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结婚这步,有太多急事,日子不对,八字不好,礼服、戒指、场地、宾客,谈不拢撕破脸都有。

    可能叫梁文菲哭出来的,极少。

    她生出不好的预感,屎盆子扣多了,这次不会又来吧?

    念头刚升起,外面就响起引擎声。

    连城出去,正撞上梁文菲风风火火进来,见到她一瞬间,表情尖锐的狰狞。

    第12章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她冲上来,同时高高举起手,“黎川不打算跟我结婚了,你还敢狡辩你没有怀孕?”

    连城后退闪避,梁文菲手臂在空中划出破空声,力道太猛,带得她踉跄。

    连城一把扶住,并非她圣母好心,实在是梁文菲现在金贵,万一在她面前摔倒有个意外,到时候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少装模作样假好心,贱人!”梁文菲挥臂扬开她,另一只手趁势举起来,迅速落下。

    连城厌烦至极,狠狠扼住她手,“大清早,你又发什么癔症。沈黎川跟你结不结婚,管我屁事。还有怀孕,视频都证明了,你是没长眼,还是健忘症?”

    “我不信。”梁文菲怒不可遏,“视频被你做了手脚。”

    “泼脏水没完没了?”连城直视着梁文菲,“你这么疑神疑鬼的性子,我不信从医院回来后,你没有去查沈黎川的行程。我这半年就前天堵车见他一面,隔着俩车门,还有交警,大庭广众之下,我能意念怀孕,还是沈黎川蒲公英成精,风一吹,种子就落到我身上?”

    “够了,连城。”梁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她,护住梁文菲,“菲菲是不是疑神疑鬼,你去医院抽血,结果一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连城接连倒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心却晃荡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察觉梁母态度变了,以前纵容梁文菲,对她有孕实则半信半疑。

    偏偏这个档口,沈黎川反悔了,五分怀疑直接窜升九分。

    连城知道这次不能善了了。

    她微微打个颤,“妈妈,我是您养的,脾性、观念,人格都是您塑造的,您教我自重自爱,教我人要有尊严,您最了解我的,现在不信我了吗?”

    梁母沉默。

    她的沉默不像心软怜惜,更像是一种体面默认。

    默认连城这次必须抽血,以此证明跟沈黎川毫无关系。

    连城十指全蜷在一起,死死抠住手心,目光越过梁母,看向餐厅门口的男人。

    梁朝肃似乎也赞同,视线隔空交汇,他一对浓黑的眉宇下,眼睛锐利幽深。

    连城从未指望过他会站在她这边,可今天没有第二条路,任何微末的希望,她都必须抓住。

    “梁朝肃。”她颤声喊,“你说过信我,这话还算数吗?”

    静默数秒。

    连城心如死灰。

    梁朝肃走过来,铁铮铮的神色冷峻又淡漠,“沈黎川找法源寺大师出面,以半年内没有适宜日期为由,推迟婚事,你知情吗?”

    连城眼皮狠狠一跳。

    权贵名门最讲风水,注重命理。日期不合这件事可大可小,感情坚固的自然不怕。要是不坚固,再遇上一方想反悔,拿这个借口先拖延,拖延到大众都默认了,退婚顺理成章。

    沈黎川这个举动,不论出自什么目的,她是一点沾不得。

    “我该知情吗?你出尔反尔不信我,总相信自己吧,我昨天从医院回来,一直在全家人眼皮底下,我像是知情吗?”

    梁文菲恨恨,“你要是没作怪,为什么不敢验血?”

    “谁说我不敢验。”连城扭头,“我要不敢验,就不会答应体检,可这次算什么?医院人多眼杂,一旦传出去,梁文菲你考虑过梁家的颜面吗?”

    连城竭力定神,观察梁朝肃和梁母的脸色。

    梁朝肃老辣,喜怒不辨,梁母却是有些迟疑。

    沈黎川本是连城的未婚夫,当年订婚没多久变成梁文菲的。圈子里已经议论纷纷,至今不忘。

    假若再传出沈黎川推迟婚事,连城紧接着去医院验孕。

    前后串联,绝对是重磅的猛料。

    古往今来,艳闻越错综复杂,越涉及禁忌血亲,就越吸引人。

    梁母现在即便不冷静,也能想到会传成什么德性。

    连城及时抓住这丝迟疑,“再者,现在抽血和三天后体检没区别。没必要赔上梁氏集团的口碑,一旦掀起舆论,影响股价,董事局利益受损,届时群起为难爸爸和梁朝肃,你替他们出面稳定?”

    “你危言耸听——”梁文菲卡壳,她在口舌上一向斗不过连城。

    梁母显然被说动,一家主母再偏向女儿,也不能赔上家族。

    她转而看向梁朝肃,只有哥哥,每次都会无条件帮她,“哥哥。”

    连城也看梁朝肃,他这一刻眼神奇异,双瞳浓亮,饶有兴致地,意味不明的,看不懂却黏在她身上。

    连城头皮发麻。

    再回神,他面色已然全部冷硬,声音也冷硬,仿佛她刚才是个幻觉。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一个人突然大义凛然,占据道德高地裹挟他人意志时,要么是真的高尚无私,要么是极端心虚,你是哪一种?”

    连城立即要辩驳,张嘴却忍住了。

    寂静数秒,梁文菲立即判定,“哑口无言,你心虚了。”

    连城攥紧手,她不能慌,更不能急着回答。

    梁朝肃侦讯强,谈判更是高手。南方商界流传一句话,宁愿酒局喝到死,不上梁氏谈判桌。

    他精于语言陷阱。两个选项,看似第一个是生路,倘若她回答是为梁家,为梁氏,等于承认是占据道德高地,辖制梁文菲,避免抽血。

    届时,梁母刚升起的那点迟疑,会彻底烟消云散。

    梁家富贵,验孕方式也多,单纯抽血也可以安排私人医生上门,还有更简单的办法,验孕棒。

    梁文菲蠢,没反应过来,梁母只要一冷静,绝对能想到。

    她必须在有限时间,让梁母亲口答应她不用抽血。

    连城抬起头,在梁文菲彻底锤死她之前,先发制人,“你说对一半,我哑口无言,可那不是因为心虚。”

    “妈妈——”她目光移向梁母,”我只是很难受。每次梁文菲无事找事,您觉得我不尊重她,占口舌之利欺负她,我并不想这样,可也只有这样,您才会看我一眼。”

    “恼火也好,失望也罢,您的目光会落在我身上。”

    连城每一句话都是真情实感,此时一泄而出,后背不知不觉垮塌下去,险些站不住。

    “当年是妈妈留下我,要是妈妈现在嫌我了,让我走好了。不要这样轻贱我,让我连作为一个人的尊严都没有。”

    “尊严是自己给的。”梁母脸上毫无动容。

    沈黎川推迟婚期的时机,实在太巧了。

    连城声泪涕下的自我剖白,肝肠寸断,化作一把刀,插中梁母心中的不安猜疑。

    “你要有尊严就去验,事实会证明你的清白。”

    第13章

    连城情不自禁抽搐,胸腔在这一刻腐烂成脓血。

    她知道,梁母再也不是她的依靠了。

    一分一厘都不是。

    连城垂下头,不言语了。

    梁朝肃伫立不动,梁文菲正抱着梁母手臂,欣赏连城挫败到颓丧的神色。

    他又看连城,她失了全部心神,双眼毫无光彩,垂头潦倒立在那儿,无望,悲切。

    发现众叛亲离,毫无余地,那样绝望到悲沉的哀痛。

    “这三天,她禁足。”梁朝肃突然出声,“直到体检,家里的佣人会盯着她,她出不了门。”

    一锤定音。

    峰回路转,连城抬头望梁朝肃,他乌黑的瞳仁,破天荒没有戾气,也不锐利。

    恍惚间对视上,连城撇头错开,转身上楼。

    梁母不解,过来问梁朝肃理由。

    梁朝肃随口搪塞,没有在楼下逗留,径直跨上台阶。

    经过连城房间时,她房门紧闭,寂静无声。

    梁朝肃握上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连城清楚他有钥匙,如果他真想进去,锁门拦不住他。

    可她仍旧反锁,梁朝肃眼前闪过她楼下佝偻的身形,胸腔涨着一股燥意,“连城。”

    连城立在门后,一动不动。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暴躁拧门把手,“不抽血,你目的已经达成了。”

    梁朝肃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连城摊开手,掌心三道纹路,道道被渗着血的月牙掐痕阻断,从命理上讲,掌纹横断,半生坎坷。

    可她麻木了,不觉得疼。

    给她坎坷的梁朝肃,更不会觉得她疼了,刀子戳到身上,还叫她别反抗,适可而止。

    连城重新攥紧拳,脑海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越发明晰。

    凶猛的像大江来潮,浩瀚淹没她偷跑被梁朝肃发现惩罚的恐惧。

    但念头再猖獗,她现实是体检这一关还没过。

    门内久久无声,梁朝肃阴着一张脸,转身回房,靠坐在椅子上半晌,拨出去一通电话。

    “薄先生,我早上让人传给你的病历,收到了吗?”

    “收到了,宫腔问题复杂,具体还需要把脉面诊,但就您提出的要求,可能不太现实。”

    梁朝肃停顿一下,“必须要针灸?”

    薄先生在待客,有絮絮低语的交谈声,他应和一声才回答,“针灸疏通经络,特定病症比药物管用,如果您坚持——”

    欲语还休的未尽之语,梁朝肃久经商场,不会听不懂。“不用针灸,投资翻倍。”

    电话挂断。

    薄先生忽然笑,“梁家这位继承人铁汉柔情啊。”

    客人凑趣:“怎么说?”

    “投资给我中成药研究项目一个亿,叫我务必保住梁千金的胎,后来又添了一个宫腔特殊难症的病人,要求不针灸,投资翻倍,不是铁汉柔情,是什么?”

    客人眼皮一跳,试探道:“可我听说这位病人是他抱错的妹妹,关系这几年很不好,怎么忽然这么在乎?”

    薄先生摆手,“豪门里的事,哪能信传言。你赶紧把我医书还回来,接下来我要好好研究研究怎么个治法。”

    半个小时后,客人告辞出来,白瑛老远迎上前,“老师,行吗?”

    客人摇头。“不行。”

    “薄颐章的中成药项目是他命根子,梁氏投资两个亿,你朋友倾家荡产能给的比梁氏还多吗?”

    “再者,梁氏继承人也不像你说那样,对你朋友深恶痛绝。这投资的两个亿,其中有一个亿,就只为了避免你朋友受针灸之苦。这么看来,你朋友其实没必要隐藏怀孕,她怀孕,梁家只会开心。”

    白瑛惊愕失色,磕磕巴巴道:“一个亿......避免针灸之苦?”

    客人点头,“梁氏继承人给薄颐章打电话时,我就在旁,亲耳听到的。”

    白瑛大为震撼,梁朝肃这几年对连城什么样,上流圈有目共睹,倘若不是梁母一直留着连城,梁朝肃早就将连城扫地出门。

    更何况,他还为了梁文菲抢沈黎川,强占连城。

    明里暗里,将连城折磨透了,怎么会为连城不受疼,就花一个亿?

    难道,他对连城日久生情了?

    她回到南省,立即打电话约连城,可电话不在服务区,微信不在线,公司请假,还直接请到星期三。

    体检就在星期三。

    白瑛眼皮疯跳,找去梁家,门口保镖一口替连城谢绝见客。

    这下子白瑛确定,连城被软禁了。

    连城也知道白瑛星期一来找过她,门卫拒绝的时候,她从窗户看见了。

    但她手机被梁文菲抢走,房间网线切断,电脑只能用来扫雷,一切联系外界的方式,全被切断。

    身边24小时有人盯梢,踏出房门,不管去哪儿,都有人寸步不离。

    她成了瓮中之鳖,只能枯等。

    煎熬到星期二下午,梁父出差回来。

    前脚风尘仆仆刚到家,后脚沈父带着沈黎川上门。

    “大师预言是预言,沈家绝没有搁置婚事的意思。朝肃这两日大可不必动手,婚期两家可以商量。”

    梁父不可置否。

    沈父咳嗽一声,示意沈黎川表个态。

    沈黎川坐的端直,目光梭巡众人,梁父、梁朝肃严肃,梁母和梁文菲期待。

    一对偏心,不讲理的父母。

    一个无耻的大舅哥,还有卑鄙的未婚妻。

    他笑,“我刚才在门口遇到白家二小姐,她说连城被禁足了。”

    “她忤逆母亲,略施小戒。”梁文菲脸上期待化去,咄咄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沈黎川眉峰一挑,望向梁父,“伯父,都说您婚姻美满,几十年不见绯闻。我请问,也是伯母私底下严防死守,扑风捉影,无中生有的结果吗?”

    客厅一片寂静。

    沈黎川意思很明白了,简单一句询问,就引出梁文菲咄咄逼问,他很不满。

    梁父就曾多次劝梁文菲,女人多疑可以,疑成疑心病要不得,没有男人希望天天被抓特务似得盯着。

    他抬手叫管家,“叫连城下来,顺便去请白家小姐进来。”

    “爸爸,连城决不能见外人。”

    梁文菲不愿,她是真怀疑连城与沈黎川有首尾。

    并非她多疑。

    女人天生第六感敏锐,感情里男人爱不爱,心在哪,嘴上再严,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更何况,沈黎川这半年并非只见连城一次,她查了他的行程。

    第14章

    面对面交谈确实只有堵车那一回,可私底下,从连城毕业回来开始,沈黎川每天去公司都会特意绕路,卡着时间经过连城上班的公司,远远见她一面。

    风雨无阻。

    “好了。”梁父喝止她,“夫妻一体,信任是基础,我在外应酬喝醉,你妈妈怀疑过吗?连城这几年见黎川次数一把手数得过来,有孕纯属无稽之谈。”

    连城下楼正巧听见最后一句,心头酸得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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