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牧野确实骄傲自喜,他就是李家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应该享有首先择偶权。

    被点名的李敬崇跟李景杭面色没有任何表情,一个儒雅温和,一个冷肃端正,但看宋易跟宋家夫妇的神色,像是在看死人。

    宋易破罐子破摔,不仅骂宋家夫妇,也骂自己。

    “我是阻止过宋青宁回家,我嫉妒宋青宁,我敢承认,我无耻没底线,我不要脸!”

    沈亭州:喊的好大声……

    宋易看着面如铁色的宋家夫妇,“你们呢?敢不敢承认自己又当又立?一边享受着宋青宁的牺牲,一边又瞧不起宋青宁。”

    宋父怒不可遏地一巴掌甩到宋易脸上,“闭嘴!”

    宋易脸被打偏过去,静了几秒,他平静转过头,把脸伸过去,“还打吗?”

    他反常的样子,让宋父不禁后退了一步。

    宋易追上前,“你们虽然伪善又恶心,但毕竟养育过我,来,打吧。”

    他拽过宋父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打,打到你觉得我还够为止,打死也没有关系,我给你签生死状。”

    宋父肉皮一抽,往回抽自己的手,又气又急,“你疯了?”

    宋易表面的平静撕破,露出癫狂那面。

    “我是疯了!我现在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我喜欢的人不要我了,你们也不想要我,我难道不可以疯吗!”

    “不对。”他摇着头往后推,眼眶发红,“你们只爱优秀的,让你们脸上有光的孩子,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笑话!”

    宋父脸色难看,“有病你就去看医生。”

    宋易充耳不闻,低低笑起来,“好在我现在也不想当你们儿子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越过宋家夫妇,一脸无所谓地朝病房外走。

    “爱他妈怎么样就怎么样。”宋易时高时低的念叨着,仿佛是真的疯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

    宋易没回头,声音是癫狂至极的平静,他背对着对宋青宁说——

    “别犯傻了,他们没有心的,不要再牺牲自己供他们一生富贵,很蠢!”

    说完,宋易擦着沈亭州的肩离开了。

    沈亭州看了他一眼,怀疑他精神出问题了。

    宋母看着宋青宁,急迫解释,“别听他的,他是疯了,你看他那个样子也知道……”

    宋青宁知道她不是在向自己解释,是在向李敬崇,李景杭,他们公司最大的投资人解释,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儿子。

    李敬崇淡淡道:“青宁累了。”

    宋母的话突兀顿住。

    这时宋青宁开口,“你们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以前有人说过我父母缘浅,我现在认了这个命。”

    宋家夫妇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被李牧野开始往外赶。

    “听到没有?赶紧出去,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骚扰宁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宋家夫妇被推搡到门口,李牧野直接关上了门。

    现在病房除了沈亭州,没有其他外人了。

    沈亭州挪了挪脚也想走,这时宋青宁却突然叫他。

    “沈医生……”宋青宁望过来,双眼微微发亮,仿佛一个回答对问题,等待老师夸奖的乖学生。

    虽然宋家夫妇怕的还是李敬崇跟李景杭,但至少他敢于面对亲生父母不爱自己的事。

    宋青宁一直希望沈亭州能看到自己逐渐变好,他期待得到沈亭州的称赞,得到沈亭州的认可。

    为了这一刻,他整整等待了十年。

    宋青宁那个怯生生又满含期待的目光投来时,李家仨父子也一齐看过来。

    沈亭州顿时汗流浃背。

    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扯了扯嘴角,还是用那本书的经典句子夸奖宋青宁——

    “愿你内心永远安定有力量。”

    李敬崇看着沈亭州:【愿你内心永远安定有力量】

    李景杭看着沈亭州:【愿你内心永远安定有力量】

    李牧野看着沈亭州:【愿你内心永远安定有力量】

    沈亭州:咦,他怎么好像听到三道阴阳怪气?

    宋青宁心满意足,嘴角的笑容很轻柔,“沈医生,也愿你的内心永远安定有力量。”

    李敬崇继续看着沈亭州。

    李景杭继续看着沈亭州。

    李牧野继续看着沈亭州。

    沈亭州顶不住了:我这就走,你们别再看了!

    -

    沈亭州火速逃离那片气氛不祥的病房。

    乘电梯下来之后,他长舒一口气,果然是不能惹占有欲极强的男人。

    他们可以或许内斗,但一有外敌入侵,又能迅速团结起来抗敌。

    “沈誉。”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已经很久没被叫这个名字的沈亭州微愣,顺着声源看去,一个穿着浅色牛仔卫衣的清爽男人走过来。

    沈亭州定睛一看,立即叫出他的名字,“陆源?”

    陆源走近,笑道:“好久不见,会长大人。”

    面对他的调侃,沈亭州调侃回去,“好久不见,副会长,嗯?你头怎么了?”

    陆源摸了一下包扎着绷带的额头,“前几天喝多了,不小心磕了一下。”

    医生职业让沈亭州忍不住查看陆源的伤,“这么不小心?喝多少?”

    陆源略微避开,耸肩一叹,“我刚从国外回来,找我喝酒叙旧的人太多了,你知道的,我人缘一向好。”

    听到他自夸,沈亭州笑道:“是是是,我自愧不如。”

    陆源也笑起来,“今天忙不忙?”

    沈亭州:“怎么?还想脑袋再开一次花?”

    陆源一愣。

    沈亭州抬手,在他受伤的纱布上一点,“喝多再磕一回。”

    陆源嘴角重新挂起笑,“那你赏不赏脸?”

    虽然许久没见,但以前毕竟朝夕相处,沈亭州对着老同学,语气不自觉轻松,“现在是白天,可以赏一下。”

    陆源摸了一下纱布,手遮住半只眼,嘴角挂着笑,“那如果是晚上?”

    沈亭州:“晚上不行。”

    陆源似乎好奇,“为什么?”

    沈亭州颇为严肃,“晚上容易出事。”

    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带颜色的笑话,但从沈亭州嘴里说出来,就肯定不是。

    陆源笑笑,“不为难你,就白天。”

    沈亭州说,“那走吧。”

    陆源笑着跟在沈亭州身后,沈亭州几次想跟他说话,都得扭着身体,十分别扭。

    停下来等他,没一会儿他就慢慢退到沈亭州身后。

    沈亭州感到好笑,“小陆同学,你怎么回事,就不能跟我并排吗?”

    陆源说,“因为我习惯从后面看你。”

    沈亭州看向他,“啊?”

    陆源已经走到沈亭州身侧,“走吧。”

    沈亭州问,“去哪儿吃?”

    陆源说,“如果你不嫌远,可以去我家吃。”

    沈亭州:“你现在住哪儿?”

    陆源报了一个郊区豪宅,沈亭州果断拒绝,“来回车程三个多小时,还是就近吃吧。”

    正说着,沈亭州的手机响起来,他摸兜拿出来。

    看到是许殉的电话,沈亭州笑了一下,然后接通。

    许殉问,“我提前回来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你约晚了,我跟同学一块去外面吃。”说话间,沈亭州朝陆源看了一眼。

    陆源朝他笑笑,之后就默不作声。

    许殉很警惕地问,“哪个同学?”

    沈亭州说,“高中同学。”

    许殉面色沉下来,“是陆源?”

    沈亭州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殉冷声说,“别跟他去,他就是那天在车库跟踪你的人,两年前一直给你发骚扰短信的人也是他。”

    沈亭州只觉得空气忽然稀薄、和风寒冷,满树葱茏的绿意也变得一片血红。

    突然,他的手里一空。

    陆源抬手拿过沈亭州的手机。

    第31章

    陆源欣赏着沈亭州不断变化的表情,唇边那抹笑更深,他对电话另一头的人缓慢说——

    “许殉,我回来了。”

    他没听许殉的回复,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沈亭州手里。

    沈亭州心中骇然,“你认识许殉?”

    “托你的福,两年前我就是因为他被家里人赶出国的,不过现在好了,管我的人终于死了。”陆源歪头看他,“所以我回来了。”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沈亭州一时难以消化。

    半晌他才开口问,“两年前给我发骚扰短信的人是你?”

    陆源笑起来,坦然道:“是我。”

    两年前,沈亭州被人不间断地换着电话号码骚扰。

    一开始那人只是发一些不雅的照片,先是女人,然后再是男人,再后面干脆就是视频了。

    那人还问他——

    【你现在是不是拉上窗帘在动手?】

    【别告诉我,你私下也在装正人君子。】

    【你有生理需求吗?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这里还有好多这种视频,你要是喜欢,我每天发给你。】

    沈亭州从不回复,直接拉黑。

    他报过警,但查出来的机主信息都是七八十岁,住在偏远地区的老人,很明显是有人骗取他们的身份信息,办了电话卡。

    再后来,那人不再发污秽视频,开始血腥起来。

    有些是剪辑的影视作品,有些是从暗网下载的虐杀视频,像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害怕,但沈亭州是个医生,大晚上让他单独跟大体老师待一块都无所谓。

    视频吓不到他,只是觉得那人格外变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盯上他,换手机号也不行。

    私生活坎坎坷坷,工作上倒是顺风顺水。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许殉性格转好,不再刻薄厌世,积极复健,难吃的营养餐也能面无表情咽下去。

    沈亭州跟许殉的相处出奇和谐,有时还会像朋友一样坐下来聊聊天。

    某次许殉复健时间太长,沈亭州怕他身体吃不消,劝他休息一会儿。

    许殉扶着站立架看过来,俊朗的脸淌着热汗,“那打个赌吧,你猜第一个进房间的人,是左脚迈进来,还是右脚?”

    沈亭州觉得幼稚,沉默几秒,“……右脚。”

    许殉摁下呼叫铃,没一会儿管家上来了。

    他是左脚先进房间的,许殉挑起嘴角,冲沈亭州昂昂下巴,难得一见的少年意气。

    那意思很明显,他赢了。

    管家看了一眼许殉,转头问沈亭州,“怎么了?”

    沈亭州把打赌的事告诉了管家,管家听后说,“你们看错了,我是右脚进来的。”

    沈亭州:……

    许殉:……

    许殉似乎想说什么,管家没理他,温和对沈亭州说,“沈医生,你赢了比赛,晚上留下来庆祝吧。”

    沈亭州:……倒也不必如此。

    既不是重要比赛,而且“赢”得也不光彩。

    许殉把嘴合上没再说话,沈亭州那天被管家留了下来。

    吃过饭,沈亭州从洗手间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个不停。

    一听连续不断的声音,沈亭州皱了一下眉,知道是骚扰那人发过来的,他每次发来视频都会跟着一堆或调侃,或嘲讽的话。

    沈亭州走过去,熟练拉黑。

    一旁的许殉开口,“这个人天天给你发这些?”

    沈亭州惊愕地看过来,许殉神色偏淡,“我没有偷看,它放在这里一直亮,消息弹出余光不小心扫到了。”

    沈亭州露出一点无奈,“我也不知道得罪谁了,快两个月了。”

    当时许殉没太大的反应,沈亭州抱怨了一句也没再向他传递负能量。

    再后来过了半个多月,骚扰短信终于消停,那人不再出现。

    沈亭州压根没想到许殉头上。

    因为那个时候虽然跟许殉关系逐渐变得不错,但也没有到特别的地步,他没想到对方会帮他,许殉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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