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宗室子生活放荡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他们本身家世优越,又没什么正经差事可干,整天要是不斗鸡遛狗、走马章台的话,还能干什么?

    尤其是那位当初差点给官家当了嗣皇子的原濮王之子--赵允让,人家现在恨不得天天醉死在青楼里,官家不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想起要抓宗室风气了?

    早就听说了官家最近心情不太好,满朝文武都绷紧了皮子,然而他没想到这把火居然还有烧到自已头上的一天。

    尽管心中腹诽,楚王面上还是拿出了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最为诚恳的认错态度。

    “还请官家息怒,是臣失职了,回去后定当好生约束宗室,再不叫他们胡作非为。”

    赵祯喝着张茂则递到手中的菊花茶,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的躁郁。

    他也发觉自已最近的情绪是有些不对劲了。

    察觉到那道迫人的视线终于转移,楚王这时才敢悄悄抬眼向上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官家最近似乎圆润了不少。

    可是人胖了不是应该心宽体胖的吗,怎么到官家身上却是反着来的?

    “那官家,小儿......”

    “楚王先回去吧,孩子大了总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的,让世子跟着太子他们游历一番也好。”

    直到走出福宁殿的大门,楚王还是懵逼的。

    所以他这趟干什么来了,难不成就是为了过来挨趟骂的?

    还有,官家这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真的没问题吗?

    还不等楚王想出个所以然来,就与联袂而来的范仲淹和欧阳修两人撞了个正着。

    仅仅一个对视,老范就从楚王那张丧丧的脸上大致估摸出了官家此刻的心情。

    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三人相互抱了抱拳算作打招呼,范仲淹两人就转身跨入了福宁殿中。

    他们的来意和楚王差不多,也是想来问问太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朝。

    身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在太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连接下来的教材都已经准备了好几版。

    赵祯将儿子想要四处游历的事情和这两位老师说了一下,欧阳修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妥。

    太子的身份何等贵重,要是在外面出了事,谁承担得起这个损失?

    赵祯也知道他们二人的顾虑,他刚才如此生气又何尝没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舍不得怪自家孩子,就只能迁怒了。

    不过他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还有心情给儿子在老师面前说好话。

    见官家这个亲爹都没意见了,范仲淹两人饶是心中颇有微词,却也不好继续反对。

    眼见事情已经说好,赵祯便打算留人吃饭。

    然而或许是起身的动作太猛,刚站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响起范仲淹他们的惊呼。

    第386章

    对上了

    “官家到底怎么样了?”

    范仲淹一脸严肃的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太医。

    感受着手底下无比熟悉的脉象,老太医此刻只恨不得能立马回去抱着祖师爷的牌位好好哭上一场。

    就连那个曾经让他在太医院中占尽了优势的姓氏,他这会儿也不禁埋怨了起来。

    姓什么不好,偏要姓“宣”!

    每一次官家有事,只要一宣太医,必有他的份。

    “官家只是偶感风寒,待臣开几副药,让官家喝下,再歇息一阵便好。”

    生怕官家醒来后会治自已的罪,宣太医不敢将自已的诊断结果据实已告。

    便打算找个由头,用自已的医术权威将面前的两位相公先糊弄过去再说。

    然而他想的很美好,欧阳修却不打算买账。

    尤其在接触到宣太医闪烁不定的眼神时,他心中的疑虑就更甚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真当我等对医术一无所知不成?

    官家此时的状况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与风寒无关,你却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究竟是何居心?”

    宋朝的土大夫虽然有着看不起武将,喜欢多管闲事等一系列毛病在身上,但是对比起他们的明清后辈来说,这时候但凡能名传天下的文臣,大多是多面体选手。

    不仅能做得了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很多人还都有着一手不错的医术,欧阳修就是其中之一。

    “这......”

    宣太医无语了,我就算是说了实话,你们会信吗?

    看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欧阳修越加的不耐烦,刚想发怒,就被边上的范仲淹拉住了袖子。

    “永叙,你先别急着生气。”

    说着,他又将视线投向满头大汗的太医,无比严肃地说道:

    “官家的身体状况事关国朝安稳,太医有话不妨直说,我等以身为读书人的名誉担保,绝不会外传。”

    范仲淹此时心头无比沉重,细细想来,这段时间官家确实不太正常。

    总是面色苍白,脾气也越发的阴晴不定,今日更是直接晕倒了。

    莫非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不成?

    如此,他们是不是该劝官家赶紧召回太子?

    宣太医顶着两位相公虎视眈眈的目光,眼见着是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已的诊断结果说了一遍。

    “荒谬!”

    看吧,说实话果然没人信。

    欧阳修这会儿已经认定了太医就是有心对他们隐瞒官家的真实身体情况,心下不由得更加担忧。

    真要是小事,还用得着隐瞒吗?

    他这会儿也懒得和太医扯皮,想也没想就准备亲自去给赵祯把脉。

    张茂则倒是有心阻拦,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永叙,如何?”

    范仲淹眼看着好友维持着把脉的姿势,不言不语已经好久了,不由得心下一沉。

    思忖着难不成官家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此时的欧阳修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手下的脉搏,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一直轮换了好多次,然而每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看向静立在一边的太医,得到对方一个“这下知道了吧”的眼神,这才如梦初醒。

    “喜脉,怎么可能是喜脉?”

    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范仲淹只得再次提高了声音,“永叙,你在说什么?”

    欧阳修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左右,待发现殿内伺候的人都已经被张茂则遣退后,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已的诊脉所得说了出来。

    范仲淹只觉得自已听到了天方夜谭,官家是个男子,怎么可能呢!

    宣太医看两人此刻如出一辙怀疑人生的样子,心头狠狠出了口气。

    让你们怀疑我,这下信了吧?

    “两位相公,前段时间我们太医院上下所有太医都给官家把过脉了,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欧阳修倒抽一口冷气。

    大宋太医院太医的医术他还是相信的,纵使有一两个浑水摸鱼之辈,但也不可能全都胡来。

    那总不能......

    欧阳修狠狠地摇了摇脑袋,企图甩去脑海中那个可怕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的思维却仿佛拥有自已的意识般,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官家近来的一系列异常,越想越心惊。

    “永叙你要干什么?”

    范仲淹的一声低喝及时拉回了欧阳修越飘越远的理智,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已的一只手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伸到了官家胸口。

    仿佛烫手般立即将手收回,欧阳修再次将手搭上了赵祯的脉搏,在确认指下的确是个男子的脉搏后,才松了口气。

    宣太医将他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捋着下颌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太医可是发现了什么?”范仲淹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反常。

    宣太医是个真正热爱医术的人,平日里最喜欢琢磨各种疑难杂症。对于官家的病情,他在私下里反复研究过不知道多少回。

    原先总觉得官家这种情况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就在刚刚灵光一闪之间,倒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面对两位朝堂大佬的询问,宣太医理了理自已纷乱的思绪,这才说道:

    “官家无论是从脉象还是从近期的症状来看,都和一些怀孕妇人的症状极为相似,然而众所周知,男子是不可能有孕的。”

    “下官也曾听说过一些民间传言,据说有些夫妻在妇人怀孕时,其丈夫也会出现相应的症状,所以下官怀疑......”

    话不用说全,范仲淹两人已经猜到了,太医这是怀疑官家后宫有女子怀孕了。

    鉴于官家这些年来冷淡后宫的状态,这个怀孕的人极有可能还是丰裕侯。

    这么一想下来,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尤其是宣太医,仔细回想,十几年前官家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莫名其妙的脾气阴晴不定,气色虚弱,太医院同样查不出病因。

    回想那是官家的脉案,不正和如今相类似吗?

    算算日子,正好与丰裕侯怀上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时间对上了。

    难道......

    几人对视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范仲淹已经在想,回去后是不是要让夫人去一趟丰裕侯府了。

    第387章

    劫持

    日上三竿,外面天光大亮,舒府的下人已经开始为午饭做准备。

    仙祤院中,舒颜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因为她向来有着睡懒觉的习惯,所以没什么大事的话,一般不会有人叫醒她。

    突然间,一个毛茸茸的巴掌捂上了她的口鼻,舒颜在一阵窒息中醒来,睁眼就是一张放大的毛脸。

    毛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格外显眼。

    舒颜迷迷糊糊间不耐烦地伸手,直接将系统团子一把搂入了怀中。

    这下差点窒息的变成了五花,它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才从温香软玉中抬起头来,气喘吁吁道:“宿主,松手,我有大事要说!”

    一番折腾下来,把舒颜的全部睡意都给赶跑了。

    她捂着额头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糟糕,忘了这个女人有起床气了。

    意识到自已犯了大忌,五花毛脸正经,梅花爪垫一收一缩,小心翼翼地按压着舒颜的大腿。

    “宿主,这个力度可以吗?”

    舒颜闭眼斜靠在床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系统的服务,“力道再重点,说吧,什么事儿?”

    “宿主,政儿他们被人绑架了。”

    舒颜双眼猛地弹开,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先不说兄妹俩身边明里暗里到底有多少人在保护,就是柳泽的存在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遇险。

    哪怕排除这些外在因素,他们俩本身也并非没有自保之力。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想通这点之后,舒颜又重新软软地躺了回去。

    见没能骗到舒颜,五花有些遗憾,只好实话实说,

    “政儿他们的确是被绑了,绑他们的就是那两个企图冒充使节的小本子。”

    “小本子?”舒颜诧异,“那两个不是已经被关在县衙的牢房里了吗?难不成他们还有大批同伙去劫狱?”

    “呃......那倒没有。”哪怕满脸的毛毛也遮不住此时五花脸上的别扭。

    舒颜突然来了兴致,“然后呢......”

    “两人赤手空拳,单枪匹马闯入了由一众侍卫把守的行辕,杀了个七进七出、天昏地暗,还把大宋的太子和公主给劫持了?”

    “或许还不止,一起被劫持的是不是还有狄咏、范纯粹这些伴读?”

    五花点头。

    “都被劫持到小本子去了?”

    舒颜继续和离猜测,五花继续点头。

    “是不是为了营救太子和大公主,柳泽也带着人跟过去了?”

    五花点头如捣蒜,“宿主猜得真准,为策万全,他们还聘请了不少江湖好汉呢。”

    好吧,这下全都明白了。

    不就是为了个师出有名吗,两小只还真是有够拼的。

    舒颜这下也没了继续睡的打算,摇一摇床头的金铃,春杏二人带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舒颜姿态慵懒,跟个一百斤的宝宝似的任人伺候,洁牙净面,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外间的圆桌上也已经摆上了一大桌早点。

    一口热腾腾的豆浆下肚,直到这会儿,她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对了,韩琦他们呢?还有那些一同被派去江淮赈灾的官员,他们不会也被劫了吧?”

    “那倒没有,韩琦他们还留在江宁府处理灾后事宜。

    政儿和玟儿他们说是想要在大宋各地游历一番,在得到赵祯的同意后就自行离开了,这是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

    自从两小只出生后,五花自觉已经是当爹的统了,对于赵政和赵玟的事比舒颜这个当亲娘的还要上心。

    自从两小只离京,它便将大半的数据意识都分了过去,因此对于兄妹俩的情况那是门清。

    “原来如此。”舒颜了然。

    她就说呢,但凡韩琦在边上也不可能看着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像这样的手笔,一看就是赵玟的风格。

    这个时间里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舒大富夫妻自从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后便格外喜欢出去溜达。

    这会儿两人不知道又去哪里踏青了,只有舒颜一个人慢悠悠地享用着早午饭,等到吃饱喝足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提笔研墨,一连写了七八封书信这才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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