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学第一天,陆校长被全体教职员工炒了鱿鱼,成了个光杆校长。

    第10章

    陆必行赶紧采取危机公关措施,挨个找辞职的院长和老师谈话。可惜经历了这一通别开生面的开学典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诱之以利,都不管用了。

    老院长在演讲稿里把自己的志向讲得明明白白,头顶星空的人,即使趋利,也趋得有底线,而梦想和尊严是不能用钱践踏的。

    穷途末路的梦想和尊严也是。

    陆必行奔波一天,滴水未进,前心贴后背,毫无成果,只好独自一人回到教职员工办公楼。

    办公楼空荡荡的,无人落座的桌椅排列整齐,老师们都比较有素质,临走时收拾好了东西,这里干净得好像没人来过。

    陆必行转了几圈,觉得太安静了,于是启动了办公室自动清洁系统,让“嗡嗡”的打扫声添了一点热闹,自己喂了自己一盒压缩营养餐。

    压缩营养餐是方方正正的一块,毫无美感,硬度和山楂糕差不多,是一块按照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成分压缩的人工营养素,应急管饱,节省时间,方便又便宜,就是口感不太高级——毕竟,高级的猫狗都要吃天然粮了。

    好吃的东西陆必行不是没吃过,也不是吃不起,只是他不馋,也懒得费心思。

    他三口两口解决了晚餐,血管里的胰岛素渐渐浓郁,起了些生理性的疲惫,除此以外,他还感觉到了一点孤独。

    陆必行发了会呆,办公桌上跳起一个界面,显示的是学校的花名册,教职员工那块几乎全是灰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校长。去年招的一百多个学生,今年剩下了不到三十个,就他吃个便饭的功夫,仅有的三十人又灰了一半——应该是拿到了成绩单,彻底认命了。

    而今年的入学通知书总共发了一百零五封,来了九十个报道的,其中不少人都是北京星本地人,慕名围观一下四哥,围观完也该走了,一天退学了四十个,此时,这个数字还在时不时地变动,跟闹着玩似的。

    “举步维艰啊。”年轻的校长叹了口气。

    陆必行肺活量挺大,这口长气叹了足有半分钟,一口气吹完,他决定想开一点。

    时代在进步,文明在前行,旧的“怪胎”们不断维权抗争,取得平权,变成正常人,可是时代又会造就新的怪胎。

    陆必行自称是“天才”,但也知道,他这种天才只是怪胎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身为一个怪胎,如果自己还不能没心没肺一点,那日子还怎么过?

    陆必行让中央电脑放了一首能把大楼顶上天的电子舞曲——往常为了照顾老先生们的心脏,办公大楼里都只放轻柔的古典音乐。

    今天,整栋大楼都是他一个人的天下,陆必行让中央电脑封锁了前后门,没人看他,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把外套一扒,还是觉得束缚,干脆连鞋袜一起脱了,解放了被禁锢的十个脚趾头,桌上的茶杯被电子舞曲震得“嗡嗡”作响,校长土匪似的一脚踩在椅子上,飞快地发布了新的招聘启事,并且卓有成效地制定了“Pn

    B”——

    万一招不来老师,无所谓,正好他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多学生,大不了自己教。照这个退学率,过不了多久,估计整个星海就剩下一个小班了,一二年级和三个学院完全可以合而为一——反正仅从去年的成绩单来看,让这群人杰们分年级和学院,实在没什么必要。

    三小步合成了一个小步,陆必行还觉得蛮有道理,他将自己阶段性的失败总结为步子太大扯到了蛋,想通了这点,陆必行很快把这事抛到一边,就着锣鼓喧天的音乐声,他哼着跑调的歌,用有限的设备摆弄起林给的那块芯片,打算先大概摸个情况,做个预算,再去找湛卢要钱。

    想到湛卢,陆必行的思绪跃迁了一下,并且沿着那个神奇的人工智能,爬到了人工智能的主人身上。陆必行一边分析着生物芯片的接口,一边走了个神——无端想起了礼堂中,林的那个眼神。

    可能是礼堂的灯光效果太梦幻,也可能是那帮黑社会们进场的姿势太拉风,总之,那一幕既然想起来了,就开始在陆必行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倒咖啡的时候、坐下写研究计划的时候、跟着鬼哭狼嚎的歌起来抖手抖脚做运动的时候……林那双眼睛都如影随形地盯着他后脑勺,盯得陆必行不好意思再半裸奔,又很是慎独地把衣服穿戴了整齐。

    等建起了实验室,陆必行想,正好可以在实践中教学,顺便把湛卢骗来代课。

    他还可以利用这个实验室,没事多去跟大金主汇报一下研究进度,这么一想,陆校长觉得自己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又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燃起了斗志。

    不过还不等他主动找,没过几天,在陆校长精神世界里当了钉子户的“大金主”就自己来了。

    四哥让湛卢把“蜘蛛”那台机甲修整好了,他自己留着也没用,想了想,就干脆捐给了星海学院。

    佩妮找了几个人,把这大家伙运到了星海的教学楼下,相传,佩妮是黑洞前任老大的情妇,但其实不是。前任老大流连花丛,情人多得自己都认不全,也没见谁得过什么好处。佩妮混成

    “佩妮姐”,完全是靠卖力打拼,掌握了前任老大的军火库,成了前任老大的心腹。

    但是这位前任老大脑子不太清楚,看人家长得漂亮,总想对心腹动手动脚,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果然一不小心杵到了肺。

    林是从外星来的,那回前任老大被仇家开着一堆机甲车堵住了,差点玩完,林初来乍到,随便找了个扫大街的工作糊口,检修清扫车的时候正好经过,通过清扫车上的网入侵了机甲车,直接把行凶的巨怪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模型。

    前任老大认他当了亲兄弟,排行老四——二哥三哥都成了牌位,是两头被大哥卸磨后杀的驴。

    那时候北京星上还不是黑洞一家独大,林选择了黑洞,于是黑洞变成了一家独大。兄弟太有本事,前任老大心神不宁,又磨起了杀驴刀,不料心腹造反,里应外合,杀驴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寒风呼啸,佩妮裹了件防风的连帽外套,抬头问四哥:“听说他们这学校老师全跑光了,还给他们送什么东西?”

    不用给谁充当门面,四哥这几天又不修边幅了起来,见她冷,就带着她往背风的地方走:“他愿意玩就给他玩呗。”

    佩妮有点疑神疑鬼,虽然四哥是个不爱搭理人的冷淡派,但前有湛卢那个小白脸老围着他“献殷勤”,也难保还有别的小白脸要效仿,于是试探了一句:“您对陆先生真好。”

    “我欠过他爸一个人情。”

    “嗯?”佩妮一愣,因为打她认识四哥那天,一晃五年,就没见四哥去过外星,她只知道他和陆必行那个离家出走的怪胎少爷挺熟,没人知道他还认识独眼鹰,“咱们黑洞和独眼鹰还有来往?”

    “那倒没有,独眼鹰不知道我在这,”四哥顿了顿,“好多年前的事了,他把一件故人遗物还给过我。”

    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的湛卢抬起头,四哥却笑了一下,不肯再说了。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人声,佩妮一抬头,发现他们避风避到了教学楼后面。

    陆必行把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一个大教室里,学生们好似一群活猴子,什么姿势都有,陆校长姿势优雅地坐在讲桌上,正亲自授课。他们走近后窗,听见这一课的主要内容是星际走私。

    陆必行侃侃而谈,讲得头头是道,活猴子们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这么刺激,一个个听得还挺入神。

    “第八星系的走私买卖由来已久,市面上比较大宗的一般是军火和电子设备,偶尔也有人小打小闹地弄来点吃的跟日用品。”陆必行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后竖起来的大地图上给学生们指点走私航道,“航道这么曲折,主要是为了躲第七星系的边境驻军,我们这边倒是没人管,只要你不抢大佬的航道和货就行。”

    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开学第一天就黑进礼堂系统的怀特相当活跃,插嘴问:“校长,一来一去能赚多少钱,走私的货物差价大概多少?”

    “星际走私里没有‘差价’这个概念,宝贝儿,他们干的不是小商品批发,”陆必行回答,“那边不收八星系的货币,收来没用,人家又不会来第八星系进口东西,一般是以物易物,至于某一笔具体的买卖怎么交易,要买卖双方单独商量,每次都不一样,赚多少看你能耐。”

    怀特电脑玩得很好,在第八星系,算是家境比较殷实的,也是少数真有初级教育文凭的学生之一,据说家里已经准备移民第七星系了,他来星海学院单纯是好奇打发时间,很有一点调皮捣蛋的天真,忍不住又问:“校长,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不进口第八星系的东西吗?那拿什么换?”

    陆必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问:“有人知道吗?”

    这时,角落里一个面色阴沉的女孩搭了腔——正是那位自制激光枪的:“拿人换,傻逼,第八星系有好多你这样的蠢货游手好闲,正适合卖给外星系的人做实验,或者抓去干他们那些不允许人干的活。”

    怀特脸色一变。

    陆必行问那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薄荷。”女孩看了他一眼,报名字的时候很自然地点了下头,她名字很不成体统,做派倒是十分少年老成,一点也看不出一言不和就掏枪的暴脾气。

    “说得对,贩卖人口是星际走私里非常重要的一项,占所有交易额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薄荷同学课堂成绩加一分,课堂成绩总共六十分,希望大家都能在学期末之前拿满,这样你们期末考试就比较容易过了。”陆必行的话题在期末考试与人口贩卖、走私和血汗工厂间切换自如,“除此以外,交易物品还有违禁品,比如第八星系的私人军火、域外海盗的东西或者一些在文明地区禁止交易的……”

    怀特仍要刨根问底:“什么东西禁止交易?”

    “很多,比如一些人造生物,”陆必行说,“你见过人头蛇身的东西吗?有人的大脑,强行接在一起后智力有一点问题,智商相当于普通人五六岁吧,虽然有点傻,但思维和感情和人是一样的,嫁接上闪闪发光的蛇尾,在一些有钱人那里是很名贵的异宠。”

    怀特愣愣地问:“校长,你见过啊?”

    “小时候见过一个,”陆必行顿了顿,“别人送给我父亲的,我溜进地下室发现了她,一个女孩——一般是女孩,女孩的脸比较漂亮,但据说也有长得不错的男孩。”

    “然后呢?”

    陆必行:“然后我开枪把她打死了。”

    课堂里一片安静。

    好一会,怀特的声音低了八度:“你……您没有把她放生吗?”

    “美人蛇,还有一些美人鱼,连基因缺陷都谈不上,完全是按照扭曲的审美生搬硬造的,离开条件严苛的保温箱和营养输送系统,根本无法存活。一个人,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活成了畜生,那至少也该是个有自由的畜生。”陆必行常年挂在脸上的和煦微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总显得有点开玩笑意思的脸上凝了一层冷淡的霜色,说到这,他不再深入,抬手打断了学生们的猎奇追问,“下一个问题。”

    四哥没有打扰,让佩妮留下人跟陆必行交接机甲,悄无声息地带着湛卢走了。

    坐上了自己的车,四哥突然对湛卢说:“你再给我扫描一下陆必行的基因。”

    湛卢应声而动,片刻后,冷冰冰的机械声音告知了他结果:“第三次检测,基因不符。”

    四哥叹了口气,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先生,陆信将军出事,夫人失踪是三十三年前,陆校长的骨龄只有二十八岁,年龄不符。从五年前至今,您三次起疑,让我对陆校长进行基因扫描,三次扫描结果均不符。”湛卢说,“陆信将军生前和独眼鹰关系很好,三十三年前,独眼鹰为了纪念他,改姓了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姓氏,您怀疑陆校长就是您要找的人这一点没有依据。您不能因为独眼鹰归还了一件遗物,就认为另一件‘遗物’也在他手里。”

    “可是他打开了我的加密系统,”四哥低声说,“除了我自己,就只有……”

    湛卢说:“陆校长的技术水平非常高,再加上一点运气,他能打开加密锁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四哥不再争辩,只是“嗯”了一声。

    湛卢沉默了一会,忽然又问:“您上次说‘找不着算了’,其实是口是心非吗?”

    四哥又聋了,同时觉得湛卢智能归智能,有时候话有点多。

    第11章

    “那个是陆信。”

    首都星沃托的钻石广场,林静姝惊讶地回头,发现和她说话的是老元帅伍尔夫,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伍尔夫先生,晚上好。”

    钻石广场是联盟议会中央大厅和森林公园的过渡地带,此时,联盟议会的中央大厅里正在举行舞会,夜灯从大厅里穿过半封闭的钻石广场,一直伸进碧涛如海的公园,闪烁间,衣香鬓影、笑语如歌。

    这就是文明世界。

    白天,沃托的伊甸园管委会和立法会作壁上观,七大星系代表们在议会厅吵成一团,几次三番险些动手,别提多现眼。晚上,大家让伊甸园调整一下激素,把衣服一换,把脸一抹擦,带上一家老小,又是欢乐祥和的朋友圈。

    作为议会大秘书长的夫人,林静姝是肯定要出席的。想找她搭话跳舞的人实在太多,要是一一应允,林女士可能得变成一只自动陀螺,因此她惯常是露个面就躲,等大秘书长完成交际任务,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跟他回家。

    这天,林静姝刚好躲到了森林公园入口的碑林里。

    联盟成立至今,所有为人类文明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英雄都会在碑林里拥有自己的石碑,石碑上刻录着主人的功绩,顶上则是个半身人像。执掌联盟军委两百多年的伍尔夫老元帅有一块,林静恒上将——由于英年早逝,且逝得动静很大,也得到了一席之地。

    在这些石碑中间,有一块地方非常特殊,只有个四四方方、大约三十公分高的石头底座,上面既没有刻字的碑,也没有石像,在排列整齐的碑林当中,像一颗豁牙。

    林静姝方才就坐在这块石底座上歇脚。

    老元帅三百多岁了,一生横跨新旧两个星历时代,跟谁都没必要太客气,简单地冲林静姝一点头,他看着那孤零零的石头底座:“这块石碑,原来是陆信的。”

    林静姝立刻退后一步道歉:“对不起,我不……”

    老元帅打断她:“你见过陆信吗?”

    林静姝一愣,谨慎地回答:“没有,也没太听人提起过。”

    “不敢提了,整个首都星,除了我这种黄土埋到脖子的老东西百无禁忌,谁还敢提陆信?”老元帅用靴子尖踢开石座旁边的杂草,苦笑了一下,“当年他在乌兰学院创下的很多记录,至今没有人能打破,是我亲自破格把他提上来的,后来他抗命直入第八星系,一战后位列十大上将,才三十六岁,功勋前无古人,誉满天下……桀骜不驯。荣耀对他来说,来得太多太早,最后毁了他。”

    老元帅的下颌骨绷成了一条锋利而沧桑的线:“最后落到叛国通缉,死无葬身之地,连个石像也没剩下。”

    林静姝静静地听,耐心十足、不感兴趣,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没头没脑的树洞。

    老元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良久,一阵细碎的晚风吹来,卷起林静姝身上的香水味。老元帅鼻粘膜有点敏感,不由得偏头打了个喷嚏,这喷嚏让他回过神来:“人老话就多,不好意思,看到你让我想起静恒了。陆信的脾气出了名的乖张,却一直很疼他,连湛卢也留给了他……可能是觉得军委的这些酒囊饭袋们不配碰他的机甲吧。”

    林静姝微微一歪头:“我的荣幸。”

    老元帅打量着她,据说林家兄妹是双胞胎,粗一看,两个人轮廓仿佛,五官也颇有神似之处,然而仔细一看,又觉得是南辕北辙——他们之间没有那种父女或是兄妹的血缘感,行为举止、气场气质,全都大相径庭,像两个恰好长得有点像的陌生人。

    舞会的灯光变了颜色,意味着快要结束了,老元帅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林静姝挎上他的胳膊:“你哥非常有天赋,不亚于当年他的老师陆信,只是不用功,他在乌兰学院的时候,每次都卡着刚好能拿奖学金的成绩,多一分的心思也不肯花。不逼他,他就永远心不在焉,我教过他、带过他,一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静姝脸上的微笑像是画上去的,说不出的精致虚假:“他那个人,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我们每次见面都是例行寒暄,两句问候的话说完,就没别的好聊了。”

    老元帅说:“我以为双胞胎之间的关系会十分亲密。”

    “也许吧,不过我们很小就被分开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交集,”林静姝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泠泠的泉水,不急不躁,但也没有感情,“最亲密的时候,大概就是分享一个子宫的时候,我可能还没有您了解他。”

    “这样也好,感情不深,省去不少伤心,”伍尔夫老元帅半酸不苦地展颜一笑,皱纹涟漪似的舒展开,这位联盟的奠基人之一轻轻地说,“不像我这没用的老东西,一年到头被困在沃托,一次一次把我的学生、晚辈们送上战场,看着他们一去不回头……或者功成名就一会,再被人遗忘。”

    联盟已经百年没有大战,近十几年来,只有不多的星际海盗闹过几场恐袭,在军费年年缩减、政府年年裁军的情况下,林静恒带着个快沦为少爷营的白银要塞也能默不作声地摆平,往往人们才得知有海盗闹事,海盗们就已经伏诛,可见闹事的星盗也是风声大、雨点小,都属于掀不起波澜的余孽。

    既然容易处理,处理这件事的人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功绩。

    没人关心白银要塞打过几场仗、击溃过多少星际海盗,倒是都记得当年星际女神叶芙根妮娅隔空表白林上将的事,叶芙根妮娅的经纪公司在伊甸园里花了一大笔钱,每个围观她表白宣言的人都能亲自感受到动荡的激素产生的汹涌的感情,女神的粉丝情绪大起大落,几乎让伊甸园网络超负荷。

    可惜林上将屏蔽伊甸园,女神全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甚至面都没露,只以白银要塞的官方名义发了一篇冷冰冰的声明,剔除修辞和冠冕堂皇,声明大意是:你谁?不认识,忙着呢,滚。

    到如今,如果不是死者为大,联盟为了安抚军心将林静恒捧上神座,林某可能还是星际著名人渣、阳痿和野蛮暴恐分子。

    前线上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无所事事”的联盟军委,这里仿佛成了没出息的权贵子弟们混日子的地方,最重要的工作任务是保持形象,万一被媒体拍到驼背、赘肉或者衣冠不整,就得灰溜溜地出来道歉。

    林静恒死后,星际海盗活动越来越猖獗,七大星系代表和沃托就军事自治权吵得不可开交,然而联盟议会上,伍尔夫老元帅的意见依然无足轻重。

    连乌兰学院也不再是纯军事学院,“第一军校”只保留了名字,八成毕业生都进入了非军事领域。

    林静姝作为大秘书长的夫人,这些事心知肚明,但不便评价,只好笑笑不说话。

    歌舞场已经近在眼前,老元帅和林静姝相对沉默片刻。

    伍尔夫元帅突然说:“你和静恒从小聚少离多,是政治原因、形势所迫,不是他的错。”

    林静姝通情达理地回答:“那当然。”

    “毕竟是你亲兄弟,林小姐,”伍尔夫元帅可能有点老糊涂,忘了她已经是格登夫人了,他有些絮叨地喃喃说,“你可别把他忘了,我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怕等我一闭眼,就真没人能记住他了。”

    林静姝的手倏地一颤,面具似的微笑差点保持不住。

    老元帅没看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驻外的将军们为了方便,联络人一般都填自己的副官、秘书或者近卫长,你哥在白银要塞这么多年,紧急联络人填的都是你,从来没变过……他对你不是没感情。”

    林静姝的脚步停下,隔着几步,她站在灯火阑珊处,面孔模糊,眼睛却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有泪光。

    “伍尔夫爷爷,对不起。”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几乎压在喉咙里,老元帅有点耳背,疑惑地侧耳问:“你说什么?”

    林静姝嫣红的嘴唇颤抖片刻,被她强行拉平,牵扯回若无其事的笑容:“没什么,祝您,陪您聊天非常愉快,格登在那边,我要先告辞了。”

    说完,林静姝朝他一欠身,像朵优雅的云,不慌不忙的飘走了。

    新星历275年6月29日,宇宙时间22:00整。沃托联盟议会大厅依然灯火通明,舞会行将散场,绅士淑女们依依惜别,森林公园在夜风中窃窃私语,碑林沉寂。

    平静的白银要塞地下,机甲湛卢孤独地沉睡在绝密之地,除了白银要塞总负责人,谁都无权涉足,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门禁上,一块小小的芯片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在上面,入侵了湛卢的能源系统。

    “哔”一声轻响。

    沉睡的湛卢没有一点被惊动的意思。

    所有的重型武器集体发出了一声叹息,成片的灯光黑了下去,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天空。

    “能量源异常!”

    “第一备用能源系统无法启动——”

    “第二备用系统无法启动!”

    “第三备用系统失控……”

    “能源网络正在遭受攻击!”

    “人工大气层外检测到不明飞行物。”

    “防御系统一级警戒……防御系统关闭……警戒……关闭……防御系统指令混乱,无法连接,无法连接……”

    李上将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先是懵了一下,随后,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白银要塞遇袭!

    白银要塞是军事重地,固若金汤,联盟军委最后的利剑,向来只有其他星系发生紧急事件,无法处理时,才会紧急呈报白银要塞请求支援,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近卫长冲了进来:“将军,防御系统紊乱,至少一千架超时空重型机甲已经穿过人工大气层。”

    “什……”

    “轰——”一声巨响,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李上将踉跄着撞在墙上,火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首都星上,格登秘书长告别了同僚,带着夫人坐车回家。低调的坐骑拥有机甲车的防御系统,却非常轻便,在悬空车道上畅行无阻,车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一点噪音和震动。

    格登有点微醺,怕招夫人讨厌,在上车前就让伊甸园调节了他身上的酒精浓度,握着女人柔软纤细的手,秘书长被众人吹捧过的得意还没散尽,满面春风地说:“他们把叶芙根妮娅请到舞会上献唱了,你看见她了吗?不过这种包装出来的女人真是没法细看,和你一比简直……哈哈——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静姝轻轻地回握他的手,“今天是我……”

    车突然停了,仪表盘闪着不同寻常的光,里面的人工智能不出声,车子尘埃似的悬浮在半空的轨道里。

    格登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林静姝抬起头。

    坐在前排的保镖立刻起身查看,这时,车上的人工智能断断续续地开了口:“系统遭受不明攻击,已经自动推送安保系统……呲啦……”

    格登皱起眉:“什么?”

    就在这时,一排小型机甲车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轨道的安保系统竟然毫无反应!大秘书长的保镖团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行刺!

    保镖车一拥而上,交火声立刻响起,格登骂了一句,攥紧了林静姝的手,冲保镖吼道:“愣着干什么,蠢货,启动空间场,先把我们送走!”

    保镖应了声“是”,连忙拉开车座下面的保险门,紧急空间场就在里面,格登嫌他动作慢,一把推开他,自己飞快地输入了指令,回头对林静姝说:“空间场传送不舒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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