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以,但是。”他取出乾坤袋中的断剑:“桑黛,本尊更希望你用知雨剑。”

    桑黛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托着的断剑上,他特意让柳离雪带了回来。

    剑柄处的天虞石暗淡,其中的归墟灵力耗尽,那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桑黛唇角的笑缓缓收起。

    当时那一战,知雨因为她引了天雷,彻底是个断剑了。

    她以为自己会和知雨一起死去,可到最后,死去的只有知雨。

    桑黛抬手,想要去触碰知雨,可指腹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怎么都落不到知雨剑身上。

    她在害怕,一个剑修竟然害怕触碰到自己的剑。

    桑黛细声:“宿玄,我……”

    “桑黛,你摸摸知雨。”

    温暖干燥的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宿玄牵着她触碰上知雨的剑身上。

    桑黛下意识想要退缩,可宿玄握得很紧,一点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桑黛,你感知它。”

    桑黛眨了眨眼:“……什么?”

    她的心跳微乱,敏锐觉察到宿玄话中另有含义。

    宿玄道:“知雨的剑灵。”

    有一瞬间桑黛听不懂宿玄在说什么。

    “……剑灵?”

    “对,你是知雨之主,你是最有可能唤醒它的人。”

    唤醒?

    桑黛回过神,主动收紧手握住知雨的剑柄,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她急忙闭上眼,在自己的识海中……

    果然找到了一抹莹亮。

    那光芒很微弱,就在长芒的器灵旁,在长芒耀眼的光亮下,知雨的剑灵太过虚弱,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那点光。

    但即使光亮微弱,也确确实实存在。

    那是知雨的剑灵。

    她以为知雨的剑灵彻底碎了。

    长芒似乎也刚刚发现自己身旁有个奇怪的存在,而且还能察觉出来一点点天级法器的气息。

    器灵欢快地在那个圆圆的小点周围游走,主动将自己的光亮分给它一些。

    桑黛才是知雨的主人,可最先发现知雨剑灵的,竟然是宿玄。

    “桑黛,天虞石中是最纯正的归墟灵力,知雨当初便是由天虞石锻造出的,剑灵与归墟灵力天生便可沟通,知雨的剑灵可以被归墟灵力重新唤醒,只要这一柄剑还在。”

    他松开了握着桑黛的手,将知雨完全交到了桑黛的手里。

    她抬眸与宿玄对视。

    “桑黛,知雨剑是天下第一名剑,只有它配得上你。”宿玄道:“所以本尊要你用知雨剑,跟本尊再打一次,就像过去百年间那样。”

    知雨剑出,邪祟尽除。

    掌心中的知雨剑柄在发烫,桑黛的识海中,长芒的器灵将知雨的剑灵围起来,似乎是知道这是主人的剑,长芒不断试图跟知雨对话唤醒它。那是知雨,那是跟了她百年的知雨。

    桑黛捧着知雨剑,在宿玄的目光下,鼻头微微酸涩,却骤然间展露笑颜。

    “好,宿玄。”

    她收起知雨剑,将窗台的青梧剑递给宿玄。

    “还是如过去百年那般,你执青梧,我用知雨,我们再打一次。”

    剑修好像又变成了之前的剑修,眉目间皆是意气与骄傲。

    宿玄坦然接过青梧:“好。”

    双目相对,本来颇为正经的画面,桑黛却听到识海激动的声音。

    【……好喜欢,可恶,怎么这么好看。】

    他分明没有表面表现的那般淡然。

    桑黛笑弯了颜,根本忍不住。

    【笑起来更好看了,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亲一亲。】

    桑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冲动涌上心头,竟然直接问宿玄:“宿玄,你觉得我很漂亮吗?”

    某只狐狸的耳根一烫,明明连尾巴尖都要粉透了,偏生就是绷着脸,目光淡淡扫了眼桑黛,漠然道:“尚可。”

    可桑黛听到的却还有别的。

    【漂亮漂亮漂亮死了!!!我的黛黛就是四界最漂亮的女修!嘬一口!!】

    桑黛含笑点头:“哦,那我知道了。”

    宿玄眼神躲闪,喉结滚动,别过头不看她。

    “夜深了,休息吧。”

    他瞧着很是淡定,实际上头还没转过去,唇角的笑就已经扯了起来。

    桑黛全都看到了。

    不仅如此,桑黛还瞧见他头上的两只耳朵又冒了出来,一颤一颤,毛茸茸的银白耳朵竖立在银发当中,她有些想摸一把。

    在将要出门的时候,宿玄停下来,没有回头。

    “桑黛,有一句话,本尊同样要说。”

    桑黛安静听他说话。

    宿玄沉声道:

    “本尊的对手一直都只有你。”

    房门被他带上,屋内只有她自己。

    窗户还没有关,没了宿玄这个天然的暖炉在场,风一吹,桑黛后知后觉感受到冷意。

    她转身去关窗。

    轩窗关上,隔绝了冷风。

    桑黛低头,左手腕间的缚绫跳跃进视线。

    她停顿了很久,忽然弯唇轻笑,摸了摸长芒。

    长芒亲昵贴着她。

    许久后,屋内响起剑修柔和的声音。

    “我也是。”

    ***

    天阙山,剑宗。

    仙界三宗六派,剑宗虽不是主事宗门,但毕竟占了个宗门的名称,并且修真界总共七个天级灵根,单剑宗便有三位。

    剑宗桑黛,剑宗沈辞玉,剑宗应衡仙君。

    即使应衡如今被围杀,可毕竟曾经在剑宗,剑宗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兴许还有其他的天级灵根觉醒者,有的多了,便也就不珍惜了。

    在别的宗门拿天级灵根觉醒者当成宝的时候,只有剑宗当成一柄剑。

    宽敞的大殿中,沈辞玉面色苍白,即使是跪着,脊背却也挺得笔直。

    沈烽坐在侧座,施夫人在高台主坐。

    “逆子,你是要违逆与剑宗的婚约?”

    沈烽将手中的茶杯扔掷在地,碎裂的瓷片划伤了沈辞玉的脸。

    他重伤未愈,脸色煞白,鲜血流出更显得明显。

    沈辞玉是桑闻洲的关门弟子,也是剑宗的大弟子,纵使施夫人如今也生气,瞧见后还是不免阻拦。

    “沈家主,辞玉身子还未好。”

    沈烽也只是做个样子,沈辞玉毕竟是沈家的少主,他不过是做给剑宗看。

    他希望沈辞玉能明事理一些,奈何沈辞玉一根筋。

    沈辞玉只是垂首,道:“辞玉一心向道,无心成家,恐拖累施窈师妹。”

    沈烽起的要起身踹他,被施夫人拦住。

    “沈兄莫气坏身子,孩子大了也不能打了。”

    施夫人的眼眶很红,面色苍白,明显能看出来精神疲乏,许是哭了许久。

    可沈烽当然生气。

    沈辞玉固然不明白,但是他们这些长辈却都清楚,施窈才是剑宗大小姐,即使桑黛是个天级灵根觉醒者,其实不过是剑宗的一柄剑,她一人的实力比上整个剑宗的背景,实在有些太过渺小。

    沈辞玉作为四界稀少的天级灵根觉醒者,自身天赋出众,若再有剑宗相助,日后九洲仙盟之主的位置就是他的。

    奈何这人一根筋,从知晓婚约那时就一直想着退婚,这么多年了铁了心要退婚。

    问就是一句话:“一心向道,无心成家。”

    作为沈辞玉的父亲,沈烽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所想。

    他看见沈辞玉顶着满身的伤,安静跪在那里,头上满是鲜血,一颗心又心疼又心痛。

    礼数尽忘,指着沈辞玉骂:“桑黛是个叛徒,你莫要再想她!”

    提起桑黛,施夫人脸色也沉了,大殿中的长老无一例外,全部冷着脸。

    沈辞玉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看了眼施夫人和沈烽。一个是他的师娘,一个是他的父亲。

    他忽然想到宿玄说的那句话:“你要再抛弃她一次吗?”

    其实宿玄说的不对吗?

    不仅是他,剑宗也一再抛弃桑黛。

    他垂下眼,道:“辞玉不喜欢桑师妹,此事与她无关,这桩婚事百年前辞玉便未答应,这些年也——”

    “混账!”

    沈烽又是一个茶杯砸了过来,在长老们和施夫人的惊呼中,重重砸在沈辞玉的额头上。

    他的眼前全部被鲜血蒙蔽,其实根本看不清东西。

    “此事你说了不算,这婚必须成!”

    沈辞玉依旧垂首:“辞玉还是那句话,辞玉不愿意。”

    施夫人的脸色深沉,眸底晦暗滑过。

    沈辞玉不喜欢施窈,施夫人曾经想过若是他不愿,就慢慢拖着等这两个孩子各自找到喜欢的人后,顺其自然退掉。

    总归施窈也能找到更好的,沈辞玉身为天级灵根觉醒者,即使没有剑宗的帮助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仙盟之主的位置。

    可偏偏桑闻洲在这时候出了事。

    剑宗深陷归墟献祭一事,仙盟虽明面谴责桑黛,但还是多少怀疑了,暗中已经派人调查。

    如今剑宗没有主事之人,这些年只有一个沈家往来亲密些,剑宗有意想将宗主之位传给沈辞玉,如此也算是拉上沈家了,好歹有个盟友。

    而沈辞玉继任宗主的第一件事,也是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与施窈成婚。

    与剑宗有了婚事,关系便牢固不可分割,剑宗不必担心沈辞玉有异心,沈家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剑宗稳住地位,如此才能让沈辞玉日后成为仙盟之主。

    双赢的局面,奈何当事人不同意。

    沈烽当然也想了这些,怒骂沈辞玉:“你便当真这般糊涂?你还想着那个桑黛?”

    沈辞玉漠然回:“辞玉对桑师妹并无男女之谊,还请父亲莫要辱桑师妹的名声。”

    “逆子!”

    沈烽气得直喘气,刚要开口怒骂沈辞玉,便被施夫人打断。

    她站起身,眉目冷淡美艳,一身浅紫色华服端庄又威严。

    “辞玉,你与窈窈的婚约可稍后再议,但桑黛,日后必不能出现在你的话中。”

    施夫人下颌微扬,眉目间肃杀与恨意明显,音量忽高:“逆女桑黛,逐出剑宗,名讳从剑宗族谱划出,此后与剑宗再无本分关系,若剑宗弟子见到,当格杀勿论!”

    沈辞玉仰头,眼睛被血液蒙蔽。但施夫人的话和长老们附和的怒骂传到他的耳中,自己的父亲还在安抚剑宗,承诺会劝说沈辞玉应下这门婚事。

    为何忽然将已经许久未曾提过的婚事拿出来说,沈辞玉自然明白。

    沈家为了借剑宗的力让他当上下一任仙盟之主,剑宗为了借婚约拉拢沈家稳住地位。

    双方各有利益。

    沈辞玉忽然道:“辞玉其实无数次想问,天级灵根觉醒者,对你们到底意味什么呢?”

    他撑着地站起身,背上昨晚被沈烽拿藤条抽了百十鞭,动一下便撕扯伤口裂开。

    他全然不理,任由白衣被血染透。

    沈辞玉站起身,毫不在意擦去额上的血。

    “是宗门的未来,一面坚硬的盾;还是一柄利刃,当刃钝了便可以丢掉?”

    沈烽:“逆子,你住嘴!”

    沈辞玉道:“若可以,辞玉不想做这个天级灵根觉醒者。”

    世人艳羡的天级灵根,带给他荣誉,也带给他足以压垮他的责任。

    他垂眸,道:“若仙盟真的证实错在桑黛,师父死前说的都是对的,辞玉定会与剑宗一起诛杀叛徒。”

    “但若是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如桑黛所说那般。”沈辞玉抬眸,与一众长老对望,冷声道:“辞玉也会替天行道,还冤死之人一个公正。”

    剑宗十一位长老,被杀三位,还有八人未死。

    长老们一惊,心跳巨快,语无伦次骂道:“沈辞玉,你疯了吗!”

    沈烽一惊:“辞玉,你在胡说什么!”

    沈辞玉摇头,“辞玉还有事,先退下了。”

    他转身就走,任凭长老们如何骂、沈烽如何叫,头也不回地离开。

    大殿中完全乱了,便连施夫人也稳不住面上的淡然,红着眼摔了面前的茶盏,礼数尽失。

    混乱的场面通过水镜传到另一边。

    施窈反而笑了,握着茶盏的手却越收越紧,茶杯碎裂,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汩汩涌出。

    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直到一旁的灵鹤化为个红衣少年,半蹲在身前掰开她的手,用灵力将瓷片取出来。

    “生气什么,那沈辞玉最后还是得娶了你,总归他也会死在归墟,忍忍便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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