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就连赵政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舒颜神秘一笑,“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没有告诉他而已。”

    “什么事?”赵玟追问,直觉告诉她,娘亲都说有趣的事,那就一定极有意思。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舒颜语气平淡,“不过是我偶然间发现他喜当爹了而已。”

    “喜当爹?何意?”赵玟这会儿成了众人的最佳嘴替,总能适时地问出其他人的疑惑。

    舒颜耐心地解释道:“唔......大概意思就是他无意间帮别人养了儿子吧。”

    众人秒懂!

    那确实挺惨的,这是边上几个大男人此刻的真实想法。

    在他们看来,就算没儿子都比帮别人养儿子要好,毕竟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谁也没问这件事舒颜是怎么知道的?有些事情自已猜猜就好。

    “那娘亲你刚才怎么不说出来臊臊他?”

    一想到自已错过了一场热闹,赵玟不禁觉得有些遗憾。

    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那女子和那孩子会不会跟着倒霉,抱歉,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舒颜挑眉,“你娘我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吗?虽然他当年恶心了我,但我也不能阻止他享受天伦之乐啊!

    要知道他现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再失去了,他得有多伤心?”

    “那他就一直不知道?”

    比起把事情闷在心里自已一个人偷偷暗爽,赵玟还是更喜欢看着和自已不对付的人明晃晃地倒霉。

    舒颜给了她一个“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道:“再过上三四十年,或许会有人告诉他吧!”

    嘶~

    身后几个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呢!

    过上三四十年,那孩子恐怕都当祖父了吧?

    这么长时间那男人的家业也已经都被别人的孩子握在了手里,要是这时候那孩子的亲爹再蹦出来......

    啧,实惨!

    同为男人,他们都开始同情刚才那个男子了,看向舒颜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慎重。

    此时该吃的饭已经吃完,晏殊二人正准备开口告辞。

    官家明摆着就是想要和丰裕侯及两位小殿下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地继续留下来碍眼。

    然而变故也就是发生在一瞬间。

    “让开、让开!”

    几个身穿辽人服饰的男子在拥挤的街市上打马而过,完全无视了路上的行人和两边摆摊的百姓,一路横冲直撞。

    原本热闹有序的街道瞬间乱了起来,马匹前方的百姓慌不择路地朝两边躲避,慌乱之中,不少摊位直接被掀翻。

    更有那躲避不及的人,或被马撞、或被拥挤的人潮推挤摔倒,遭人踩踏,现场响起惊呼声不断。

    短短几息时间,大半条街道都乱了起来。

    那几个辽人服饰的男子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坐在马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祯几人见状,眉头皱得死紧,“巡防营的人呢,都是死的吗,这边这么大动静,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过来?”

    因为是怒而开口,赵祯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正好被边上的小贩听了进去,他摇了摇头,“几位官人,你们不会是从外地来的吧?”

    “什么意思?”赵祯不解,这和外不外地有什么关系?

    那小贩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着赵祯,“也只有外地来的会不知道,咱们这里是皇城脚下,时常会有外国使节过来。那些人来了这里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了?像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习惯了。

    就算是巡防营的人过来了也不会管的,他们可不敢得罪辽人。不然辽人闹起来,他们自已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开封府尹就不管吗?”赵祯此刻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就连晏殊、富弼二人也是神情僵硬。

    “管,怎么管?等到朝上那些文臣什么时候不怕辽人了或许会管管吧!”这时边上一个武夫打扮的男子冷笑着插话。

    “你......”莫名被地图炮波及,富弼有些不开心,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斥责,下一刻,打脸的一幕就来了。

    第256章

    愤青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巡防营的人自然不会没有察觉,然而他们跑到这边一看,瞬间就没了多管闲事的心思,转身就打算离开。

    “站住,你们就这么走了,没看见那边有人在生乱吗?”

    一道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却难掩冷冽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为首的兵土回头一看,只见叫住他们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小郎君,他这会儿正坐在街边的小食摊上,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穿戴不凡的大人。

    那小头目第一时间只觉得头大。

    这汴京城里高门大户云集,毫不夸张的说,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七八个贵人。

    他们在这里当差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小心谨慎,不然哪天得罪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刻见到这几大两小的组合,虽然开口的只是一个目测不满十岁的孩子,但那头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带着手下小步来到赵政面前,满脸都是为难,“这位小郎君,不是我等不想管,只是这些人都是辽使的随从,我们不敢管啊。”

    赵政闻言,依旧冷冷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

    “得亏这里还是在大宋都城,天子脚下,区区几个辽使的随从便能让你们害怕至此吗?身为兵土,你们的血性呢?!”

    如今这些人口中的辽人若放到他的前世,不就是那些塞外胡人吗?

    想当初中原六国无论怎么打生打死,哪怕被打得伤筋动骨,但面对那些塞外蛮夷也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怂过。

    就连民间的百姓也是个个武德充沛,像这样的情况若是发生在大秦,恐怕都不需要出动巡城的兵土,光是那些坊市中的胥吏便足以让这些蛮夷体会何为秦法的威严。

    越想越怒,赵政一时没有控制身上的气势,那股独属于强权帝王的威压弥散而出,几个巡防营的兵土瞬间就跪到了地上。

    吃惊于儿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威势,赵祯没有插话,而是静看着赵政问话。

    一名兵土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这位小郎君,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朝廷都不敢拿辽人如何。我们只是最底层的丘巴,每月就拿点微薄的饷银勉强度日,如何敢触辽人的霉头。”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但那位先前地图炮文臣的武人男子又冷笑着给人当起了嘴替。

    “这位小公子,你有那心性是好的,起码比那些只会说‘以和为贵’,实际上却根本不顾自家百姓死活的读书人有胆量多了,但为难这几个大头兵却是没必要。”

    “他们今天要是真的上去阻止了,那些辽狗估计没啥事。辽狗一旦闹将起来,朝廷可不一定会站在自已的兵这边,说不得还得处置了这些人好让辽大爷们出气呢!”

    这话就十足的讽刺了,在场几个大人听着都觉得无比刺耳,尤其是在看到几个巡防营土兵那赞同的表情,就更是觉得堵心了。

    但舒颜却知道像这样的事在大怂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这可是个打了胜仗都得赔银子的朝代。

    大怂的官员在面对辽人时会舔出怎样的姿态,谁也说不准?

    赵政这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对大宋的武德不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深深地看了面前几个兵土一眼,开口道:“你们先走吧,去帮着维持一下街上的秩序,以免生出旁的乱象。”

    “是,小人知道了。”几个兵土不约而同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离开去帮着梳理人群。

    他们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听这个陌生小郎君的话,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比他们的顶头上司还要骇人,让他们不自觉想要服从。

    赵政又看了看远处几个辽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平静地看向赵祯。

    “你想怎么做?”赵祯同样平静地问道,他这会儿并没有把赵政当成一个普通六岁孩童来看待。

    赵政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他很自然地说道:“先让人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投入大牢,让人审一审,他们这样故意闹事,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一句话切中要害,几人之前都没往别的方向想过,只以为那几个辽人是跋扈惯了,但若他们是故意挑事呢?

    晏殊、富弼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再次刷新了对于赵政这位皇长子聪慧的印象。

    赵祯此时心里颇感欣慰,他看了看沉默伺候在边上的张茂则,“听到没,照你们小主子的话去做。”

    那说话不好听还有些愤青的男子,这会儿便是脑子再不开窍也意识到不对了。

    这几个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说抓人就管抓人,说要把人关大牢就关大牢,仿佛不过是一件寻常事。

    他呆愣愣地看着赵祯一行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忐忑。

    “几位官人,刚才是在下口不择言,失态了,还请几位见谅。”

    赵祯自然不会计较这点细枝末节的事,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也知道这人说的是事实,不是他不承认就不存在的,说到底还是大宋朝廷在对外时不够强势。

    他挥了挥手,“此事与你无关,你何须致歉。”

    舒颜觉得这男子虽然有些嘴炮,但却难掩饰赤子之心,想了想,便出声点拨了两句。

    “这会壮土,我听闻如今官家正在革新利弊,整顿军务,想必是打算有一番大作为的。

    我看你也是有武功在身的,若你真是对现状不满,与其嘴上逞英雄,不如投身行伍,试试亲自去改变这一切。”

    说罢,转身就走。

    留下那男子看着几人的背影,渐渐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定。

    ·

    听说自已的随从被抓,住在鸿胪寺中的那些辽国使节果然闹了起来,纷纷闹到鸿胪寺卿面前,吵嚷着要大宋朝廷给个说法。

    那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到鸿胪寺卿脸上,他到这会儿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基于这些年来大宋对辽一贯的外交态度,他还不好甩脸子,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心里第n次做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调岗,这孙子谁爱当谁当去吧!

    然而这会儿他还得微笑面对,好不容易才将辽国使节暂时安抚了下来。

    第二天早朝,鸿胪寺卿将开封府尹给参了。

    谁让人是关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呢?给自已惹了这么大麻烦,不掺他掺谁?!

    第257章

    派系

    赵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闹哄哄的一团,神色莫测。

    鸿胪寺卿高举笏板,慷慨激昂!

    “官家,臣启奏开封府衙擅自扣押辽使,此举恐有伤两国邦交,请官家严惩此等擅启争端之人!”

    说到激动处,那鸿胪寺卿更是连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仿佛被关入大牢的不是几个辽人随从,而是他那至亲至爱的老父亲,孝子贤孙的姿态拿捏得相当到位。

    这一说法顿时引来不了不少人的附和,言语间不外乎是某些人太过注重一时义气,却忽略了大义。

    而被参奏的开封府尹本人则是相当的淡定,任其他人怎么批驳始终保持着眼睑下垂、拢臂持笏的姿态,不发一言。

    既不急着反驳,也不忙着为自已辩解,仿佛那个被众人参奏的人不是他自已一般,实则他此时内心都要笑疯了。

    昨天官家的人将人送进他开封府大牢后,他便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真想看看,这些人如果知道了自已这会儿各种疯狂声讨的对象其实就是此刻正坐在龙椅上的官家时,那表情能有多精彩。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跳出来参他的这些人中,起码有一小半是在馋他屁股底下的官位!

    开封府尹虽然看着官职不大,但职权却不小。

    大宋本就冗官严重,官位紧缺,便是一个六七品的小官后面也有着七八个人在等待后补,更何况他这个皇城父母官了!

    呵,下贱!

    开封府尹心中闪过一抹嘲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直接躺平任参。

    他的这种态度多少让那些激情开麦的官员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但让他们就此闭嘴却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不为了拉下开封尹,给自已人多捞个官位,就是为了自已的为政理念,他们也想看看官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几年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官家的态度似乎有逐渐偏向那些强硬派的趋势。

    不仅如此,官家还越来越器重那些个武夫,长此以往,恐非善事啊!

    甚至有人怀疑,这次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强硬派的一次试探,不然好好的抓人家辽使干什么?

    什么?!

    你说是这些辽人先在大街上寻衅滋事,欺负大宋百姓?

    这也能叫事儿?!这是在场绝大多数土大夫的看法。

    一票主和派官员跳得欢实,那些一向主张以强硬面貌对外的官员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自赵祯重生以来,为了平衡也为了自已以后计划的实施,他一直都在有意识地扶持这股势力。

    这会儿听到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的话,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于是乎,朝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如果是聪明人就会发现,此时参与争论的都只是一些中下层官员。

    这些人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除了官职都不大以外,那就是消息也不怎么灵通。

    鸿胪寺卿到这会儿也有些麻爪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已不过是出于一时恼怒参了开封尹一把,这么一件小事,怎么还引起了朝上主和、强硬两派的争端。

    不禁有些后悔自已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在辽人那里受了点气吗?这些年来他又不是没受过。

    该死的辽狗!

    赵祯没有去打断下面的争吵,只是冷冷地看着,不置一词。

    渐渐的,终于有人察觉出了气氛的异常,谨慎闭嘴。

    没过多久,朝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吵完了?”赵祯此刻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喜怒,这让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伙人难免心头惴惴。

    “那些人是朕让送去大牢的,诸卿可要将朕治罪,好讨辽人欢心?”

    这话说得委实诛心,刚刚还在忧国忧民,生怕辽人借机发难的官员瞬间哑火了。

    之前喷地最厉害的几个人更是直接跪到了地上,连道:“臣等不敢!”冷汗渐渐浸湿了内衫。

    鸿胪寺卿也跟着一起伏地,内心第108次默默懊悔自已今日的冲动。

    一场朝会以赵祯又罢免了几个亲辽派官员落幕,神奇的是,作为整件事情的导火索,那几个当众滋事的辽使成员,却被人有志一同地给遗忘了,谁也没提要怎么处置。

    仿佛这就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一般,当然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确实如此。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福宁殿,赵政兄妹看着缓步而入的赵祯。

    虽然他此刻表现得神色如常,但兄妹俩凭借着自已这段时间来对这个便宜亲爹的了解,还是发现他此刻心情不太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赵玟仗着自已是女孩子,直接开口问道:“爹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为何这么说?”赵祯挑挑眉,他自以为自已并没有表现出来,闺女又是从哪里看出自已心情不渝的?

    “爹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眼睛往下看,嘴角还有些耷拉。”

    赵祯闻言,下意识将视线上移,待发现自已做了什么后,又连忙收回。

    内心除了有被小闺女发现了小秘密的尴尬外,想到闺女小小年纪对自已如此了解,可见是对他这个爹爹上心,又觉得有些暖心。

    被这个小插曲一影响,赵祯心中些微的郁郁之气倒是散了个干净。

    也是,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宋上下的毛病,不光是制度的问题,百官的思想更其中的重灾区,他早已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实在不行,大宋人才济济,还怕提拔不出符合自已心意的官员吗?

    这顿午膳除了赵祯父子三人,饭桌上还多了个欧阳修。

    因为下朝后要给兄妹俩授课的缘故,每当早朝下晚了,当天负责留宫授课的大臣都会被赵祯顺带着留下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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