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许殉似乎还没完全醒,一直盯着沈亭州。

    沈亭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时,就见他坐了起来。

    许殉说,“回去吧。”

    沈亭州系上安全带,“好。”

    -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两个人上楼回房间,正好撞见桑岩从傅怀斐房间出来。

    沈亭州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桑岩是傅怀斐的管家,出入他卧室很正常,哪怕很晚了。

    但许殉突然扣住他的手,把他拽到角落。

    沈亭州不解:?

    许殉压低声音,“他衣服有些乱。”

    桑岩是十分注重外在的,衣服从来都是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但今天领结歪了,额前头发垂下,衣服还沾着湿意,步伐也没有往日那么从容。

    他匆匆朝自己房间走去。

    “是不是——”沈亭州怀疑,“傅先生出事了?”

    许殉眼睛幽深,“你不觉得,桑岩对我小舅……”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留人无数遐想。

    沈亭州顺着他的话猜测,“你的意思是……小桑管家喜欢傅先生?”

    许殉给了沈亭州一个“这不明显吗”的眼神。

    沈亭州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被许殉这么一说——小桑管家好像的确是对傅先生特别包容。

    许殉:“我听说,小舅洗澡都会要桑岩给他搓背。”

    沈亭州:好家伙!

    作为从来没去公共澡堂洗过澡的小沈,他对这种搓背行为表示震惊。

    许殉眯了一下眼睛,“你想,小舅赤着身,桑岩能穿着吗?”

    沈亭州:!!!

    那个画面他越来越不敢想象,不穿衣服的傅怀斐与不穿衣服的桑岩在卫生间……

    不行不行,感觉好像有无数肥皂掉下来。

    -

    因为许殉这番话,沈亭州再也无法直视桑岩跟傅怀斐。

    早上沈亭州跟许殉一块下楼,傅怀斐用一种难言的忧伤盯着他俩,但具体不知道是在看心上人沈亭州,还是在看一直比他受宠的许殉。

    看得太入迷,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扎到。

    正在插花的桑岩,听到傅怀斐小小的呼痛,立刻扔下手里的花,捧过傅怀斐的手。

    沈亭州走过去时,桑岩正拿柔软的丝绢给傅怀斐擦手指的血,还时不时对着伤口吹两下气,满脸的心疼。

    “都怪我,把花放到先生手边,不然先生也不会受伤。”

    许殉向沈亭州投过去“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沈亭州:这……确实挺暧昧。

    吃早饭的时候,桑岩把所有食物都切成块,葡萄都剥好皮再上的,他没让他娇弱的先生多动一下手。

    沈亭州扔垃圾,垃圾桶里都是玫瑰被拔的刺。

    沈亭州:……

    下午,沈亭州从房间出来,在走廊上与眉头紧皱的桑岩撞了一个正着。

    跟对方擦肩时,沈亭州听见抱着日记本的桑岩苦恼道:“怎么比昨天多掉了几根头发,看来得加一些蔬菜。”

    傅怀斐的晚餐,果然多了一道对头发有益的果蔬。

    看到傅怀斐吃下蔬菜,桑岩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了什么。

    晚上沈亭州又看见桑岩抱着傅怀斐一件衬衫,皱眉看着随行的人员。

    “跟你们说过很多次,先生的东西由我来整理,你们把衣服熨成这样,先生怎么穿?”

    真的会有人这么热爱工作吗?

    沈亭州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忍不住怀疑起小桑管家对傅怀斐的感情。

    这么强的占有欲,这么深切的关怀,难道他真的……

    如果真是如此,天呐,那小桑管家用情好深。

    然后到了晚上,沈亭州的房门就被用情至深的桑岩敲开了。

    “沈医生,我能跟你谈谈吗?”桑岩一脸肃然,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才过来的。

    沈亭州被他郑重的语气吓到了,侧身让他进来。

    “沈医生,我就不兜弯子了,请您告诉我,您对先生是什么感情?”

    沈亭州吓一跳,赶忙澄清,“你放心,我对傅先生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桑岩情绪略微激动,“您这样我才不放心。”

    沈亭州:……啊?

    桑岩痛心道:“先生为了您茶饭不思,日渐消瘦,那么漂亮的头发都开始掉了,您怎么就没有感到他这份赤诚之心呢?”

    傅怀斐对他有那种感情?

    沈亭州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我,他,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先生喜欢的人我还会搞错?”桑岩恳切地望着沈亭州,“先生是很好的人,沈医生,我真的很希望您能珍惜他。”

    沈亭州还是难以消化,但更多是震惊桑岩。

    桑岩居然为了傅怀斐来求他,就这么爱吗,小桑管家!

    沈亭州都心疼了,反过来劝,“虽然说爱是成全,但……也不能为了成全别人,就牺牲自己的感情,你说是吧?”

    桑岩听不懂沈亭州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您说得对,牺牲的感情不叫感情,真正的感情是双向奔赴,我相信只要您了解先生的为人,您一定会跟他双向奔赴。”

    天呐,天呐。

    小桑管家居然自我洗脑,他对傅先生牺牲的感情不是爱情,他一定要傅先生幸福。

    沈亭州哭死,他是真的。

    沈亭州摁住桑岩的手,告诉他正确的爱情观,“你不能这么说,你的感情也很重要!你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跟我有什么关系?

    桑岩不理解,“呃,你说得对,但先生快乐我就快乐。”

    沈亭州叹了一口气,“就这么爱傅先生吗?”

    桑岩想也不想说,“那是当然,先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我爱先生胜过爱……”

    等一下!

    爱?

    后知后觉意识到沈亭州什么意思的桑岩,惊恐地后退两三步。

    “我是敬重先生,不是爱情的爱!沈医生,您怎么能有如此离谱的猜测?”

    沈亭州懵了一懵,“只是敬重?”

    察觉出他言辞间有一丝怀疑,桑岩恨不能切腹自尽以证清白。

    难道沈医生没喜欢上先生,是误以为他跟先生是那种关系?

    天呐,不!

    《雷雨》一样的惊雷劈在桑岩的大脑,他身子摇摇晃晃,险些就要可云附体。

    桑岩溃败地逃出沈亭州的房间,用被子蒙住脑袋,在里面无声尖叫。

    他竟然是先生求爱道路上的重要绊脚石,天呐天呐天呐!

    隔天,桑岩开始离傅怀斐八丈远,既不交换眼神,也尽量不说话。

    傅怀斐想要一杯咖啡,桑岩都是让其他人送的。

    傅怀斐:?

    傅怀斐叫他,“小桑。”

    桑岩垂着头,只听傅怀斐吩咐,不回应。

    傅怀斐又叫了他一遍,“小桑?”

    桑岩这才不得不回答,“您说。”

    连先生这两个字都省略了。

    傅怀斐疑惑更大,“你怎么了?”

    桑岩摇头,“没事。”

    傅怀斐:“你怎么不看我?”

    桑岩飞快看了一眼。

    一旁看热闹的许殉说,“小舅要追妻火葬场。”

    沈亭州:“……也可能是小桑管家太不对劲,他看出来了,所以关心一下。”

    如果没有昨天桑岩来房间找他,沈亭州可能也相信这是一出“昨日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的爽文戏码。

    看他俩因为自己“闹别扭”,沈亭州于心不忍。

    沈亭州私下找了一趟桑岩,“你不用这样,我相信你。”

    桑岩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沈医生,我跟先生真的没有什么。”

    这时路过的管家停下来,望着天咦了一声。

    “前天晚上,我好像听见有人要洗澡,有人跟着一块进去了。”

    桑岩立刻炸毛,“你不要胡说,那是在给先生搓澡!”

    沈亭州瞳孔地震:搓澡竟然是真的!

    桑岩又冲沈亭州解释,“我穿着衣服呢,先生下面也围着浴巾,而且先生血糖低,容易在浴室晕倒,我在外面看着不是很正常?”

    上次傅怀斐“跳河”也是因为低血糖造成的。

    桑岩回车里给他拿糖时,人已经被水冲走了,被路过的大哥误以为跳河救了回来。

    管家托着下巴,嘶了一声,“昨天下午,我怎么看见有两个人在接吻?”

    桑岩瞪着他,“那是先生眼睛进睫毛了,我给他吹眼睛!”

    管家忽然又发出诶的声音,“那……”

    不等他说完,桑岩太阳穴突突直跳,怒道:“老头,你不要再造谣了!”

    管家立刻转过头,“你骂我老头。”

    从不在人前恶语的桑岩捂住嘴巴,崩溃地逃离现场。

    管家飘然离去,背影仙风道骨。

    沈亭州:……这么欺负小孩儿真的好吗?

    -

    纵然心里觉得管家不称职,但桑岩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把老头叫出口。

    这个称呼他甚至都没在心里想过,怎么会脱口而出呢?

    桑岩的职业,桑岩的素养都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这么赤果果表露自己的真实态度。

    他逃避似的疯狂往自己房间跑,结果在门口看见了傅怀斐。

    “先生?”桑岩顿住,“您怎么在这里?”

    傅怀斐踌躇着问,“你今天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桑岩表情有些尴尬,“没有,就是……”

    傅怀斐等着他的“就是”,桑岩难以启齿,半晌才说,“沈医生以为我爱慕先生,他一定是听信了那个老头……”

    救命!

    他怎么又脱口叫人家老头!!!

    桑岩赶紧改口,“不是,是管家,管家。这肯定是他们主仆的阴谋,一定是的,他们竟然使用恶毒的造谣术来诋毁我跟先生的清誉!简直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他企图用激动的语气助词,来掩盖自己叫人老头的真相。

    傅怀斐果然被迷惑了,没注意到桑岩的口误。

    傅怀斐表情古怪,“你的意思是他们造谣我们?”

    “是的,他造谣我喜欢先生。”

    “这是有点离谱。”

    桑岩赶忙说,“不过我已经给沈医生解释了,沈医生最终也相信了,您放心。”

    提及沈亭州,傅怀斐眼神忧郁,仰头三十九度角,展现自己完美的侧脸,他开始吟唱。

    “我这一生命运多舛,颠沛流离,情之一字于我来说可能是奢侈,罢了,罢了。”

    “先生,您千万不能气馁,您现在放弃正中敌人下怀,您就应该跟沈医生告白,我相信沈医生会感动的。”

    一听要直接告白,傅怀斐吓得往回缩了缩。

    “会不会太快了?万一吓到亭州……”

    “这种事就是要快刀斩乱麻,越拖越不好。”

    在桑岩十吨鸡血之下,傅怀斐重燃希望,并且约沈亭州出来告白。

    傅怀斐约人的方式很古老,让桑岩送来一份封着蜜蜡的信件。

    信封上写着,亭州亲启四个字。

    这封信洒着金,熏着香,很有格调,看得沈亭州也很咯噔。

    沈亭州拆掉信,傅怀斐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晚上九点,后院花藤下见。

    沈亭州费力地从信里扒拉出这句话后,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沈亭州穿上一件风衣出了门。

    傅怀斐早已经等候在花藤架下,他今日可谓是盛装打扮,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人站在月下,比一旁的山茶花还要艳丽。

    见沈亭州来了,傅怀斐立刻露出怀春少年的表情,面颊染了几分红晕,怯怯地叫他,“亭州。”

    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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