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用。

    她需要的不是寻找彼岸花,而是看下皮肤科医生,相信科学,这只是自然的愈合现象,不是血鬼术。

    我们血鬼术虽然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但我的血鬼术真的不是靠着气味找人。这种事情找个鼻子灵敏的狗都能做到,还需要浪费血鬼术的名额吗?

    怕不是会被裁员。

    清水谷玲子对我们鬼和鬼杀队都有深深的误解。在她努力平静自己,将她这段时间找到的东西说给我听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显露在外的情绪。只是在她说完后将手搭在她有齿印的一侧肩膀上,她整个人就在细微的颤抖了。

    “怎么了?”

    “抱歉……大人,我有点紧张。”

    为了让她不至于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什么过度呼吸综合征,她现在看上去已经有点那个征兆了,呼吸急促,大脑缺氧,我很贴心的将手收了回来,并给了她建议:“鬼杀队的蝶屋有药,对治疗咬伤很有用,不会留疤。”

    你看过别人脸色一瞬间惨白,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软倒着身子,我不托一把就会栽倒在地上的情形吗?

    清水谷玲子让我见识到了。

    我说的话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她养好伤用点好药不要多想,我知道她跟鬼杀队有联系都没杀她,以后杀她的可能性也不大。

    我想让她安心找彼岸花,别想什么有的没的,结果她想的更多了,还让我咬她。

    我:???

    行吧。

    清水谷玲子就是想的太多又将自己看的太重,她要是知道我手上有一堆棋子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我往人类世界丢棋子是一种习惯,但是真要让他们起到什么作用……

    有些是需要他们死掉才有用的,有些是像清水谷玲子一样,只要活着就已经做到很多事了。

    我真正想干什么的时候是从来不会告诉只见过几次的人类的,也从来没有什么确切的计划内容。我只是抓起一堆棋子,将他们散出去,做个开头,然后就靠那些人的努力达到我的结果。

    他们一开始总是不愿意的,后来靠着他们的努力,靠着他们对我的了解,走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上。

    至于走不到的那些人,跟我没关系。他们爱咋的咋的,毕竟成鬼之后,因为寿命太长了,我有时候丢棋子玩会忘记时间。去看的时候棋子变老了,死掉了也是常有的事。

    我其实挺无聊的。

    在平安京的时候,我有一群玩家还有源氏可以让我玩源氏争霸,正反派之间还有利益交锋。到了这里后,我只有继承继国家的那段日子里体会过这种乐趣。

    见风使舵毫无忠诚的家臣,看中利益的父亲,神之子一样的弟弟,还有生病的母亲。

    开局是个双生子,我七岁之前占据优势,七岁之后被我弟弟反超,父亲犹豫着要不要换继承人。

    然后我的弟弟离家出走才让他熄了心思。

    他当时说:“岩胜,继国家是你的了。”

    我听得懂他语气里的遗憾。

    是我的话我也很遗憾。

    天赋好的惊人的孩子因为天赋平庸的孩子放弃了继国家,选择了离开。留下来的那个孩子,怎么看怎么碍眼,还要让他继承家业。

    但是,继国家还是我的了。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鬼舞辻无惨,没有鬼这种生物,继国家到我手里成为新的源氏,然后去京都看看这个时候的掌权者。

    我对谋夺天下很有兴趣。

    没有妖怪,只有人类的社会,玩大型基建游戏是很有意思。

    但是偏偏就有鬼舞辻无惨,就有鬼这种东西。

    我没见过这种毫无人格魅力,除了脸没啥能看的反派。鬼舞辻无惨给我上了一课,什么是苟之极致,什么是毫无事业心,什么是一人吃饱全家倒霉他都不想管的鬼之始祖。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鬼。

    然后我觉得,他实在是太适合我了,没有人心,只在意自己活的好不好,哪怕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他做错了,他的逻辑也能让他毫无悔改之意。

    他唯一能称得上算反派魅力的,就是他坏的明目张胆,屑的无可救药。是让人见到就牙根发痒,不能救赎的鬼。

    他是主动送上来的。

    在我思考我该怎么做的时候,出现在我这个月之呼吸的使用者面前,语气里满满都是掌握了我心结的自信。

    他以为我嫉妒我的双生弟弟继国缘一。

    这个结论在很多人眼中应该是成立的。

    他跟着我很久了,看见我用月之呼吸杀死鬼时一点也没心疼,想的是我成为鬼后一定很强。缘一在我身旁的时候,他就离的很远,我跟缘一不怎么亲近,他看到了。

    凡人意图追上神之子,由此陷入绝望,被嫉妒压垮而坠入深渊。因为追逐太阳而将自身的存在都扭曲,灵魂灼烧,从此背道而驰。

    “想要追上你的弟弟,超越你的弟弟,只要成为鬼,有了永恒的时间,这些都可以做到。”

    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好将一个鬼砍头,对上他红梅色的眼睛,好险一句话没说出来“让一让,我还要砍个鬼,你挡路了”。

    这个鬼每次都在缘一不在的夜晚找到我,跟我谈人生,谈理想。我出于锻炼他口才的想法,没有一拍即合,而是拖了一个月左右。

    我是他最难搞的一个人了。

    但是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耐心的情况下,为了转化一个呼吸法剑士,又不愿找个低配,硬生生磨过来了。

    我合理怀疑是因为缘一太拉仇恨了,让他想要报复,然后盯上了我。

    我是缘一的双生哥哥,是缘一仅剩的血亲。又是因为缘一的原因放弃继国家加入鬼杀队的武士,并且也是因为他,学了月之呼吸,有了斑纹,背负上活不到25岁的命运。

    我20多岁了,离死亡也就差那么一点时间。

    鬼舞辻无惨觉得缘一是看重我的,他还觉得相比表情很少,情绪也少的神之子,是个凡人的我转变成鬼的可能性很大。

    我的心里有个缺口,是缘一的存在感太强,实力太强造成的,日光逼得月光黯淡无光。他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往我心里捅刀子。

    将我认成缘一,张口闭口缘一

    先生,意图从我那张脸上窥见更多的破绽。

    等到我语气平静的纠正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给我道歉,语气里还有那么一丝遗憾:“非常抱歉,岩胜先生,因为你同缘一先生实在是太过相似,我没能认出来。”

    “无事。”

    我被他的表演弄得有点牙酸。

    忍不住磕了下牙。

    就是这个动作,我在鬼舞辻无惨的心里盖了一个章——我确实嫉妒着缘一。

    我那颗牙是叫缘一的吗?

    我也不敢问我也不敢说。

    鬼舞辻无惨很有意思,对人嫉妒的心理把握也很好。从缘一吹到岩胜吹他过度的很自然,反正全程鼓吹着“岩胜你非常棒”“岩胜你只是被你弟弟的光芒遮盖住了”“只要给岩胜你一点时间,一定会超越你弟弟的”。

    然后他看着我脸上的斑纹,看了很久,不自觉的说:“可你快要死了,岩胜。”

    反正他夸我的时候总是要让我膈应一下的。他夸我实力强,总要带上缘一,他说我需要时间,又说我快要死了。

    反复插刀。

    也就仗着我现在的脾气好,又需要他,直接在雷区疯狂蹦迪,把他能踩到的继国岩胜的雷点一个不漏全踩了一遍。

    我要是真的嫉妒缘一,还一直当一个逐日的凡人,还不想死,估计会胃里泛酸看见缘一那张脸都恶心。

    他用着好心人的名义,在我和缘一本就不亲近的关系上划了深深的裂痕,我也按照他的预想走着。

    那一个月里,连缘一都能感觉到我的反常。我接的任务太多了,几天都不会回来一趟,回来后也是接了任务都走,看见缘一也只是笑笑。

    “兄长……”

    所以被缘一堵门也是很正常的事。

    “缘一,怎么了?”

    “兄长,你在躲我。”

    我待在鬼杀队的时候一般是晚上,因为被鬼舞辻无惨缠的烦了,所以会有正常回来休息的时刻,第二天晚上还要跟他见面,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我其实很累的。

    但是缘一他堵在我门口,就隔着一个幛子门,我不太好休息。只能打开幛子门,问他有什么事。

    晚上有月亮,缘一身上有夜间的湿气。

    他跪坐在我的房前,腰间绑着的日轮刀都卸了下来。如果他佩着刀,还是这幅面色肃然的样子,我会以为他已经发现了,想砍了我这个跟鬼舞辻无惨勾结的哥哥。

    “怎么会,你想多了。时候不早了,你出任务回来就早点睡吧。”

    缘一不听。

    他用一副“兄长在外面有别的猫了”的表情看着我,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我。

    我只能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兄长我想要休息。”

    “一起。”

    “不可以。缘一,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

    大半夜的我送我弟回房间睡觉,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一个月之后,实在是不想应付一人一鬼了,在鬼舞辻无惨继续向我卖安利,向我灌输成为鬼的好处后,我揉着眉心,满脸疲惫:“嗯,我答应了。”

    鬼舞辻无惨:“……啊,哦。”

    我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回去被缘一缠着不放,出任务的时候晚上还要陪鬼王过家家,我不想这么累了,反正拖得时间也够长了。

    成为鬼之后,因为我吃下去的鬼舞辻无惨的血有些过量,三天的转化期,我并没有什么狂性大发袭击人的时候,就躺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吭声的抗痛。

    所以那三天的转化期我过得很安静,没人打扰,除了鬼舞辻无惨来我这里看看情况,怕我不声不响被痛死了,让他损失巨大。

    如果不是他知道变成鬼的时候会有剧痛,我这么安安静静的样子挺能骗鬼的。从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我痛的要死,连抓起手边的刀砍人可能都费劲。

    不过抓不起刀砍人,也不代表我就任人宰割。鬼舞辻无惨脚下的那块地我埋了几十个术式,人进来了我一个念头他就死的干干净净,鬼也一样。

    我躲起来的地方没有一块地是我没埋术式的。都准备变鬼了,没有一点后手,被人在转化期里杀掉了,我很亏的。

    我平平安安变鬼了,鬼舞辻无惨却被我的弟弟缘一砍成了一千八百片。

    我捂着自己的脸,觉得我弟和我的新合作伙伴都是奇才。一个刀功好到出奇,一个苟到出奇这都能活。

    我们两个在逃亡路上,我问他:“你说了什么,这么惨?”

    “为什么不是继国缘一?”

    “一般情况下,他只会直接砍头。”

    鬼舞辻无惨不想说,我就没问。然后他等了一会,见我没下文了,又说:“你为什么不问?”

    我找的人为什么都是这种德行呢?

    一句话偏偏要人问第二次才说呢?

    这是反派的幸运E定律?

    第6章

    “你会失败吗,黑死牟?”

    要问十二鬼月里鬼舞辻无惨最亲近谁,那不是我。但要问鬼舞辻无惨最相信谁能完成他给的任务,那我一定排在首位。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理直气壮的反问我:“你会失败吗?”

    我完成他的任务会失败的概率跟下弦月会杀掉柱的概率一样高。

    当年我可以独自一鬼避开所有的鬼杀队队员,也避开对鬼舞辻无惨威胁最大的缘一,带着他的躯干,让他从重伤状态,在鬼杀队的眼皮子底下养好了伤。鬼杀队连我们在哪里都不清楚,只能地毯式搜索,重点排查有人无故失踪的地方,还是一无所获。

    那个时候,鬼舞辻无惨对我们的躲藏而言,不是助力,而是累赘。我那时候可以克制住自己进食的欲望,重伤的鬼舞辻无惨却需要大量的血食提供能量让他修复伤势。

    我就像是负重长跑,身上背着的也不是什么可以调节的负重带,而是一个千斤顶。

    他想要恢复,必然是要吃血食的,稀血可能更好,想要恢复的越快,吃的也就越多,鬼杀队发现的速度也就越快,我做准备的时间也会越少。

    你猜我干了什么?

    我要是一直跑,我脑子会算的很累,说不定还会出错。他们不是想要找鬼舞辻无惨吗?想要查那些地方有人口失踪吗?

    我干脆的躲进了一个大名的住所,以流浪武士的身份。然后,搞了几场规模还行的战争。

    作为前任继国家主,我挑起一场战争的能力还是有的。首先就是骗到主家的信任,然后将鬼舞辻无惨换上去顶替主家的身份,顺带着控制真正的主家和十七八个替身代替他出现在白天,免得被鬼杀队的产屋敷家的关系网发现不对劲。

    每个替身都以为他是真正的大名,我是被他们一手拉上来的唯一忠心他们的人。我经常用很担心的目光看着他,还会随时给他们救急,在发现他们身体里有恶鬼寄宿时,也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掏出刀准备切腹自杀。

    “大人的秘密不应该有任何泄密的可能性。”

    这是我准备切腹自杀的理由,但我可能真的自杀吗?不可能的,鬼一切腹自杀,除非我手里的刀是日轮刀,不然的话,鬼都知道有问题。

    有人在中途被我捏造的名为恶鬼寄宿实则人格分裂的病症逼到发疯,他抓住我的手时的神情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义光,斩杀那只恶鬼,好不好?”

    鬼寄宿在他的身体里,他想要我斩杀恶鬼,就是让一个家臣背上弑主的罪名。但是我对他的愚忠可以克服这种大逆不道,这也是他笃定他可以获得解脱的原因,只要他说出口的话,我总是会去做的。

    鬼舞辻无惨受伤了,需要休息,他也不用担心食物,只要安心的在这座城池里,白天睡觉,晚上当好一个大名就可以了。

    那个意图获得解脱的替身被我丢给了鬼舞辻无惨,刚刚睡醒的他显然心情不错,这点从他的吃相可以看出来,他都有心思挑挑捡捡了。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解脱。”

    “解脱的人可真多。”

    大名不是稀血,稀血的话扮演起来麻烦,找替身也很麻烦。那些有着一模一样身体条件的替身是鬼的能力,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假大名。

    真正的那位大名比替身活的要好,每次试图解脱,精神状态不行了的时候,我就会重新给他来次洗脑,让他的记忆开始新的轮回。连鬼舞辻无惨都需要迁就他的身体状态,他生病,鬼舞辻无惨跟着病,他衰老,鬼舞辻无惨跟着衰老。

    其后60年,我们都是靠着这个大名安然无恙的生存下去的,甚至因为挑起的几场战争,鬼舞辻无惨有了挑食的资本。

    他的日子过得比没受伤前还要滋润。

    就是大名未免长寿过头了,鬼舞辻无惨伤好了后,跟着他变老实在是太憋屈了。几次想砍了大名的,硬生生忍了下来,因为他怕缘一。

    万一缘一还活着呢?

    万一鬼杀队在他砍了大名后又回来了呢?

    这段家里蹲的时间他

    憋出毛病了快,他苟是真的苟,但苟出毛病来也是真的。

    至于大名本人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谋权篡位的,鬼舞辻无惨是鸠占鹊巢的?我以为他知道的,他年轻时候每次被我的阴阳术洗掉记忆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憎恨。

    他是年轻的大名,原本也该有为的,结果碰上了我们,波澜壮阔的人生计划夭折了一半,自身的存在成了恶鬼的庇护所。

    在鬼舞辻无惨进食的时候,嚼碎骨头的声音有时候会让他在沉梦里惊醒,在一片黑黢黢里,我点亮了油灯,让他从混沌里挣脱。

    “怎么了,大人?”

    “我刚刚在吃人吗?”

    “没有,大人,你一直在睡着。”

    “但是我听到了。”

    我只能举起准备好的道具骨头,带着点窘迫:“大人,我刚刚在啃骨头。”骨头上还有几个白生生的牙印。

    他盯着那根骨头,盯了很久,然后松了一口气一样,喃喃道:“这样啊,这样啊。”

    大名的精神状态在记忆不断清洗又重塑的过程里有些岌岌可危,只有刚刚重塑完记忆后,他还有几分少年心气,到了后半段,就完全是及格线以下了。

    嚼碎骨头的声音成了他的梦魇,有时候,他精神恍惚着,会咬自己一口,我有次来晚了,看见他的胳膊上鲜血淋漓。

    他在啃食自己。

    我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精神还没有恢复过来,甚至想咬我,我只能给他嘴里塞一个竹枷,免得他误食我的血液,成为鬼,然后真的永无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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