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星渊噎住,“我就不信你这辈子永远不吃爱情的苦。”

    梁朝肃迈步往外走,“能力足够,只有水到渠成的甜,没有阻碍丛生的苦。”

    顾星渊不服输,“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有个女人折腾你死去活来,跪地求饶。”

    可惜,男人早已经走远,压根儿没听到。

    ........................

    连城不觉得自己是笼中鸟,她认为自己是困兽。

    困兽犹斗的困兽。

    梁朝肃不放她出去,切断她跟外界的联系,但房子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连城借了王姨手机,没有直接拨打电话,或者短信。

    先登录白瑛的账号,刷出私密视频十几条。

    从头看到尾,犹如数九寒天,被人兜头泼下十几桶冷水,从头到脚都结出冰碴子来。

    原本不打算打的电话,不得不冒险了。

    白瑛那边像是刚下手术,隐约还有巡回护士清点器械的声音。

    连城声音一出,那边立即寂静了。

    随着一声关门反锁声,白瑛惊诧的声线,在空荡的地方产生回音,“你怎么用的是王姨手机号,你现在在哪?真被三只眼抓了?”

    连城还没来及回答。

    白瑛又问,“是不是前天?沈黎川跟我打电话,梁朝肃那个神经病简直疯了,他在非洲有猎场,玩长狙,还用枪顶着沈黎川的头,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候,他接了一通电话,丢下沈黎川就回国了。甚至连梁文菲,他走的时候都没交代。”

    连城刷视频已经知道了,“是那天。”

    白瑛想要国骂,“你现在在哪?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打你了吗?不如我们直接报警吧。”

    连城,“你当我没报过?早两年前,户口在梁家,闹到最后,也就家务事结案。”

    “你告他强J乱伦,这种事一出,警方再想和稀泥,都不会按家务事处理了。”

    “然后我姑娘怎么办?”

    白瑛张口无言,警方立案走程序势必检查身体,孩子一曝光,就算能排除万难把梁朝肃送进去,梁父梁母也不会任由血脉流落在外,更不会任由毁了梁朝肃的连城,舒舒服服活着。

    就算熬过了梁父梁母,可梁朝肃强J又判不到死刑,出狱后,他会怎么对待连城。

    只要想想就头皮发麻。

    “你现在还好吗?”白瑛冷静下来,“你能给我电话,肯定已经看过视频了,孩子的事你不用再担心,我家老头出手,肯定万无一失。”

    “但有一点,梁朝肃之前查我的人手撤了。查沈黎川却没有撤,那个联系我的秘书,要不是有了沈黎川的老爹护着,梁朝肃能把他肠子里所有事都给捋出来。”

    连城想问的就是这点,“诊所,有没有——”

    白瑛,“我不确定,我去那个诊所看了,你那天就诊的记录,监控都没有,我拿钱问老板,也就一句五十多岁的人了,记不清。但我老头说梁朝肃手下的人跟锦衣卫东厂一样,能不能让老板想起来,五五的概率。”

    连城,“你有没有确定他的人去没去——”

    外面突然传来王姨一阵咳嗽。

    连城挂断电话,删除记录,拎出充电线插上电源。

    门锁清脆一声响,一张脸渐渐分明。

    梁朝肃眼底尽是寒意。

    第119章

    梁朝肃走近,“在做什么?”

    连城手里拎着充电器,坐在王姨床边,保姆间的窗户小,射进来的光晕淡淡,她睫毛扑扇,投下的阴影,也是淡淡的。

    “王姨手机坏了,我修修。”

    “我记得,你大学没学手机维修。”

    连城眨了眨眼,“这还用学吗?我看看就会,难道你不会?”

    梁朝肃眸光漆黑,摸不到底的深浓。

    连城眼睫颤动一下,黑浓的小刷子,不像蝴蝶的翅膀,也没有勾人摄魄的粉末,只有小刺猬团起来,防备人的硬刺。

    扎的人又疼又痒。

    气的人无可奈何。

    连城伶俐拨动尾插,屏幕一刹亮起,绿莹莹的充电涌泉流入电池框框。

    她惊喜,振奋,“王姨,你快来,我把你手机修好了。”

    王姨急急忙忙进来,脚步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大吃一惊,“真的啊,连城小姐真棒,还会修手机呢。”

    连城严肃点头,“也不是很棒,就比王姨夸得,再棒一点点。”

    梁朝肃蓦地发笑,小戏精以身传教,教出一个老演员。

    偏偏还演的像模像样,努力又真诚。

    “王姨,去做饭吧。”

    “......是。”王姨迟疑应一声。

    保姆间狭窄,梁朝肃身高体健,在有限空间里,威压无限放大,

    她磨磨唧唧,犹犹豫豫,进来一秒钟,出门一分钟。

    一分钟后。

    门还是关上了,连城盯着门板上发呆。

    梁朝肃绷着脸,挡住她视线。

    连城没抬头,也不低头,就盯着面前深蓝西装裤,裤管笔挺,隐约显现腿部轮廓,修长有力。

    她在心里飞速计算,手机不巧被抓个正着,修手机的解释,蒙鬼都不信。早上的招数都拆穿了,现在继续演,也没意义。

    而外面黑诊所,还不知道有没有被沈黎川的人暴露出来。

    她现在待在这房子里太被动,徐徐图之就是等死,但冒进只会暴露她意图,激怒梁朝肃。

    想来想去,想不到一个好主意。

    连城整个人都深感疲倦,那种从内向外的累,让她干脆不想了。

    反正王姨都过关了。

    连城起身,越过梁朝肃,晃晃悠悠回主卧,瘫在沙发上摆烂。

    梁朝肃迟一步进来,“联系了谁?白瑛还是沈黎川?”

    连城瞥他一眼。

    一时间只感觉更累,被一个神经病,用一个傻问题纠缠四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还要熬多久?

    跟王姨搭台演戏,默契有趣,单独对上他,连一句敷衍都懒得演。

    梁朝肃唇抿成一条线。

    连城明白这是脾气到顶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梁朝肃虽然坦白也不宽,但抗拒绝对超从严,她吁气,“白瑛。”

    梁朝肃冷着脸,将她拽起来,逼她正经起来,“联系她做什么?”

    第120章

    连城耷拉着眼皮,“报平安,省得她担心我被你打了,世界上再没我这个人了。”

    “你当警察是政府养来吃白饭的。”梁朝肃气笑,声带薄怒,“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连城抬眼瞥他一下,又垂下,“那我在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别有用心的骗子,痴心妄想的贱人,贪恋富贵的狗皮膏药?”

    梁朝肃脸色发青,“你这是又闹什么花招?”

    连城这会儿也想笑了,这四年不仅她应付梁朝肃颇有心得,梁朝肃对她的警戒防备,也是日进不衰,有增不减。

    她何德何能啊。

    连城,“我耍花招,你一眼就能看穿。次数多了,我累了,没意思了,摆烂了,你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吧。”

    梁朝肃眼睁睁看她闭上眼,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连带整个人恹恹地。

    他用力扯开衬衫,他火力旺,室内暖气又躁,只觉得内外全是火,逼得他想发作。

    连城摆烂发蔫,人趋利避害的第六感还在,察觉他定格在脸上的视线,变得火辣刺人,睁开眼盯着他,“梁朝肃——”

    对梁家最后那点愿景,彻底化成虚无,她突然很想问问,求个明白。

    这世界上,所有事都不是凭空转变,所有感情,也不会骤然冷却。

    明明在那个狂暴雨夜的前一天,她外出晚归,梁朝肃还在客厅等她到深夜,桌子放着她睡前牛奶,冷了热,热了冷,王姨都埋怨她害哥哥担心。

    甚至更远,梁文菲刚回来,他会顾及她情绪,带她去听演唱会,去梁氏上班捎上她,怕她落单。

    她的生日,梁文菲在宴会厅公开亮相,他沉默陪她躲在后院看星星。

    那时,梁母待她犹有深情,不会逼她强行出席宴会,宽容她和梁文菲的小摩擦,梁父出差回来,还带给她最喜欢的手办娃娃。

    连城当时留下,是真的以为,梁家能是五个人。

    所以那晚骤变后,很长一段时间,连城反复沦陷在自我检讨里。

    是不是她没做好,对梁文菲不够忍让,沈黎川本就不是她的,一切全是物归原主。

    可不论她怎么改正都不对,怎么卑微还有错。

    刚开始的那一年夜晚,她应付完梁朝肃,背对他侧躺在床边,眼泪滑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再流到枕头上,浸得头发湿漉漉,冰冷从脸颊蔓延全身。

    白天起来,再把心肝脾肺捧出去,捧给梁母看,梁父看,梁文菲看,梁朝肃看,捧给家里佣人看。

    晚上收回来,伤口缝补完,第二天再捧出去。

    后来伤口太多,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

    血液里仅剩的温度,仅够她艰难自保活着。

    “血缘关系——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重要?”

    夜风灌入窗户,连城声音很轻,裹挟着飘飘荡荡,传入耳朵,却陡然激荡,震碎,天崩地裂。

    梁朝肃脸上恼恨,猝不及防冰冻结成厚厚冰壳,凝固他惊怒交加的阴鸷。

    脾气彻底爆发。

    “你还在白日做梦?”梁朝肃撅起她下巴。“睡你这四年,不够明白?”

    连城察觉他力气还在不断收紧,几乎捏碎她下颌骨。

    “这两日的殷勤原来还是为了梁家。”梁朝肃嗤笑一声,“连城,你贱不贱?是母亲态度还不够明白,还是梁文菲不够狠,梁家从上到下有一个人欢迎你吗?”

    连城扒他手,“我只想问个明白。”

    “身体力行的事实,你亲身经历。”梁朝肃并不信,“还不够明白,用得着问?”

    连城眼中情绪一瞬塌陷个干净。

    脸上神情,像冰封后坍塌的碎末,在这个刚入夜的时刻,彻底沉入黑暗。

    “我以后永远不会再问了。”

    梁朝肃不放过她,扯住她头发,逼她抬头对视,“我以为你逃跑不选沈黎川去国外,是脑子清楚了,现在看来不过是演一趟,等着母亲或者父亲找你?”

    “不是。”

    连城是麻木的姿态,头皮的揪痛感抵不上骨缝渗出的痛麻感,梁家养大她这一身皮骨,此时所有细胞都在炸裂,粉碎,一塌糊涂。

    第121章

    “别狡辩了。”梁朝肃语带讥讽,像是烦透了她吸人水蛭似的甩不掉,“等父亲找到你,你老实拒绝,离开梁家。”

    连城强行推开他手,抚顺凌乱的头发,挺直脊背,盯着他问,“你不是要我嫁人,我脱离梁家,怎么嫁?”

    “谁说你嫁人,就必须在梁家?”

    梁朝肃脸上神情在这一刻堪称玄妙,唇角竟勾着一丝寡淡纹路,又不像在笑,仿佛只是寻常的唇角纹理,很值得人去意会品味。

    连城说不出话,僵直着背望着他,他的心肠到底是什么样的铁石做的,又染什么墨才能达到这样的黑。

    就像她想不出,什么人能给梁朝肃解困局,还不需要她有梁家人的身份。

    除非刘青松那样,或许比刘青松更差。

    更或者有特殊爱好的,上了年岁的......

    半月前她振振有词跟白瑛分析,半月后兜兜转转亲口证实。

    “这是我最后一次,愿意给你选择的机会,别选错。”

    ........................

    王姨炖好乌鸡汤,连忙来敲主卧门。

    没几秒,门开了。

    梁朝肃冷着脸越过她,王姨趁机进门去瞧连城。

    她垂头呆坐沙发上,两颊头发散乱,看不见表情,整个人比昨天保姆间那副模样更苍白惨淡。

    王姨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握住她肩膀,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除了脸颊上有几个泛红指印,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目,其他手臂大腿倒没有明显伤痕。

    “他掐你了?”

    连城牵强回答,“王姨,我今晚没心情吃了,想睡觉。”

    王姨张张嘴,干巴半天,喃喃道,“连城,王姨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长大——”她倏地握着连城手,“今晚喝完汤,王姨明天偷偷放你走。”

    连城摇摇头,只笑,“王姨,我有些累,先让我睡一觉好吗?”

    “好。”王姨半抱她起来,“你睡。”

    连城其实睡不着,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状态。

    这两天与梁朝肃朝夕相处,冷不丁回到那四年同居的状态,日夜提防的紧绷感,更多了孩子这一颗核弹,时刻伪装生理期,连城是撑不住了。

    说到底,她也才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相仿的年轻女孩,譬如梁文菲,被人捧着,呵护着。婚姻,事业,地位,财富唾手可得。

    连城不期望跟她比。

    她羡慕泰多多。

    早上赖床到上班最后一刻,追公交顺便买早餐,上班打完卡,边工作边吐槽,偶尔讨论几句电视剧情,侃几句明星八卦。

    任务完成下班了,约同事闺蜜路边烧烤,散场后,拎着没喝完的啤酒吹着晚风,慢悠悠回家去。

    日常也会烦恼,房价高,工资低,加班多,领导唠叨,妈妈催婚,还有怎么打扮好看,星期天去哪里打卡拍照......

    这是连城见识的,一个正常二十多岁女孩子该有的桃李华年。

    让她忍不住去幻想,去比较,越比较,越觉得她十八岁那年开始的冬天可真长啊,长到春天远得像梦幻泡影。

    梁朝肃这个人,谁对他对手,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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