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刚吃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李村长的声音，“老陆，你家大儿媳妇呢？我想问她，咱们这粮食该怎么分？”
第14章
不能再跟从前一样
江沁语微讶，这种事问她干嘛？
有着同样疑问的陆老头直接问了出来，“不是，村长啊，这事儿怎么能问她呢？”
李村长摆摆手，“你就别管这个了，快将人喊出来，咱们商量个章程出来。”
没等他们喊，江沁语已经牵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村长叔，这事我不方便多说，还是您跟其他人决定的好。”
分粮这种事，对农家来说是大事，不管怎么分，都会有人不满意，她并不想在这种事里出头。
李村长自然知道她的顾虑，他也不是想让江沁语替他背锅，“丫头，你先别拒绝，叔来找你是一个人来的，我就想听听你的建议，这事儿不管最后咋弄，都跟你无关，你看成不？”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沁语再推辞就有点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道：“那我说说我的看法吧，要是有不对的地方，村长叔你就当我没说过。”
“成，你敞开了说。”李村长见她愿意说，立刻乐呵呵的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江沁语张口道：“首先，各家原本的粮食肯定要分回去，这个需得他们自己来村长叔这里报备，得说实话，如果发现有人多报，今后就不能参加村里其他分粮的行动。”
不管每家被抢了多少粮食，都是各家努力存下的，对那份粮食多少都会有点执念，若是不分回去，难免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一旦让人离心，今后队伍就不好带了。
李村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之前他就是在犹豫，如今听江沁语一说，立刻点头道：“你说得对，就该这样。”
天灾年，他们又决定不去逃荒，那以后大伙儿一起办的事肯定还有很多，哪怕为着自己一家不被排挤，也不敢多报自家被抢粮食的数量。
江沁语颔首，继续道：“其次，在山上带回来的东西，婶子们自己找到的就还让他们自己带回去，其他粮食类的不能平分。”
听到这里，李村长赶紧打断她，“为什么不能平分？我之前看过，昨晚村里各家都出了人上山，不平分的话……”
他的眉心皱起，很明显还在纠结。
江沁语勾了勾唇，“村长叔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就是怕村里人会不满，可若是平分，对那些去的人数多的人家里就不公平，比如大锤叔家，他和六牙子都去了，而且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等她说完，李村长就明白过来，一拍脑门懊恼道：“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是平时，给他时间多想想，他也能想明白，可这两天又是被土匪抢，又是商量着要去逃荒，再是整晚没睡去抢粮，他现在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哪里能想到这么多啊？
还好他来问了，不然到时候分粮没弄好，好事都能变成坏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他懂了，江沁语继续道：“另外，那些粮食与其说是分，不如说是奖励，奖励那些昨晚英勇打斗的叔伯弟兄们。而且粮食也不能一次都分完，留下一部分作为激励大伙儿替村里做事的酬劳和奖励。”
“应该的，应该的，”李村长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江沁语莞尔，“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村长叔还可以根据村里的具体情况来决定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行，”李村长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他要走，江沁语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叔也要尽快准备起来了。”
“啥事？”李村长一顿，不解的看着她。
江沁语轻叹，“昨晚咱们让青冈山的老大跑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来报复咱们，咱们不得不防啊！”
听她提起独眼王，李村长和陆老头全都心尖一颤，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提醒得对，我得跟大伙儿说说，以后都得小心着些。”李村长连忙道。
想想昨晚那个独眼龙，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那只眼里迸发出的狠毒凶残实在让人望而生畏，更何况他还有了屠村的念头，那就更不能不防了。
“还有，”江沁语继续道，“最近三天，咱们都得让人悄悄摸上青冈山，去看看那些被我们挑了手脚筋的土匪怎么样了，是跑了还是死了，咱们心里总得有个底。”
他们昨晚到后面只顾着搬东西，那群还没死的土匪就随便找了个屋子，挑了手脚筋关着。
俗话说斩草不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江沁语觉得还是防着点的好。
“对对对，这也得安排上。”李村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额上的汗就没停过。
江沁语说完了，站在那没动。
李村长还巴巴的望着她，“大侄女，你还有啥要说的不？”
“没了，村长叔快回去安排吧！”江沁语差点笑出来。
这么憨厚老实的人，到底是怎么做上村长的？还做了这么多年。
实际上，江沁语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的村长也是世袭制，李村长的亲爹是村长，他作为家里的长子，在老爹退位后，自然而然的接下了定水村村长之位。
李村长走后，陈氏也从厨房出来了，和陆老头一起，眼神复杂的看着江沁语。
自家大儿媳妇是什么性子，他们两老这么几年下来也是清楚的，但从昨天到今天，江沁语的所作所为给他们两个的冲击太大了点，以至于二老想问又不敢问。
江沁语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要跟二老一起生活，便主动开口道：“爹，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陈氏和陆老头对视一眼，而后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江沁语，“老大媳妇，你怎么……怎么变得……”
变得他们都不认识了，如今这个能说会道，还能打人的儿媳妇，还是她家大儿媳妇吗？
江沁语轻笑了下，而后郑重又平静的看着他们，“爹，娘，从前我不愿事事出头，只是希望家里能容得下书凡和盼儿，可如今陆言才两口子容不下他们，我就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了……”
第15章
陆天宝
想到原身为了两个孩子，对二房两口子的欺负百般忍让的样子，江沁语就恨不得早点穿越过来替她出气。
现在好了，不管陆家二老能不能接受她的性格，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变成原身那样的，大不了就分开过，她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吗？
听到江沁语说的理由，陆老头和陈氏齐齐一叹。
“盼儿的事的确是老二两口子的错，但你别误会，我和你娘绝对没有把你们当外人过，今后我也会拘着老二，不让他再犯浑。”陆老头认真道。
陈氏也上前拉着江沁语的手道：“你爹说得没错，从书凡和盼儿到家里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们只管安心在家里住着，老二媳妇自有我来收拾她！”
正说着，陆言才两口子的屋门开了。
马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睁眼就看见院子里的五个人都看着她，昨天被打的阴影还在，反射性的立马退了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再次关上。
紧接着，江沁语就听到马氏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宝啊，一会儿你出去问你奶要吃的，娘是不敢出去了，娘真怕他们打死我啊！”
“奶为什么打你啊？”陆天宝稚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马氏恨恨道：“我不就是想让你多吃几口饭，把江盼儿给卖了吗？但你大伯母又把人救回来了，咱家银子没落下，反倒赔了小河沟旁的那块地，而且咱家的口粮还得减半！”
“啥？娘你是不是傻？要卖江盼儿他们，也得等家里没人的时候……”
陆天宝小小年纪，心却被陆言才和马氏养得歪了，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哪怕他和书凡他们一般大，今年只有六岁，但不影响他是个坏孩子的事实。
陆老头和陈氏听到陆天宝的话，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他俩刚说了将江沁语三人当做一家人，转头他家大孙子就说出卖孩子该背着人的话，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江沁语只是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目光冰冷的看着二房的屋门。
而书凡和盼儿此时小脸煞白，一人一边，紧紧的牵着江沁语的手。
陆老头几个大步上前，一脚将二房的门踹开，朝着陆天宝就吼道：“陆天宝，你给老子滚出来！”
“爷？”陆天宝没被吓住，反而看着陆老头道，“爷啊，你可不是我老子，你是我阿爷啊！要不你让我爹滚出去……”
陆老头气血飙升，伸手就将陆天宝抓过来，提溜到了院子里，照着他屁股上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总想着占便宜！让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歹毒！老子打死你个孽障玩意儿！”
陆老头打得是一点没留手，陆天宝的嚎叫声估计能从村头传到村尾。
马氏懵了一瞬，而后就去拉扯床上的陆言才，“陆老二，你个龟孙子还在睡！你儿子都要被人打死了！”
而后不管陆言才有没有起来，连忙冲到院子里，想要救下陆天宝。
“爹，爹啊，别打了，再打天宝就废了啊！”马氏跪在地上，一边去拉陆老头，一边又想去拉陆天宝。
可惜她昨天才挨了打，此时一动全身都疼，哪个都没拉到。
这时，陆言才从屋里冲了出来，“谁敢打老子的儿子？”
陆言才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冲出来就看到自家老爹凶神恶煞的在揍自己的儿子，气焰瞬间就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爹，有事您打我吧，您别打天宝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打你？从小到大老子打你还打得少吗？”陆老头想到这些年陆言才闯的祸，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涨，“再不把天宝长歪的性子掰回来，他这辈子就跟你一样，彻底完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什么完蛋玩意儿？现在居然还给他带出个小孽障！
老大啊，你在哪啊？你知不知道你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啊？
想到生死不知的大儿子，陆老头的心酸涌上心头，刚才提起来的那口气泄了，丢开陆天宝，颓丧的坐到石凳子上。
“老婆子，我累了。”陆老头说出这句话，立刻捂着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昨晚跟土匪干架，在生死关头他都没掉一滴泪，谁承想被家里的不肖子孙气得想放声大哭呢？
陈氏早就红了眼眶，拿起刷把就朝陆言才抽过去，“陆言才，老娘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自己不学好我也认了，给你娶了媳妇，替你养着儿子，如今你还要将你儿子教成你这样的混账？老娘不答应！”
打完陆言才，陈氏又对着马氏狠狠的抽了过去，“都是你个搅家精！你把我的乖孙子还回来！还回来啊！”
陆天宝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而且比别的孩子都聪明，是陆老头和陈氏的骄傲。
那时候他们哪里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陆天宝就变成了今天这样，常常带着别家孩子到处捣蛋，在家里也总是抢夺书凡和盼儿的东西，如今更是连卖人这样的事，他都能给马氏出主意了！
“老大啊！你快回来吧，爹娘快被你二弟一家气死了啊！”陈氏打了几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悲痛的哭喊着。
她带大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文武双全，虽然没有考取功名，可那是因为家里穷，没钱去赶考；二儿子跟大儿子完全相反，如果不是家里管着，早就不知道闯了多少大祸了。
如今大儿子生死不知，二儿子搅得家宅不宁，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江沁语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讽刺。
陆言才两口子根子上就是坏的，根本没得救，陆天宝也被他俩带得成了歪脖子树，谁都不敢保证能掰回来。
她不想管，可一家子都在院子里哭嚎，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江沁语松开书凡和盼儿的手，去将陈氏扶起来，“娘，别气了，气大伤身。”
“我就是想起老大了，如果他在，老二怎么可能这样对你们？”陈氏说着又开始抹泪。
江沁语宽慰道：“铮哥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等他忙完就会回来，咱们再等等。”
最好别回来，她只想要孩子，不想要老公啊！
“对，阿铮肯定会回来！”陈氏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她的大儿子肯定还活着！
他们一家不能去逃荒，她要在这等大儿子回来！
陆老头伤心过后，也过来劝陈氏，老两口强硬的把陆天宝带回了他们屋。
陆老头道：“以后天宝跟我和你娘住，你们两口子别来沾边！”
马氏自然又闹了一场，可没人理她，最后她也只能讪讪住嘴，回屋前死死的瞪了江沁语一眼。
陆言才不想被老爹揍，不知跑去了哪里。
江沁语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屋，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姑侄三个美美的睡了一觉。
下午申时，村口大槐树下的破锣声再次响起。
“大伙儿快来啊，要分粮啦！”
第16章
分粮
在李村长没有宣布如何分配昨晚带回来的物资时，大部分人都以为会平分。
从村尾到村头，村民们三五成群，结伴过来的路上，都在讨论大伙儿能分到多少粮食。
江沁语出门时正好听到了几句。
“昨晚我家只留了小闺女和几个孙子在家里，也不知道能分到多少粮食。”
“不是说不按人头吗？听说每家都分一样的呀！”
“不能吧？那像我家这样的岂不是很吃亏？”
“你们家人多，多出力不是应该的嘛？”
“哪里就应该了？你家的人不也不少，为啥你家昨晚就去了两个爷们儿？”
“我家那是……”
两个婆子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陈氏凑近江沁语小声道：“你说的果然没错，要是平分，肯定有人会闹。”
关键闹的还是那些家里人多的，人家出力最多，分的却跟没出力的一样，能不闹吗？
“不管怎么分都有人会闹。”江沁语倒是看得很开，毕竟多出来的那些是从青冈寨的土匪手里抠出来的，谁家不想多分点？
陈氏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大槐树下。
李村长正被好些村民包围着，脖子上的汗巾子都湿透了，可见他这一天过得有多焦心。
“都别吵吵了，等人到齐了我一起说，你们赶紧给我起开，是嫌热不死人是不是？”李村长没了耐心，挥着手将人赶走。
那些人也不生气，反正他们肯定能分到粮食，于是也退到了草台子下。
江沁语和陈氏在草台子旁边找了个土坡站着，这位置既能够将草台子上的话听清楚，又能看见在场众人的反应，关键还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又过了一会儿，村里人全都到齐了，李村长才扯着嗓子大声道：“乡亲们，昨晚咱们村干了件大事，咱去把被抢走的粮食又抢回来了！”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李村长往下压了压胳膊，“除了抢回咱们原先有的，咱还将他们那些不义之财和粮食也带了回来！这些都离不开大伙儿的拼命，在这里，我要给咱定水村的老少爷们儿竖大拇指，你们都是好样的！”
“好！老子最厉害！”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喝一声，引来众人一阵大笑。
参与了昨晚与土匪大战的人，全都一脸荣光，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站在最前面。
李村长也笑了，示意大伙儿安静，而后继续道：“就在刚才，我跟村里几个老人和平日里口碑都不错的当家人商量了下，针对咱们带回来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出了个章程。
下面我就来跟大伙儿说说，那些东西要怎么分，不过我希望你们不管听到啥，都别打断我，等我说完你们再问，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底下齐声回道，因为要分东西，都自动保持纪律了。
紧接着村长继续大声道：“昨儿夜里咱们除了找到了几千斤额外的粮食外，还从土匪的屋子里搜到了总共三百二十八两六钱银子，另外还有五十八个铜板！这些钱，咱村五十六户人家每家一份，平分！”
底下的众人又是一片欢呼，三百多两银子来平分，每家能分到接近六两，那可是六两啊！
他们好多人一年到头也存不下这么多钱，而且许多人家全年总花销也就不到六两，这对所有人来说无疑都是一笔巨款。
有了银子，就能买到粮食，家里就又能多撑上些日子。
江沁语暗暗给李村长点了个赞，先分银子稳住所有人的心，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果然，李村长又道：“银子咱们能平分，粮食就要好好分了。”
说完这话，他端起从家里带出来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水，然后才接着道：“一会儿我说完后，各家派个人我这里登记你们各家被抢走了多少粮食，咱把你们被抢走的全都发给你们！”
“啊？只发咱们被抢的吗？”
“不能吧？还有那么多粮食呢！”
“你们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村长这不还没说到吗？”
底下的人议论了几句，又赶紧竖起耳朵继续听。
李村长深吸一口气，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遍才开口，“至于咱们从青冈山抢回来多余的粮食，我和几个村里的老人以及那几个公正无私的当家人，都觉得这次的东西应该暂时归村里管，在接下来旱灾持续的日子，由村里统一支配！”
这话一出，底下立马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老子昨晚那么卖力为的是啥？不就是能多分点粮食吗？你们咋能说不分就不分了？”
第14章
不能再跟从前一样
江沁语微讶，这种事问她干嘛？
有着同样疑问的陆老头直接问了出来，“不是，村长啊，这事儿怎么能问她呢？”
李村长摆摆手，“你就别管这个了，快将人喊出来，咱们商量个章程出来。”
没等他们喊，江沁语已经牵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村长叔，这事我不方便多说，还是您跟其他人决定的好。”
分粮这种事，对农家来说是大事，不管怎么分，都会有人不满意，她并不想在这种事里出头。
李村长自然知道她的顾虑，他也不是想让江沁语替他背锅，“丫头，你先别拒绝，叔来找你是一个人来的，我就想听听你的建议，这事儿不管最后咋弄，都跟你无关，你看成不？”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沁语再推辞就有点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道：“那我说说我的看法吧，要是有不对的地方，村长叔你就当我没说过。”
“成，你敞开了说。”李村长见她愿意说，立刻乐呵呵的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江沁语张口道：“首先，各家原本的粮食肯定要分回去，这个需得他们自己来村长叔这里报备，得说实话，如果发现有人多报，今后就不能参加村里其他分粮的行动。”
不管每家被抢了多少粮食，都是各家努力存下的，对那份粮食多少都会有点执念，若是不分回去，难免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一旦让人离心，今后队伍就不好带了。
李村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之前他就是在犹豫，如今听江沁语一说，立刻点头道：“你说得对，就该这样。”
天灾年，他们又决定不去逃荒，那以后大伙儿一起办的事肯定还有很多，哪怕为着自己一家不被排挤，也不敢多报自家被抢粮食的数量。
江沁语颔首，继续道：“其次，在山上带回来的东西，婶子们自己找到的就还让他们自己带回去，其他粮食类的不能平分。”
听到这里，李村长赶紧打断她，“为什么不能平分？我之前看过，昨晚村里各家都出了人上山，不平分的话……”
他的眉心皱起，很明显还在纠结。
江沁语勾了勾唇，“村长叔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就是怕村里人会不满，可若是平分，对那些去的人数多的人家里就不公平，比如大锤叔家，他和六牙子都去了，而且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等她说完，李村长就明白过来，一拍脑门懊恼道：“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是平时，给他时间多想想，他也能想明白，可这两天又是被土匪抢，又是商量着要去逃荒，再是整晚没睡去抢粮，他现在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哪里能想到这么多啊？
还好他来问了，不然到时候分粮没弄好，好事都能变成坏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他懂了，江沁语继续道：“另外，那些粮食与其说是分，不如说是奖励，奖励那些昨晚英勇打斗的叔伯弟兄们。而且粮食也不能一次都分完，留下一部分作为激励大伙儿替村里做事的酬劳和奖励。”
“应该的，应该的，”李村长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江沁语莞尔，“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村长叔还可以根据村里的具体情况来决定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行，”李村长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他要走，江沁语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叔也要尽快准备起来了。”
“啥事？”李村长一顿，不解的看着她。
江沁语轻叹，“昨晚咱们让青冈山的老大跑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来报复咱们，咱们不得不防啊！”
听她提起独眼王，李村长和陆老头全都心尖一颤，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提醒得对，我得跟大伙儿说说，以后都得小心着些。”李村长连忙道。
想想昨晚那个独眼龙，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那只眼里迸发出的狠毒凶残实在让人望而生畏，更何况他还有了屠村的念头，那就更不能不防了。
“还有，”江沁语继续道，“最近三天，咱们都得让人悄悄摸上青冈山，去看看那些被我们挑了手脚筋的土匪怎么样了，是跑了还是死了，咱们心里总得有个底。”
他们昨晚到后面只顾着搬东西，那群还没死的土匪就随便找了个屋子，挑了手脚筋关着。
俗话说斩草不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江沁语觉得还是防着点的好。
“对对对，这也得安排上。”李村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额上的汗就没停过。
江沁语说完了，站在那没动。
李村长还巴巴的望着她，“大侄女，你还有啥要说的不？”
“没了，村长叔快回去安排吧！”江沁语差点笑出来。
这么憨厚老实的人，到底是怎么做上村长的？还做了这么多年。
实际上，江沁语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的村长也是世袭制，李村长的亲爹是村长，他作为家里的长子，在老爹退位后，自然而然的接下了定水村村长之位。
李村长走后，陈氏也从厨房出来了，和陆老头一起，眼神复杂的看着江沁语。
自家大儿媳妇是什么性子，他们两老这么几年下来也是清楚的，但从昨天到今天，江沁语的所作所为给他们两个的冲击太大了点，以至于二老想问又不敢问。
江沁语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要跟二老一起生活，便主动开口道：“爹，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陈氏和陆老头对视一眼，而后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江沁语，“老大媳妇，你怎么……怎么变得……”
变得他们都不认识了，如今这个能说会道，还能打人的儿媳妇，还是她家大儿媳妇吗？
江沁语轻笑了下，而后郑重又平静的看着他们，“爹，娘，从前我不愿事事出头，只是希望家里能容得下书凡和盼儿，可如今陆言才两口子容不下他们，我就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了……”
第15章
陆天宝
想到原身为了两个孩子，对二房两口子的欺负百般忍让的样子，江沁语就恨不得早点穿越过来替她出气。
现在好了，不管陆家二老能不能接受她的性格，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变成原身那样的，大不了就分开过，她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吗？
听到江沁语说的理由，陆老头和陈氏齐齐一叹。
“盼儿的事的确是老二两口子的错，但你别误会，我和你娘绝对没有把你们当外人过，今后我也会拘着老二，不让他再犯浑。”陆老头认真道。
陈氏也上前拉着江沁语的手道：“你爹说得没错，从书凡和盼儿到家里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们只管安心在家里住着，老二媳妇自有我来收拾她！”
正说着，陆言才两口子的屋门开了。
马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睁眼就看见院子里的五个人都看着她，昨天被打的阴影还在，反射性的立马退了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再次关上。
紧接着，江沁语就听到马氏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宝啊，一会儿你出去问你奶要吃的，娘是不敢出去了，娘真怕他们打死我啊！”
“奶为什么打你啊？”陆天宝稚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马氏恨恨道：“我不就是想让你多吃几口饭，把江盼儿给卖了吗？但你大伯母又把人救回来了，咱家银子没落下，反倒赔了小河沟旁的那块地，而且咱家的口粮还得减半！”
“啥？娘你是不是傻？要卖江盼儿他们，也得等家里没人的时候……”
陆天宝小小年纪，心却被陆言才和马氏养得歪了，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哪怕他和书凡他们一般大，今年只有六岁，但不影响他是个坏孩子的事实。
陆老头和陈氏听到陆天宝的话，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他俩刚说了将江沁语三人当做一家人，转头他家大孙子就说出卖孩子该背着人的话，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江沁语只是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目光冰冷的看着二房的屋门。
而书凡和盼儿此时小脸煞白，一人一边，紧紧的牵着江沁语的手。
陆老头几个大步上前，一脚将二房的门踹开，朝着陆天宝就吼道：“陆天宝，你给老子滚出来！”
“爷？”陆天宝没被吓住，反而看着陆老头道，“爷啊，你可不是我老子，你是我阿爷啊！要不你让我爹滚出去……”
陆老头气血飙升，伸手就将陆天宝抓过来，提溜到了院子里，照着他屁股上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总想着占便宜！让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歹毒！老子打死你个孽障玩意儿！”
陆老头打得是一点没留手，陆天宝的嚎叫声估计能从村头传到村尾。
马氏懵了一瞬，而后就去拉扯床上的陆言才，“陆老二，你个龟孙子还在睡！你儿子都要被人打死了！”
而后不管陆言才有没有起来，连忙冲到院子里，想要救下陆天宝。
“爹，爹啊，别打了，再打天宝就废了啊！”马氏跪在地上，一边去拉陆老头，一边又想去拉陆天宝。
可惜她昨天才挨了打，此时一动全身都疼，哪个都没拉到。
这时，陆言才从屋里冲了出来，“谁敢打老子的儿子？”
陆言才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冲出来就看到自家老爹凶神恶煞的在揍自己的儿子，气焰瞬间就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爹，有事您打我吧，您别打天宝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打你？从小到大老子打你还打得少吗？”陆老头想到这些年陆言才闯的祸，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涨，“再不把天宝长歪的性子掰回来，他这辈子就跟你一样，彻底完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什么完蛋玩意儿？现在居然还给他带出个小孽障！
老大啊，你在哪啊？你知不知道你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啊？
想到生死不知的大儿子，陆老头的心酸涌上心头，刚才提起来的那口气泄了，丢开陆天宝，颓丧的坐到石凳子上。
“老婆子，我累了。”陆老头说出这句话，立刻捂着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昨晚跟土匪干架，在生死关头他都没掉一滴泪，谁承想被家里的不肖子孙气得想放声大哭呢？
陈氏早就红了眼眶，拿起刷把就朝陆言才抽过去，“陆言才，老娘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自己不学好我也认了，给你娶了媳妇，替你养着儿子，如今你还要将你儿子教成你这样的混账？老娘不答应！”
打完陆言才，陈氏又对着马氏狠狠的抽了过去，“都是你个搅家精！你把我的乖孙子还回来！还回来啊！”
陆天宝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而且比别的孩子都聪明，是陆老头和陈氏的骄傲。
那时候他们哪里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陆天宝就变成了今天这样，常常带着别家孩子到处捣蛋，在家里也总是抢夺书凡和盼儿的东西，如今更是连卖人这样的事，他都能给马氏出主意了！
“老大啊！你快回来吧，爹娘快被你二弟一家气死了啊！”陈氏打了几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悲痛的哭喊着。
她带大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文武双全，虽然没有考取功名，可那是因为家里穷，没钱去赶考；二儿子跟大儿子完全相反，如果不是家里管着，早就不知道闯了多少大祸了。
如今大儿子生死不知，二儿子搅得家宅不宁，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江沁语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讽刺。
陆言才两口子根子上就是坏的，根本没得救，陆天宝也被他俩带得成了歪脖子树，谁都不敢保证能掰回来。
她不想管，可一家子都在院子里哭嚎，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江沁语松开书凡和盼儿的手，去将陈氏扶起来，“娘，别气了，气大伤身。”
“我就是想起老大了，如果他在，老二怎么可能这样对你们？”陈氏说着又开始抹泪。
江沁语宽慰道：“铮哥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等他忙完就会回来，咱们再等等。”
最好别回来，她只想要孩子，不想要老公啊！
“对，阿铮肯定会回来！”陈氏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她的大儿子肯定还活着！
他们一家不能去逃荒，她要在这等大儿子回来！
陆老头伤心过后，也过来劝陈氏，老两口强硬的把陆天宝带回了他们屋。
陆老头道：“以后天宝跟我和你娘住，你们两口子别来沾边！”
马氏自然又闹了一场，可没人理她，最后她也只能讪讪住嘴，回屋前死死的瞪了江沁语一眼。
陆言才不想被老爹揍，不知跑去了哪里。
江沁语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屋，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姑侄三个美美的睡了一觉。
下午申时，村口大槐树下的破锣声再次响起。
“大伙儿快来啊，要分粮啦！”
第16章
分粮
在李村长没有宣布如何分配昨晚带回来的物资时，大部分人都以为会平分。
从村尾到村头，村民们三五成群，结伴过来的路上，都在讨论大伙儿能分到多少粮食。
江沁语出门时正好听到了几句。
“昨晚我家只留了小闺女和几个孙子在家里，也不知道能分到多少粮食。”
“不是说不按人头吗？听说每家都分一样的呀！”
“不能吧？那像我家这样的岂不是很吃亏？”
“你们家人多，多出力不是应该的嘛？”
“哪里就应该了？你家的人不也不少，为啥你家昨晚就去了两个爷们儿？”
“我家那是……”
两个婆子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陈氏凑近江沁语小声道：“你说的果然没错，要是平分，肯定有人会闹。”
关键闹的还是那些家里人多的，人家出力最多，分的却跟没出力的一样，能不闹吗？
“不管怎么分都有人会闹。”江沁语倒是看得很开，毕竟多出来的那些是从青冈寨的土匪手里抠出来的，谁家不想多分点？
陈氏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大槐树下。
李村长正被好些村民包围着，脖子上的汗巾子都湿透了，可见他这一天过得有多焦心。
“都别吵吵了，等人到齐了我一起说，你们赶紧给我起开，是嫌热不死人是不是？”李村长没了耐心，挥着手将人赶走。
那些人也不生气，反正他们肯定能分到粮食，于是也退到了草台子下。
江沁语和陈氏在草台子旁边找了个土坡站着，这位置既能够将草台子上的话听清楚，又能看见在场众人的反应，关键还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又过了一会儿，村里人全都到齐了，李村长才扯着嗓子大声道：“乡亲们，昨晚咱们村干了件大事，咱去把被抢走的粮食又抢回来了！”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李村长往下压了压胳膊，“除了抢回咱们原先有的，咱还将他们那些不义之财和粮食也带了回来！这些都离不开大伙儿的拼命，在这里，我要给咱定水村的老少爷们儿竖大拇指，你们都是好样的！”
“好！老子最厉害！”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喝一声，引来众人一阵大笑。
参与了昨晚与土匪大战的人，全都一脸荣光，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站在最前面。
李村长也笑了，示意大伙儿安静，而后继续道：“就在刚才，我跟村里几个老人和平日里口碑都不错的当家人商量了下，针对咱们带回来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出了个章程。
下面我就来跟大伙儿说说，那些东西要怎么分，不过我希望你们不管听到啥，都别打断我，等我说完你们再问，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底下齐声回道，因为要分东西，都自动保持纪律了。
紧接着村长继续大声道：“昨儿夜里咱们除了找到了几千斤额外的粮食外，还从土匪的屋子里搜到了总共三百二十八两六钱银子，另外还有五十八个铜板！这些钱，咱村五十六户人家每家一份，平分！”
底下的众人又是一片欢呼，三百多两银子来平分，每家能分到接近六两，那可是六两啊！
他们好多人一年到头也存不下这么多钱，而且许多人家全年总花销也就不到六两，这对所有人来说无疑都是一笔巨款。
有了银子，就能买到粮食，家里就又能多撑上些日子。
江沁语暗暗给李村长点了个赞，先分银子稳住所有人的心，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果然，李村长又道：“银子咱们能平分，粮食就要好好分了。”
说完这话，他端起从家里带出来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水，然后才接着道：“一会儿我说完后，各家派个人我这里登记你们各家被抢走了多少粮食，咱把你们被抢走的全都发给你们！”
“啊？只发咱们被抢的吗？”
“不能吧？还有那么多粮食呢！”
“你们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村长这不还没说到吗？”
底下的人议论了几句，又赶紧竖起耳朵继续听。
李村长深吸一口气，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遍才开口，“至于咱们从青冈山抢回来多余的粮食，我和几个村里的老人以及那几个公正无私的当家人，都觉得这次的东西应该暂时归村里管，在接下来旱灾持续的日子，由村里统一支配！”
这话一出，底下立马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老子昨晚那么卖力为的是啥？不就是能多分点粮食吗？你们咋能说不分就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