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少女垂下眼,将双手藏到身后,“我不需要任何人加冕,尤其不需要一顶从别人头上抢来的王冠。”

    那是一顶用黄金打造,镶满钻石珍珠,还点缀着几枚硕大的红宝石点的王冠。

    精巧华美的无与伦比又颇具分量,可它不属于她,她亲眼目睹巨龙从王子头顶将它抢走。

    洛尔斯捏着王冠的边缘旋转,眉心微皱,“你不喜欢它?是不是这顶不太好看?要不要再换一顶?或者你看看这把剑?”

    “不是因为它不好看,”她摇了摇头,抬眸安安静静的望着他,“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

    巨龙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那双冰蓝的竖瞳冷到了极致,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姬诀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紧张的缠在一起。

    “既然你不要,那就毁掉好了。”

    王冠分崩离析,夺目的宝石炸裂成碎片,珍珠滚落了一地,又在地上弹跳数下。

    姬诀在那接连不断的巨响中,心口巨跳。

    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个被炸成碎片的不只是宝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我需要的不是这些,龙龙。”

    巨龙冷笑一声,“你当然不需要这些东西。不管它多珍贵,在你眼里它们都是抢劫来的,不干净的。

    你根本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你都觉得让人讨厌。你在乎那些完全不相干的人,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咬肌鼓动,手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跳,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一点点被捏碎,“强者为尊,连神明都一样抢祭品抢眷属,我有什么错。”

    好生气,气地想要杀人,偏偏舍不得碰她。

    只是心脏一下又一下收紧,刺痛难忍。

    他期待了那么久亲手为她带上王冠,但她却不想要。

    从没有人敢这样拒绝他,还不止一次。

    可是他就是喜欢她,明明知道她是达伽纳还是自己睁开了眼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巨龙从不会确定配偶,他却想给她一场婚礼。

    他不该爱她,可他无法自控。

    舍不得吃她,舍不得碰她,又舍不得放手。

    少女的嗓音清甜,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这些东西很珍贵。但对于我来说,你随手摘得一朵花,捡的一块石头都比它们更有意义。”

    “谎话!”

    少女长睫轻颤,一双眼委屈的泛着红,止住了话音。

    卡特忍不住出声道:“洛尔斯……”

    洛尔斯扫了门外的两个人一眼,暴喝道:“滚!”

    冰冷的龙息一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卡特与埃努斯被一股力量拉扯拖走。

    房间大门嘭的一声闭合。

    少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柔声细语地向他解释,“人的心意是最珍贵的东西。一件物体是因为凝聚了所爱之人的心意,才变得独特。

    宝石被打磨成型,凝聚着其他人的情感与心意。它有自己的主人。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海边带着潮气的晚风,几句话就让他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了下去。

    至少她不喜欢的是被抢来的王冠,不是他。

    那双冰蓝的竖瞳柔和了些许,口气却还是很硬,“不管是被谁打磨的,以前属于谁。我抢到了那就是我的。”

    少女眉心微蹙,“可是这样它原来的主人会伤心,它如果有意识也会很难过的。”

    “那按照你的说法,什么东西是不会让它原本的主人伤心的?”

    “这个果子啊,”少女捧起一旁的火浆荔抱在怀里,“它是你亲手从树上摘下来,千里迢迢带回来,又为我冻起来的。它与你和我产生了关联,有着让我开心的记忆,独一无二,非常珍贵。而且只属于你和我。”

    她满眼认真的抱着果子说着‘只属于你和我’,就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连生气都生不下去。

    他无意识勾了勾唇角,意识到这一点又拉平自己的嘴角,竭力做出冷酷的样子。

    “一个火浆荔而已,有什么珍贵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庄园全都种满火浆荔。”

    “这倒也不用,”她放下火浆荔,伸出手拽着他的衣服,软软的求他,“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以后别去抢公主了好不好?”

    “那你先答应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我什么事情都会听你的。”

    “这算是求婚吗?”

    “不算,不行。这一次不算。”

    怎么想这个求婚都不能成为让她记一辈子的甜蜜回忆。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让我的小公主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新娘。”

    ……

    在安静的木屋里,女人躺在床上静静沉睡。

    红发的男人坐在她的床边,“我本该给你选择的权力,但这一次我想陪你走到最后。”

    木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他站起身拉开屋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色为难的骑士,“公爵大人,少爷他……”

    奥隆抬了抬手臂,骑士咽下了嘴里的话。

    其实眼前的情形根本不用解释。

    加图巴试图强行闯入木屋,而这些骑士根据他的命令守在木屋旁的树林里阻止任何人靠近。

    骑士们得到的命令是阻止任何人靠近,但又畏惧于加图巴的身份,因而束手束脚。

    两方扭打着,竟然让加图巴就这么靠近了木屋。

    少年被骑士所包围,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结了。

    只有两个人对峙一般相对站着。

    奥隆眉心微皱,他先开了口,“加图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现在怎么样?”

    奥隆语声暗含危险,“她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加图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失了分寸。”

    少年一脸的桀骜不驯,对于父亲话语中的潜台词充耳不闻。

    “你让我见她一面。看到她平安,我就马上离开。”

    “她跟我在一起,怎么会不平安。你的担心太多余了。”奥隆瞥了一眼一旁的骑士,声音微沉,“将少爷送回皇都。”

    如果说原本靠近这间小屋时怀抱着着一些侥幸和无法抑制的担心,但此刻奥隆的反应已经足以让加图巴确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的心沉沉的坠落下去,双眼微黯,却又很快被怒火充斥,“她病了对不对?”

    大量魔法元素向着少年聚集,在他的周围空气的温度逐渐升高。

    这无疑是高阶魔法释放的前奏,周围的骑士都露出了警觉又紧张的眼神。

    少年向前踏了一步,“所以你才不让她回皇都,不让任何人靠近木屋。你想把她困死在这里。”

    一瞬间,空气中显现出无数金红的火球,火光照亮一双双眼,铺天盖地的向着奥隆的方向砸去。

    第五十二章

    一道半透明的符文凭空出现在公爵的面前挡住了铺天盖地的火焰。

    谁都没想到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能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骑士们都很怕伤到这位公爵唯一的继承人。

    毕竟就算这位少爷是个魔法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再精彩绝艳,也最多是四星魔导师的程度而已。

    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这位叛逆又过于年轻的继承人,

    他们恐怕都会有大麻烦。

    瞬发高阶魔法,

    这种能力已经至少是六星传奇大魔导师的程度了。

    可以作为值得重视的对手。

    领头的两个骑士抽剑出鞘,

    “不必再留手,

    抓住他,

    打断他的施法!”

    他们率先动了起来,

    两个人进攻,其余人封锁少年各个方向的退路。

    但少年的身影却在剑锋触及之时片片碎裂,

    像是池水表面被搅碎的虚影。

    一个骑士惊愕出声,

    “他早已经离开了……”

    瞬发高阶魔法的同时在十几个至少是六星剑士的封锁下轻松脱离,或者说向公爵攻击从一开始就是个假动作。

    他真正想做的是穿过一切阻挡,

    进入那间木屋。

    因为是圣裔坎特灵,在以就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吗?

    可玛兰帝国王室最出色的长公主,阿尔吉娜殿下也只是六星剑士的程度而已。

    还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哈罗尔帝国王族的血脉?

    奥隆回过头,少年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床边。

    “你已经看见了,

    她生了病,病的很重。”

    奥隆目光微沉,

    不动声色道:“现在离开这里,

    我可以当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仍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不要任性。”

    少年站的很直,

    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

    “没有必要。我想要的东西可不需要别人给。我喜欢自己抢。”

    “你就这么喜欢她?”

    少年的语声淡淡,

    “我是父亲教育长大,

    口味眼光自然与父亲一致。”

    奥隆蔚蓝的双眸里涌动着暗潮,“她已经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皇都还有很多未婚的贵族淑女,

    她们对于你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不为在动,“对于我来说,没有比她更好的选择。”

    “可你跟她不会再有未来,她病得很重。”

    少年声音微顿,指尖用力握紧了掌心里的东西,“我会带她去求医。她的未来不会由你决定。”

    奥隆瞥了一眼他指间若隐若现的金色徽章,“虽然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一枚哈罗尔帝国的王室族徽,但你要想清楚了。那个徽记使用之时,魔法波动必然会被暴风之神的神殿所察觉。届时,你带走自己父亲的妻子,叛国逃往哈罗尔帝国的消息会被所有人知道。

    我会对外宣称跟你断绝关系,你会被千夫所指,成为大家口中的笑柄,永远失去坎特灵的姓氏,再也无法再回到玛兰帝国。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得到一个将死之人,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

    “父亲总是这么会衡量利益得失,在你眼里人永远没有爵位权势家族重要。”

    加图巴语声微顿,垂眸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声音沉了下去,“但在我眼里,这些东西无聊透顶。”

    “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就让我的妻子来做出选择吧。”

    奥隆上前一步,看向床上的女人,“萝拉,你是醒着的对吗?”

    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加图巴的目光,简直是要在她脸上穿出一个洞。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完全没有办法再躺着装死。

    姬诀只好睁开双眼,她这具身体的确已经病的很重,呼吸都变成一种负担,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感觉很快就会死亡,到底为什么临死还要面对这样的修罗场啊喂。

    她的眼中映出少年憔悴的面容。

    眼前的画面渐渐与那一天在隔离区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少年蹲在她的床边,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后不是空寂无人的暗红天幕与森林,而是他的父亲。

    三个人之间气氛十分诡异,父子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等待着她做出一个生死抉择。

    门外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三个人身上,他们大概自以为做的隐秘,但那种带着玩味的窥视却仍然如锋芒在背。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却全然不顾他人目光。

    他背对着其他人蹲在她的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掌心带着一点湿意,像是紧张得出了汗。

    黯淡的金瞳映出她的面容,他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别怕,我来带你走。”

    众人面面相觑,这场父子争妻的大戏实在是太劲爆。

    他们一面因为这种狗血戏码而内心暗暗激动,一面又忍不住期待接下来事情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没人能搞懂少年的心思,任谁来选,前途和父亲,家族荣耀都该远胜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明明已经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开过一次,明明甩下过掷地有声的狠话‘我不会再爱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明知道这个女人残忍又绝情,做出这个选择要付出他的一切作为代价。

    加图巴知道放手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话说出口就没有往回咽的道理。人往前走就不该再回头。

    但是……心里总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向他许诺了未来,她也是喜欢他的。她推开他只是因为她有苦衷。

    她一定有什么苦衷。

    他一定要再去见她一面。

    回忆中火光映照着的女人美丽得令人难以忘怀,可此时她双颊褪去血色,一张脸苍白得泛着青色,短时间内竟消瘦了一圈,手腕细的触目惊心。

    她枕在浓密的长发里,仿佛一朵花瓣一点点凋零,即将枯萎的花朵。

    那些曾让人晃目的艳色褪尽,留下的只有空茫茫的脆弱感,易逝且短暂。

    疾病正在一点点抽走她身上的颜色与生机活力。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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