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之后苏俞开始滔滔不绝讲述,那个小堂弟亲哥的可怕之处,然后又为沈亭州科普花区。

    沈亭州听得五官微扭,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法外之地。

    苏俞挨近沈亭州,压低声音,略微带了一点惊悚的表情。

    “所以沈医生,你不要看他可爱就跟他过多接触哦,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

    沈亭州感觉霺薄卐疜驓纟勺哴小时候,他姑给傅芸芸讲狼外婆的故事就是这个口气。

    -

    陆源的案子外界关注度很高。

    在舆论的压力下,再加上证据链确实充分,不到一个月就开庭审理了这个案子。

    周子探跟李牧野也相继判了刑,好巧不巧他们被关在同一个监狱。

    午饭后,所有囚犯出来放风时,三人碰了面。

    陆源头发剪得很短,但气质仍旧俊逸温和,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坐在操场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嘴角含笑地翻了一页,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周子探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装逼犯,他从侧面悄悄绕行过去。

    周子探专注地盯着目标,走到一半的时候,跟一具结实温热的身体撞到一起。

    他侧头看去,那人也看过来,两人同时发出错愕的声音——

    “是你!”

    “是你!”

    看到周子探拿了一把碎石头,李牧野问,“对付陆源的?”

    周子探点头,低头看见李牧野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木屑,只有小拇指长短,尖尖的头,也问他,“你也是对付陆源的?”

    “当然。”李牧野咬了一下牙,“他伤害宁哥,我要他付出代价!”

    周子探立刻与他结成盟友,“我从左边,你从右边,迅速包抄。”

    李牧野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不等他俩依计划行事,那边的陆源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慢悠悠把书合上,望了过来。

    “要报仇?”陆源站起来,笑着展开手臂,无所畏惧,“来呀。”

    周子探跟李牧野纷纷皱眉,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子探:“他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李牧野:“切,谁不知道在这里闹事刑罚会加重?”

    陆源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俩傻子居然长脑子了。

    周子探跟李牧野只有几个月的刑期,但陆源多项罪名并罚,要在这里吃好多年的牢饭。

    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能拉一个人下马就多拉一个。

    陆源继续挑衅,“怎么,不敢动手?”

    周子探扔了手里准备塞进陆源嘴里的小石子,傲然道:“我妈跟我哥还等着我呢,沈医生也不让我闹事,不跟煞笔多计较。”

    李牧野也甩掉了木屑,赞同道:“就是,宁哥也在家等着我呢。”

    周子探微妙地瞥了李牧野一眼,“你就只有一个家人?”

    李牧野觉得他的口吻跟眼神都不对劲,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没开口。

    周子探用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炫耀的口吻说,“我有两个,还有一个好朋友。”

    李牧野冒出一股火气,这是瞧不起谁呢!

    “宁哥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不代表我只有他一个家人,谢谢!还有,我好朋友多得是,我数都数不过来,沈医生也是其中一个。”

    陆源看着吵起来的两个人,表情复杂。

    刚说他们俩长出脑子,看来还是高看他们了,就算有脑子那里面也全都是泡。

    陆源冷冷看戏时,一个纹着花臂的粗狂男人勾住他的脖子。

    壮汉问,“有烟吗?”

    陆源嫌弃地拨开他,“没有。”

    壮汉露出一口黄牙,“那找个地方谈谈?”

    陆源察觉不对,刚要叫狱警就被捂住口鼻,拖拽到了角落“谈”事情。

    周子探跟李牧野停下来,目送被挟持的陆源,谁都没有开口叫狱警的打算。

    直到人消失在拐角,他俩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对上,又很快挪开。

    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屑。

    两人谁也不看谁,擦着肩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每周五监狱统一发放外来的信件。

    午后放风的时候,周子探跟李牧野一个坐长椅头,一个坐长椅尾。

    隔着不算太长的距离,对视时硝烟弥漫。

    周子探率先展开信,把信纸摇得哗哗作响。

    李牧野不屑:字数连半张纸都不到,瞎嘚瑟什么?

    他小心抚平信件,足足有两页纸,字迹清隽,一看就是宋青宁写的。

    周子探余光瞥见李牧野嘴角微翘,翻了一个白眼。

    还说跟沈医生是好朋友,连封信都没收到吧,小垃圾!

    陆源跟那个花臂大汉没出现在操场,听说两个人打架关了禁闭。

    -

    初秋后的第一场雨,贺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贺延庭在去找江寄的路上,遇到贺老爷子派去的人,追逐中他从高空跳下来,送进ICU至今还昏迷不醒。

    秦诗瑶听到这个消息,给沈亭州打电话感叹。

    “你说江寄这是什么体质,凡是渣过他的人都得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我还等着贺延庭追小周火葬场呢,你看这事闹得。”

    沈亭州:……

    别等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贺延庭意外出事,贺然婕卧病不起,沈亭州每天都过去照顾。

    这件事他都不敢告诉周子探,就怕周子探听到消息会在里面闹出什么大事。

    下午贺然婕病情好了一点,沈亭州陪她去医院探望昏迷的贺延庭。

    贺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长廊里,头发花白,背脊都佝偻了许多。

    贺然婕鼻头发酸,走过去劝道:“爸爸,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贺老爷子没有说话,半晌他才苍老疲倦地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倔?”

    贺然婕喉头好像刺入一根尖刺,身体震颤了两下,然后慢慢蹲到他的膝旁。

    “对不起,爸爸。”

    沈亭州心里跟着不舒服,走过去递给了贺然婕一张手帕。

    安静的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冲散了一些悲伤的气息。

    沈亭州抬起头,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五官跟贺延庭有五六分相像。

    沈亭州一惊,拍了一下贺然婕的胳膊,“贺阿姨。”

    贺然婕抬起湿润的眼睛,在看到女人那刻,表情也呆滞起来。

    女人走过来,平静道:“我叫谢凝,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应该是我的爷爷跟姑姑。”

    躺在病床里的人,则是她的双胞胎哥哥。

    贺老爷子猛地抬头,望着面前这张脸,复杂道:“是你妈叫你回来的?”

    沈亭州悄悄挪远一些,给他们这一家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这时一个护士穿过走廊,听到这狗血的自我介绍,她没有任何惊讶,面带微笑地离去。

    看着这个熟悉的护士,沈亭州:……

    莫名感觉她比自己经历的豪门恩怨还要多。

    第33章

    “我妈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正准备离开的沈亭州,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

    贺老爷子跟贺然婕似乎也没料到,走廊再次变得沉默。

    贺然婕动了动唇,恍惚地问,“怎么会?”

    谢凝垂下眼,“我妈在国外做战地记者时,拍下政府高层跟叛乱军私下见面的照片,两边人一直在追杀我跟我妈妈,正好那个时候……他来了。”

    这个“他”是指贺争。

    当时谢凝随着谢衣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贺争不知道,按原来的地址找上门,被埋伏的雇佣军当做是谢衣浓射杀了。

    “我妈是在半个月后的新闻上知道这件事的,后来她就生了病,半年后就去世了。”

    而谢凝躲在谢衣浓朋友家,对方一直试图将她送回国。

    但当时那边情况太危机,再加上她又上了政府跟叛乱军的黑名单。

    等谢凝再大一点,她也就没有回来的想法,隐姓埋名的留在那边,跟她母亲一样也做了记者。

    不过不是在正规报社,而是在网上爆实料的媒体人。

    看了一眼轮廓英气,眼神坚定的谢凝,沈亭州由衷钦佩。

    能在那种秩序崩坏,法律虚设的战乱国家坚持本心,不惧危险的报道真相,真是太了不起了。

    贺然婕显然也是这样想,拉过谢凝的手,心疼道:“那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贺然婕温热柔软的手掌包裹着谢凝粗糙、满是厚茧的手,让谢凝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对上贺然婕那双饱含担忧与温暖的眼睛。

    谢凝避开她的视线,低声说了一句,“还好。”

    一直沉默的贺老爷子起身,背对着她们说,“先回家吧。”

    他用的是回家这两个字,说明心里是接受谢凝的。

    其实想想也是,贺老爷子虽然恨过间接害死儿子的谢衣浓,但谢凝不仅是谢衣浓的孩子,也是他们贺家的,再大的恩怨也不能牵扯到孩子身上。

    见他们一家和睦,沈亭州离开了医院。

    -

    沈亭州一直没敢把贺延庭出事的消息告诉周子探,只说了谢凝回来的喜讯,要他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见姐姐。

    只是没想到,周子探为了早点见到谢凝,在监狱里表现得过分好。

    上午接到沈亭州的电话,下午周子探就向狱警报告了放风操场的摄像死角。

    这直接导致,一大批在死角抽烟的人没了圣地。

    监控死角是自监狱安装摄像头以来就有的,就算再想减刑的人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这也是监狱里的生存法则、人情世故。

    周子探这个掀桌的举动,彻底犯了众怒。

    从那以后,周子探从衣食到住行,方方面面都受到了狱友的“照顾”。

    出去放风被人绊一跤,拿小石子砸都很常见,甚至被褥都被人用水浇湿了好几次。

    但周子探仍旧没有收敛,反而化身告状小能手。

    只要他发现有人闹事,或者躲角落偷偷抽烟,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报告。

    周子探这种“不道义”的行为,不出所料地引来一场群殴。

    周子探不还手,抱住头跟脸任由他们打。

    现在周子探被整个监狱的人敌视,再加上他种种行为表现出“太想进步”的思想,所以沈亭州帮他办保释时,很快获得了批准。

    周子探出狱那天,真是呸声一片。

    所有人都心道,这个祸害可算提前出去了,他在这儿太影响他们进步了。

    有多少马上就要出狱的人,就因为揍了他,刑期多加了两个月?

    只有李牧野感到茫然若失,倒不是舍不得周子探,而是……

    这个姓周的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居然想到这种办法出去?

    李牧野胆战心惊地想,他该不会比周子探还要笨吧?

    随后又纠结,他要不要也效仿这个方法提前出去,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宁哥了。

    可是——

    李牧野看着身后已经打成一片的狱友们,听着他们在骂周子探,心里戚戚。

    他跟周子探这种孤僻的崽不一样,他在这里没几天就跟所有人混熟了,人缘好到不行。

    大家都是兄弟,他能干出卖兄弟的事吗!

    李牧野义气当头时,就看见周子探突然回头,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小垃圾!

    李牧野:……

    做人真的不要太周子探!

    -

    沈亭州开车来接人时,没在周子探脸上发现什么明显的伤。

    但衣服一撩,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听说肋骨还断了几根,但已经接好了。

    抗打的周子探骄傲道:“我护着脸呢,是不是看不出一点痕迹?”

    看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沈亭州在心里叹了一口。

    沈亭州启动引擎,“先去医院吧。”

    周子探点头赞同,“对,先去医院看我哥。”

    本来打算带周子探去医院重新检查一番的沈亭州,表情微僵,“你怎么知道的?”

    “监狱里有电视,好像有什么频道报道了这件事,但我那天没去看电视,后来听别的狱友聊天才知道,我过去问他们,他们谁也不理我。”

    周子探的人缘跟李牧野天差地别,从一开始他就是一副吊天吊地,谁也不配沾他边的孤狼模样。

    周子探扭过头来问,“我哥现在没事吧?”

    沈亭州顾左右而言他,“要不……你先去看看你姐姐,她跟你哥长得很像。”

    周子探顿时有种与有荣焉感,“那是必须的,他们是双胞胎。”

    但这话并没有唬住他,周子探几乎没有思索,“姐姐肯定要看,但还是先去看我哥,他都住院了。”

    沈亭州瞒不下去了,只好把贺延庭在ICU的事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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