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父是标准严父,话少,不苟言笑。

    没想到会是梁家唯一一个信她的人。

    白瑛也进门。

    两人凑在侧位的沙发上,连城背着手,白瑛在她手心写字,“京城不通。”

    连城一瞬紧绷。

    白瑛又写,“市一院可以。”

    连城垂下眼,迅速思考对策。

    市一院的妇科主任买通了,代表她体检无碍,但随后就是薄先生诊脉这关,梁朝肃没有提及薄先生什么时候到南省。

    有可能是明天体检,也有可能推迟。

    今天晚上,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

    “婚期我会再找大师想办法。”沈黎川目光隐晦扫过连城,压抑又潮涌,“但我希望梁家能答应,以后不会再有查我行踪,胡乱攀扯的事出现。”

    梁朝肃一直不出声,望着沈黎川,又望连城,再接收到梁文菲求救的视线。

    “任何一段关系出错,都不是单纯一方的错误。”他从沙发上起来,目光发凉又严峻,“是你没有给足菲菲安全感,遇到问题不耐逃避,漠视她的不安,用冷暴力惩罚她,我是否有冤枉你?”

    梁文菲双眼爆红,哥哥一如既往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连城却心如刀绞,梁朝肃给梁文菲多少好,给她就有多少坏。

    沈黎川没给的安全感,他帮梁文菲全从她身上讨回来。

    这一刻,沈黎川与她心意相通,冷声质问,“所以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要替折磨别人?我是男人,名声已经坏过一次,连城呢?她也是你妹妹,你对她难道没有一点兄妹情谊吗?”

    “没有。”梁朝肃神色犀利又阴郁,“血脉不同。”

    没有。

    血脉不同。

    连城握着拳,这话梁朝肃多次提过,可这一次,是首次在外人面前公开态度。

    这么决绝果断,毫不迟疑,狠得她的心脏发颤。

    “抱歉,是我失礼了。”她拽白瑛上楼。

    背后是掉针可闻的寂静,她感受到所有目光集聚后背,看她落荒而逃。

    “梁朝肃有病吧。”白瑛反锁门,气得捶墙,“还有你爸妈,直到咱们上楼,没人替你反驳一句。”

    连城心底刚因梁父有点热乎气的冰窟,几分钟的功夫冰冻更深。

    她蜷缩在沙发上,勉强支着精神,“薄先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提起薄先生,白瑛愤懑一滞,面上带出深深疑惑,“梁朝肃投资薄先生中成药项目两个亿,其中一个亿是因为你。”

    连城不解,“为我什么?”

    “为你免受针灸痛苦。”白瑛观察她神情,“他坚决要治好你的病,还怕你受疼,会不会他还在乎你?”

    “可能吗?”连城冷声冷气,“刚才他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像有一丝一毫的在乎?”

    别说在乎,那绝情冷漠的神态,放到仇人身上也不违和。

    白瑛一时无解,“那他这一个亿是为什么?”

    “你觉得呢?”

    “他......他......”白瑛脑海没有一星半点梁朝肃对连城好的画面,来解释他为连城花一个亿的行为。“他不会真神经病了吧。”

    “应该是为了联姻。”连城四肢虚浮,“他最近总提到我婚事,治好我才能给梁家带来回报,至于免受针灸,巴掌打了给颗糖,甜甜我,我才能心甘情愿为梁家做事。”

    同时连城清楚,一个亿真金白银砸下去,薄先生那边机会渺茫了。

    室内一时寂静,愈发显出连城喘息无力又艰难。

    白瑛沉默听了半晌,只觉梁家空气中,风霜刀剑严相逼,四面楚歌,连城是囚徒困兽,而她只能生生看着,束手无策。

    “你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连城仰头靠着沙发背,凝望天花板,“我今天先探明薄先生来南省的时间,如果就是明天,只能在体检前,想办法见薄先生一面。”

    再缥缈稀薄的希望,连城还是想争一争。

    白瑛觉得即便能见面,机会也渺茫,只是眼下有希望,总比等死强。

    她还要准备明天连城抽血作假事宜,没有多待。

    下楼离开时,发现客厅已经其乐融融,梁文菲面带甜蜜邀请沈父留下用饭。

    沈黎川先一步应许。

    迫不及待的样子,白瑛直呼刚才走眼。

    而她走后,三楼走廊突兀出现一道影子,轻轻停在连城门口,敲了敲。

    连城开门,仅仅一道门缝,影子跨出一步,强行挤进去。

    门立即合上。

    沈黎川颀长的身形抵着门,笔挺清俊,却悲沉愤怒,急促地喘息,眼睛直逼连城,像沸腾的岩浆,一瞬喷发。

    “四年前,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是梁朝肃逼你的,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连城没想到来人会是他,措手不及骇在那。

    “私奔那天,那个电话——”

    “都过去了。”连城抢断。

    当年双方父母捉到沈黎川酒醉欺负梁文菲,现场衣物撕碎一地,床上还有梁文菲的处子血,他百口莫辩。

    只有连城信他没碰梁文菲,可两人前脚找证据,后脚梁朝肃就做主退了她的婚。

    等连城千万百计,问松了酒店侍者的嘴,梁沈两家已经重新定下沈黎川和梁文菲的婚事。

    沈黎川激烈反抗过,被梁朝肃联合沈家父母镇压,沈黎川没办法了,要带她私奔。

    私奔那天恰逢台风登陆,狂风暴雨折断树木电线,满城没过小腿的积水,根本无法出行,沈黎川无奈推迟一天。

    连城接完电话,在房间继续收拾行李。

    梁朝肃一身寒气闯进来。

    后来台风停了,连城赤身裸体,哆哆嗦嗦,濒临崩溃。

    梁朝肃将她扣怀里,盯着她给沈黎川打电话,说她舍不得家人,吃不了苦,不愿跟沈黎川瞎胡闹了。

    祝他跟梁文菲,订婚快乐。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连城垂下眼,平定情绪,“现在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想法。”

    “是没有,还是不敢有?”沈黎川俯首凝视她,“你怀了梁朝肃的孩子。”

    他如此肯定。

    连城头皮一瞬间炸开,坚决否认,“没有。”

    “集安路芸柠茶餐厅,我在隔壁。”

    于此同时,楼下。

    “黎川呢?”梁文菲问。

    “好像上楼了。”身边佣人也拿不准,“我看见沈公子往楼梯方向去了。”

    梁文菲一惊,沈黎川来梁家多次,疏淡客气得很,从来不会主动上楼。

    她目光扫过二楼,静寂无人。

    再往上,连城房门隐约露出一丝微光。

    贱人,果然不安分。

    她夺路奔上楼梯。

    第15章

    楼上。

    连城面色失了血色,惶恐失声,“你想做什么?”

    沈黎川一字不吭,神情阴冷肃杀。

    他是温润公子那一挂的,连城见过他最疾言厉色的时候,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戾气。

    “这个孩子不能留——”他耳朵忽然一动,下半句当即收住。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急促。

    紧迫。

    避无可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二楼拐角。

    连城看看沈黎川,再看一眼门,锁扣是反锁的。

    可又不能一直反锁。

    如果脚步声是梁文菲,那就是奔着沈黎川来的。

    她晚一秒开门,说不清。

    直接开门,万劫不复。

    祸迫眉睫,连城心焦如焚。

    几乎就是下一秒,房门被人狂暴敲响。

    “开门。”梁文菲凶狠,“我知道沈黎川在里面,连城你这个贱人,开门——”

    连城攥紧门把手,窗户刮来初冬料峭的寒风,冻的她止不住哆嗦。

    “你开门!”梁文菲拧门锁,门分毫未动,她心里怀疑几乎肯定了。

    梁文菲立即破口大骂,“你还敢反锁,贱人,我家养你二十几年,占了我的富贵,你不计我的恩,反倒记仇了?装可怜清冷,走气质路线,也不看看你这劣质基因生出来的烂货,配吗。”

    连城拳头攥得咯吱响,骨节泛白发麻。

    门锁拧动的响声越来越尖锐,梁文菲骂得也越来越疯魔,“你以为勾引黎川,就能留在上流圈继续荣华富贵,做你的春秋大梦。今天你碰黎川一下,我砍了你那双贱爪子,剥了你的骚皮,开门,你他妈的,开门。”

    “这也是我没给你安全感?”

    声音不大,来自二楼与三楼的楼梯转折处,却不带一丝温度,瞬间冰封梁文菲的谩骂,她循声回头。

    沈黎川伫立在拐角第一阶,巨大水晶吊灯折射灿光,泼墨似斜落在沈黎川身上,衬他风度翩翩,却有一股怒意凛骇的气势。

    梁文菲看看他,再看看连城房门,脸上惊疑不定。

    这时,连城的门也开了。

    她面无表情瞥向楼梯处一眼,注视梁文菲,“不是要进来吗?我房间里还有一个沈黎川,你去看呀。”

    连城身上衣衫齐整,棉制的衬衫没有压倒性的皱褶,面色也苍白,不像运动过。

    沈黎川气息比连城还平稳,没有丝毫粗重的喘息,头发蓬松浓密,发型却丝毫不乱。

    就算是察觉有人上楼,提前防备,沈黎川也无法瞬移到二楼三楼楼梯拐角处。

    思及此处,梁文菲一时呆住,她刚承诺不会再神经过敏,不到一小时时间,在自己家里,自打自脸。

    “怎么了?”梁母听见声儿上楼,“出了什么事?”

    “她要进我房间抓奸。”连城特意咬重抓奸两字。

    梁母看了一眼沈黎川站立的位置,马上明白个大概,“连城你又误会你姐姐,菲菲不是抓奸,是妈妈叫她上来喊你用饭。”

    连城一愣。

    忽然意兴阑珊,反驳的念头都没有了。

    她是梁母一手调教的,她会的东西,梁母更会。

    第16章

    梁母想袒护梁文菲,连城不惊讶,可她都能到许多种破局的办法,梁母偏偏选择踩她去烘托梁文菲。

    公平,连城不指望,可要是连最基本的人,都不让她当了。

    她还留在梁家做什么。

    ..................

    晚饭,连城四年来首次任性,没有下楼入席。

    梁文菲恼恨连城抓住不放,让她在沈家人面前难堪。

    饭后梁父叫沈家人去书房,她拉住梁朝肃告状,“我觉得黎川肯定上去找她了。哥哥,我实在不放心,我想查监控。”

    梁朝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沙发扶手,“你从发现到上楼用了多久?”

    梁文菲回想,“一分钟?还是两分钟?我不确定。”

    “两分钟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梁朝肃面上浮着笑,眼底却阴翳,“你骂过火了。”

    梁文菲条件反射不服,一直以来梁朝肃无条件站她,再者她就算有错,也是没有查明确定,贸然行动浮躁了,跟她骂不骂连城,过不过火有什么关系。

    她噘起嘴,“她该骂,一个假贱货,死皮赖脸赖在咱们家赶都赶不走,我骂她是她活该。”

    “是我不放她走。”梁朝肃后仰,靠着椅背,“她证件一直在我手里,哪也去不了。”

    “为什么?”梁文菲表情僵愣,“哥哥不是最想赶她走?”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她走。”梁朝肃目光幽凉,“你即将嫁到沈家,脾气该收敛就收敛一些,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梁文菲手一紧,倏地想起查医院监控视频那个早上,梁朝肃古怪莫名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更像是男人看女人,晦暗又浓稠,很值得人仔细意会品味。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直直劈开梁文菲,劈得她生生一个激灵,声带成了发锈的机器,卡卡迟迟的,“哥哥你——不会——你看上——她了?”

    “这就是你的推测?”梁朝肃笑了一声,“你有空多跟母亲学学,沈家不比梁家差,对儿媳要求是同样的,嚣张跋扈可以,但蛮横无理,就让人怀疑你没有脑子,智商不够。”

    这批评丝毫不留情面,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犀利,直刺梁文菲面颊,她尴尬又委屈,“我知道了,哥哥。”

    梁文菲还未受过这样的教训,闷声一句,掩面而逃。

    梁朝肃的目光跟着她背影上楼,在二楼离开她,望向三楼连城的房间。

    走廊灯光昏黄,她房门冰冷紧闭。

    头一次,没有言辞锋快的反击,隐忍缩着在房间,佣人送几次餐都敲不开房门,特意叫王姨上去,才叫开。

    梁朝肃胸膛闷胀,抬步上楼。

    连城没有开灯,室内一片灰蒙蒙寂静中,钥匙插进门锁拧动的声音,无限放大,刺耳。

    连城没动弹。

    几息后随着脚步声沉稳靠近,淡淡酒气充斥鼻腔,并不刺鼻,却霸道蔓延开来。

    她不抬头,感觉有一束目光落在头顶,如火,似冰,烙得她头皮发麻。

    连城先败下阵来,闷声闷气,“你来干什么?”

    “这里是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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