

    搞得他们一时间束手束脚,曹皇后不由得对舒颜越加的忌惮。

    此时夜色已深,

    不同于曹皇后的糟心,赵祯手持一本道经闲适地斜靠在迎枕上,身后一个小内侍正捧着熏笼帮他熏着微湿的长发。

    “还是没有张茂则的消息吗?”

    任守忠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个奇怪的表情,“官家你问得巧了,皇城司那边刚有杭州的新消息传来,张中官他、他被抓了。”

    赵祯翻书的手一顿,神情立马阴沉了下来,说出口的声音比寒冬里的积雪还要清冷,“谁干的?”

    任守忠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就明白官家怕是想岔了。

    自张茂则走后,这段时间他俨然成了官家身边的第一人,在官家的默许下,也知道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他赶紧解释道:“小皇子和小公主无事,张中官他们是被两位小主子带着护卫给设局抓住的。”

    任守忠说话时,余光一直小心地留意着赵祯的表情。直到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神态,这才捏着袖子不动声色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脸上挂着夸张又不让人讨厌的笑容,捧着浮尘笑眯眯地说着讨巧的话,“奴婢还要恭喜官家呢,两位小主子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聪慧,实乃大宋之福。”

    “什么福不福的,朕只盼着他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

    赵祯这话倒是真心,他前世死孩子死怕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儿子,他只盼着他们能平安长大便好。

    此时的赵祯满脸慈爱,与之前那个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话任守忠信,只是官家唉,你说话的时候要是能收收那都快要从眼中溢出的骄傲,恐怕会更有说服力。

    .

    .

    .

    .

    .

    .

    该说不愧是父子连心,当赵祯在汴京隔空吸崽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杭州,舒政和舒玟也正在商量该怎么凭借手上的人质引出他们这世生父的身份来。

    然而这次,张茂则的嘴却是异常的硬,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多说。

    若这只是寻常对他们不怀好意的人抓了也就抓了,他们大不了让护卫们下狠手审讯。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反倒不好下手了。

    等兄妹俩怀着一肚子的小郁闷再次从庄子上回到家,就见门口正停着辆马车,车边还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在等候。

    舒政问迎出来的门房道:“这是谁家的马车?”

    门房:“回小公子,刚刚是谢通判家的大娘子和他家二公子来了,老爷和大娘子正在接待,如今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又是那个姓谢的!

    “他来干什么?”舒政皱了皱眉。

    舒玟眼珠子一转,伸出食指戳了戳身边舒政的手肘,等他望过来时,朝他挤了挤眼睛,“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兄妹俩对视一眼,片刻后,齐齐出现在了舒府前厅半开的轩窗下。

    两人刚在守门小厮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蹲好,便听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我那小儿子倾慕贵府姑娘已久,至今未曾娶妻。我今日上门便是想探探二位口风,不知二位觉得小儿如何,可愿许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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