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刚想问是谁,就注意到了全管家那一脸几天没出恭似的表情。

    好了,不用问了,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这下没兴致用早膳的又多了一个,舒大富一手后背,一手捋着胡子在花厅里一圈一圈踱着步,看得周氏心烦不已。

    “停停停,你转什么转?在那里多转几个圈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周氏很是看不惯舒大富这副一着急就转圈圈的样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她直接不管舒大富,看向正眼巴巴等着指令的全管家。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想来咱们府上拜谒老爷和大娘子,他还提到了姑娘和哥儿、姐儿。”全官家如实回答。

    周氏还来不及说什么,舒大富直接就炸了。

    “什么,他要来抢孩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绝对不会让他得逞!阿全,让他走!以后,哦不,是从今往后,舒家都不欢迎他上门!”

    “这......”舒全有些迟疑。

    虽然家主的话他应该二话不说地遵从,但那男子的周身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还有着那么一层关系,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周氏没去管舒大富的跳脚,这男人现在脑子不清醒,还是得靠她来。

    她直接看向全管家,“去把人请进来吧,就请到花厅里来。”

    第177章

    土特产

    舒家主宅的布置比起汴京郊外的别院来自是更加精美,其中还有不少舒颜参考了后世苏州园林的设计,当真是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比起皇宫来,又多了几分富丽灵动之美。

    赵祯在全管家的引领下一路来到花厅,他到时,周氏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见赵祯进门,周氏的眼神立马打量起来人。

    面如冠玉,身材颀长,气质温润中又带着些矜贵,是自已女儿喜欢的样子。

    政儿长大后大约便是这副模样吧?

    赵祯自进屋后就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打量,想起宝典中的计策,他二话不说,拱手见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噗!”

    周氏一个没忍住,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要不是两人站地有一段距离,差一点就喷到赵祯脸上了。

    “你、你、你......”周氏指着赵祯的手指微微发颤,“注意你的言辞,你叫谁岳母呢?”

    刚才还觉得他气宇轩昂,卓尔不凡呢,没成想一开口就现了原型,也是个没脸没皮的。

    见周氏不愿承认,赵祯抿了抿嘴唇,眼睑下垂,神情失落道:“当年的事岳母大人要怪罪小婿也是应当的,都怪小婿无能才没能留住阿颜,以致她独自生下孩儿,还受人非议。”

    赵祯说着,脸上满是歉疚。

    “这几年小婿一直在寻找阿颜的踪迹,直到近日才得知阿颜的真实身份,是小婿没能尽到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一番话说的,不提知道真相的张茂则是如何的目瞪狗呆,周氏已经彻底哑火了。

    本来她只是想看看,自家孙儿的生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打消他过来抢孩子的念头。

    可如今听人家这么一说,在这件事上,好像、确实、可能是自家闺女做的不地道了。没成想人家非但半句没提自家闺女的不是,还主动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已身上。

    一时间,周氏只觉得自已的气焰都矮了三分,连要反驳对方的称呼这点都忘了。

    “啊这......”

    眼见着自家大娘子三言两语就被这无耻小贼绕了进去,一直在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舒大富再也坐不住了。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弄出点动静来,等引起屋内人几人注意后,再施施然迈过门槛。

    见到赵祯的第一眼,舒大富眯了眯眼。小子长得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但,这不是他迷惑自家闺女的理由。

    虽然舒颜已经给舒大富和周氏剖白过她的想法,但知女莫若父,在舒大富见到赵祯的第一眼,他就洞悉了真相。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死丫头和他母亲简直是一样一样的,他年轻那会儿若不是长了一张好脸,周氏怎么会死心塌地的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里,舒大富就忍不住想要冒黑气。

    他看着正站在自已面前脊背挺直,神态状似恭敬,实则仪态天成的赵祯,硬是挤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鄙姓赵。”

    张茂则听着,突然眼皮子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赵公子。”舒大富捋了捋胡子,状似不解地问道:“公子不是姓李吗?”

    赵祯闻言,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依旧神态自若地道:“让泰山大人见笑了,过去是小婿思虑不全,惹了阿颜误会。阿颜走后,方知悔之晚矣。”

    “如今小婿除了想求得三位的原谅外,也想一尽为父为夫之则。”

    赵祯一番话说得诚恳,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当初和舒颜的分开不过是一场误会,且大包大揽的将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已身上,让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还有什么叫尽为父为夫之责,他想怎么尽?

    舒大富这么多年来虽然一直洁身自好,但不表示他不明白男人的那点把戏。

    眼见着这小子不过几句话,便让自家大娘子软和了态度,他内心冷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套话:“你是哪儿人?”

    “小生京城人土。”

    舒大富点点头,继续问:“家中还有哪些人?”

    赵祯:“......”这个问题问得好。

    “怎么,不好回答了?”舒大富冷笑。

    周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刚刚才软和下的眼神一下子又褪去了温度。

    舒大富见目的达到,脸上重又挂起了和善的笑容。想着到底是自家孙儿的亲爹,闹得太僵了也不好。

    他两掌轻拍,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落下,只见全管家亲自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进来,在舒大富的示意下放到了赵祯手边的小几上。

    “今日老夫与公子相谈甚欢,这里是一些土特产,权当是见面礼,还望公子不要客气。”

    赵祯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突然就想起了自已这几天随意翻过的那些话本子。

    赵祯抱着验证的想法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不出所料,红绸下是厚厚一叠交子,面额都在十贯,估计这还是因为此时的交子面额最大也只有十贯。

    目测这一整盘交子换算成银子的话价值不低于五十万!

    这次浑身冒黑气的换成了赵祯,作为一国之主,他这是又一次被人把钱甩到脸上了。上一次是那个女人,这一次是女人她爹。

    哦,差点忘了,那次在天上人间,他两个孩子好像也是这么做来着。

    赵祯原本是真的要生气了,他脾气就是再怎么好也是一国之君,三番两次被人用钱砸脸,心里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思忖着,难道砸钱这就是这一家子惯常的处事方式吗?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他突然又觉得好笑起来。

    但想到自家小皇子、小公主以后也会一言不合就砸钱,他突然就觉得头痛了。

    所以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学着话本子里那样意正言辞的告诉这两夫妻“我们是真爱,得加钱”;还是不卑不亢地直接离开,展现出自已不为金钱折腰的气度,让眼前之人刮目相看;总不能直接表露身份吧?

    有被自已的脑补囧到,赵祯一时愣在了当场。

    第178章

    顺路

    任守忠眼见官家出师不利,就忍不住想要为君分忧。

    想着刚才官家自爆真实姓氏的举动,又承认是汴京人土,莫不是打算和舒家人亮明身份,好迎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回宫?

    至于没有直接说明,那也很好理解。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由官家亲自揭露,那样就显得仗势欺人了。自然是该由他们这些左右体会上意,做出无意间透露的样子才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任守忠向张茂则投去一个“等着瞧吧”的眼神。

    看得张茂则一头雾水,毛病吧,这人?

    还不等他想明白,那头任守忠已经翘着兰花指开口了,“大胆,你们竟然敢这么和......”

    “闭嘴!”任守忠话说到一半,直接被赵祯的一声厉喝打断,吓得他连忙跪地认错。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氏与舒大富二人面面相觑。

    之前舒颜将事情对他们和盘托出时,就说过,她怀疑当初那个男子很可能是宗室子。

    如今看来,女儿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他身后的这两位侍从之前看着还不觉得,如今心中产生了怀疑,便越看越觉得有哪里违和。

    说话细声细气的不说,还时不时翘翘兰花指,再仔细点看,连胡子都是假的。

    种种特征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这两人都是宦官。

    这普天之下,除了宫里也只有宗室能用宦官了吧。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两人谁也没有说破的打算。

    该说不愧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仅仅一个对视,便达成了默契。只要人家一天没有明说,他们就全当不知道。

    赵祯看着一言不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眼里只有手中茶盏的夫妻二人,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任守忠,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不悦地扫了眼任守忠,“行了,闭嘴吧,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站到后面去。”

    任守忠原本心下忐忑,还以为是马屁又拍到了马蹄子上。此刻见官家没有怪罪,才总算放下心来。

    张茂则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论官家有没有将两位小殿下的身份公之于众,舒家的这两位都是小殿下的亲外祖父母,未来板上钉钉的皇亲国戚,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是他一个做奴婢的有资格出言不逊的。

    活该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压制,就这脑子也就是耍耍小聪明的份了!

    就在双方都对着那一叠子交子大眼瞪小眼时,一道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祖父,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你怎么还没有动身?”

    众人向声源处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球。

    之前因为过年,再加上范仲淹忙着处理有关接驾的事情,就干脆给两小只放了大假。如今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也该继续回来上课了。

    想到前几日舒大富信誓坦坦地表示开春第一天要亲自送他们去上课,今日一早两小只左等右等没等着人,一问才知道是某人来了。

    兄妹二人进屋后,也没有对这里多了三个外人表示惊讶,在向舒大富夫妻二人行过礼后,又恭恭敬敬地向赵祯行了个晚辈礼。

    不管有没有认亲,但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行礼过后,舒政直接略过赵祯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向正低眉敛目站在他身后的张茂则,眸光一闪,朝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张先生,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张茂则闻言,心下苦笑,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过身去。

    “小主子见笑了,先前是奴婢行事不当,扰了两位小主子清净,还多亏小主子宽宏不和奴婢计较。”

    舒政笑笑,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

    “政儿、玟儿,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的天,天还早着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氏起身上前,将两人的小手拢在自已掌心,感觉到热热的才放下心来。

    舒政、舒玟在受用她的关心时,对二老的健忘也是有些无语。

    “祖父、祖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今日是我们开学的日子,祖父昨晚不是说今日要亲自送我们上学的吗?”

    别说,要不是他们提醒,被赵祯突如其来的一打岔舒大富还真忘了,此刻看到两人端端正正背在身上的小书包才反应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舒大富这时也没空去搭理赵祯了,还是先送小孙孙上学最重要。

    舒全看了看放在屋子角落里的莲花漏,“已经辰时了。”(早上7点-9点)

    “那是不早了。”

    舒大富起身,笑呵呵地看着赵祯,虽然没有说送客的话,但那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赵祯也从善如流的起身行礼,就在舒大富以为他要告辞时,只听他道:“在下正巧也要去拜访范公,正巧顺路,不若就由我带哥儿、姐儿一程如何?”

    舒大富刚想拒绝,就被身边的周氏拉住了袖子。

    “如此也好,就有劳赵公子了。”

    周氏语气随意,就好像是随口将自家小辈托付给旁人,让人家捎一段路一般。

    舒大富虽然不解,但他向来敬重周氏,也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反驳她的话。

    赵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门外,舒家下人已经将出行工具准备好。看着面前的两只食铁兽,赵祯再一次头疼了。

    “这是......?”

    舒玟伸手撸了把身下食铁兽的脑袋,小脑袋一扬,不无炫耀地看着赵祯,“这是我们的座驾,怎么样?”

    赵祯看她一脸的得意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求夸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食铁兽是什么他当然听说过,别看这玩意儿长的人畜无害,但说到底还是猛兽,就这么给两个六岁的孩子当坐骑玩真的没问题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个孩子,生怕惊到了他们座下的食铁兽,试图说服他们换乘马车。

    结果当然是劝说失败,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小丫头一个“你不会是怕了吧”的眼神。

    他当即就给气笑了,当下也不顾两人的挣扎,一手一个将人拎到了自已的马前。

    冬日寒风凛冽,骑马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这两个孩子被风刮到前,赵祯已经将人揽入了自已的披风中。

    马鞭一抽,绝尘而去。

    第179章

    不妥

    范府书房中,范仲淹和晏殊二人在暖炕上相对而坐。

    感受着身下不断传来的浓浓暖意,晏殊舒服的喟叹出声。

    “这暖炕还真是个好物,这些年来老夫因为上了年纪,一到秋冬季节便身子寒凉难以入眠。还是此次跟着官家住在行辕里,才蹭上了这暖炕,这几天总算睡了个好觉。”

    晏殊说罢,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也不知是何人有这巧妙的心思,想出了这等盘炕之法?若是传播开去,想必又能有不少百姓能免于冬天受冻而死。”

    范仲淹呵呵一笑,“晏兄这话还真是问得巧了,想出此法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位小殿下的生母丰裕侯。”

    “哦”,晏殊闻言也感兴趣起来,“范贤弟不妨详细说说。”

    若只是一个普通贵女偶有新奇的举动晏殊自然不会太过在意,但若这个人是官家如今唯一皇子的生母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小殿下这些年来一直不在官家身边,小殿下受到的所有影响都来自生母那边,所以丰裕侯的品性就显得事关重要了。

    范仲淹也知道晏殊问这些的用意,他随手从炕上拿起一个已经悟得温热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道:

    “两年前我刚到杭州上任时,这里就已经有了盘炕之法。问过人后才知道,这是丰裕侯在十岁时因见父母冬日难挨,苦思冥想之下得出的应对之法。又经过不少老匠人的修改,才最终成型。”

    晏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丰裕侯倒是个难得聪慧且孝顺的女子。”

    时下人们对于孝顺的品质看得非常重要,不少人都认为,一个人若能真心孝顺自已的父母,那他的人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光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晏殊对舒颜有了一个不错的观感。

    “不仅如此,在证实这种方法切实有用后,舒家也没有藏私,而是直接将盘炕之法传了出去。这些年来,有不少百姓因此受益。”

    晏殊听得再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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