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女人是情感敏思的动物,爱情,亲情,友情,都沾带一个情字,终生是命脉,梁朝肃抓不住后面两个,挟住前一个,也算握住她心脏。

    让她老老实实留在他身边,满足他旺盛野蛮的占有欲。

    梁朝肃静默几息,等待她问一句,手上的伤是否跟玉扣有关。

    连城就如同这四年中的每一次,是触角探测到危险的蜗牛,缩进壳里,一言不发,敛去伶俐,留给他一副僵硬麻木的表象。

    梁朝肃目光始终倾注在她脸上,仿佛倒灌的黑沉海水,从诡谲莫测的神情里倾覆而出,冲掉她厚厚的抵抗,叫她亲身体会他的情感。

    “这个孩子我盼了很久。”

    还是为了孩子。

    连城微不可察松懈,没文化可以学,长得丑可以整,心眼坏是真的没法治。

    男人有时候实在是一种可笑的生物,他们仿佛永远学不会如同尊重他们自己一般,尊重异性。在他们心底,世界只有他们这一种性别是人,女性只能归为附属品。

    是孩童时期欺负的玩具,青春期追逐的猎物,长大后这种追逐愈加愈烈,演变成调教,改造,用爱情,进一步用婚姻,合法合理的收获一个奴隶。

    第255章

    连城当然相信爱情,

    但更清楚,这世上大部分男人,没有这种高级情感。

    他们能表演深情,表演得酣畅淋漓,十分好看。

    女人柔肠百结,但凡被打动,就是枝头迎风的洁白花朵,堕入黑暗的大网深处,被改造成母蜘蛛,母老虎,一切没有理智、没有智慧,随时失控,歇斯底里的恶毒生物。

    从圣洁走向糜烂,从熠熠生辉走向黯淡无光。

    连城大学时,有一位正在评国家‘杰青’的女教授。

    评选阶段,她丈夫多次拒接她工作电话,不断找她吵架,折腾孩子生病。女教授焦头烂额,认为自己既没有经营好公司,也没有经营好家庭,婚姻关系几近破裂。

    她丈夫闹到最后,给女教授两个选择,要么退出评选,回归正常松弛的生活状态,要么离婚,她如此繁忙,也照顾不到孩子,丈夫要求她净身出户。

    女教授的父亲,并不赞同她离婚。

    到最后,女教授没有退出评选,却因为这一遭吵闹,心烦意乱失去水准,无意外地落选了。

    很神奇,从落选的那一刻,她丈夫又变回深情不已、任劳任怨地完美另一半,女教授赋闲在家,发现前一段时间鸡飞狗跳,状况频出的家庭,平静如一潭死水,毫无需要她插手帮忙的地方。

    连城非常不理解女教授丈夫的心理,她的导员一语点透。

    坏男人的驭妻术罢了。

    他们占有,他们掌控,他们恐惧女人翅膀硬了会离开。

    有人觉得,如此患得患失,必定爱及肺腑。

    可真正的爱不是这样,是渴望但忍耐,是小心翼翼,不愿惊扰对方丝毫。是发自灵魂,奉献自己,只盼对方越来越好。

    永远纯真,永远热烈,宁愿自焚,不毁一毫,是我死你生。

    倘若爱表现的不是这样,那便是阴谋,是陷阱,是锁链,是跌入爬不出的深渊。

    “但并不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梁朝肃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不信,不屑,深埋在眼底,深埋在皮肉之下。

    连城与大部分年轻的女孩子不同,她有磐石无转移般的坚定,也坚韧,又能忍,又能演。

    呈现出的,永远是勇敢不拘,无关紧要的模样。

    要多伶俐,有多伶俐,要多有趣,有多有趣,人看不到她正在承受痛苦,即便看穿,也只能触及她痛苦后的抗拒,反击。

    一丝不留意,便会产生误判。

    梁朝肃捧起她脸颊,拇指一厘厘摩挲脸颊,连城一动不敢动,感受到身边风雪凝滞,整条长街被摁下静止键,只有男人微抿的薄唇,唇齿翕动,字字清晰刻骨。

    “仅仅是因为我想娶你。”他俯低首,缓缓望进连城眼睛,眼底一直看不穿的浓雾,倾巢而出,蔓延进连城的眸中。

    她躲闪,却躲无可躲。

    他挑明了,坦露无疑,“我别无算计,更不是睡习惯了,倘若因为睡惯一个女人就会护她,与整个世俗对立,那我未免太胸怀博大。与你认定的心眼小,睚眦必报,逻辑不通。”

    连城头一次失了冷静,面无表情拽下他手,闷头走。

    今日梁朝肃最新人设,擅长说情话的鬼精男人。

    第256章

    她万分想驳斥他,把话摔他脸上,打烂他的虚伪。

    收收你的爱吧,那四年里每一天都在作证,315来了都懒得打假,实在假的溢于言表。

    就算退一万步,他真打算娶她,那这一万步中,雄性的野蛮占有欲,有一万零一步。

    多那一步,是她足够有修养,礼貌信他一下,客气抹去了。

    ..................

    餐厅。

    空调暖气开得十分足,连城在临窗座位上,脱掉羽绒服,侍者迎上来,询问是否需要衣物管理。

    冰岛气候寒冷,室内室外温差大,当地餐厅装修喜欢小圆桌,独凳椅。顾客落座后,衣服包具不易打理,有餐厅会提供衣物暂存的管理服务,一般还会熨烫。

    连城如今手机都没有,出门没有私人物品,并不介意这项服务。

    梁朝肃却婉拒了。

    他一向如此,像狮子,更像狼,骨子里流淌着最原始的征服和厮杀,领地意识强烈,拒绝人靠近他,走向他,触摸他的物品。

    哪怕是异性当面向他示弱,他心硬如铁。

    连城这方面超有自知之明,不在不必要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不探究他的隐私,不多问他的情况,也许就是她这份识相,得了他的青睐。

    梁朝肃这种性格,说他禁欲不如说他挑女人,要乖巧,听话,懂距离。平常小姑娘谈恋爱,甜甜蜜蜜黏糊他,他肯定烦。

    梁朝肃推过来餐单,侍者从他那边,转至连城身边,“您好女士,您丈夫点了两份香煎鱼排,我们店分量有些大,保镖会不会跟踪监视,掌握我们动向,不一定。”

    第257章

    老鬼瞪大眼。

    连城不欲耽误时间。梁朝肃有意放水,她不能就此摆烂。

    一旦发现她已经猜出他的谋算,梁朝肃必然警惕。

    他深谙人性,更了解她,清楚她不会无意义的逃离,明知道死胡同还往里钻,肯定是别有它想,要么带了把铲子,挖地道,要么做了准备,要翻墙。

    “你刚才跟我示意,是国内有变化了吗?”

    老鬼目光怜悯,“你跟你养父母——我简短说明,我十分不理解,他们为了一段小儿女私情,就要你一尸两命。感觉豪门是不是钱太多了,脑子都有病,也就除了你和沈总,你俩三观特正。”

    连城瞳孔一缩,有种料想最坏结果,又当真发生的塌陷感,不至于震惊,就是心脏陡然空了空,随即重重坠落。

    梁朝肃是逃不出的五指山,梁父就是一只千年老狐狸,无论多么仁和宽宥,在商海里浮沉这么久,吃的都是人心,狠、恶、绝,才是他屹立不倒,致胜诀窍。

    他这辈子,最重梁母与梁氏,连城这一桩背德,创伤他的心尖,撼动他的基业。眼下,梁朝肃越是坚定坚决,梁父拉不回儿子,那让一切失控越轨的对象,坚决留不得。

    而梁母,连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与梁朝肃,她必然是被放弃处决的那一个。人心就像天平,母爱再伟大,也有轻重偏倚。

    更何况她早被阻断了这份母爱,梁母放弃她,或许挣扎都不需要。

    “这点都确定了,他们动手的人是不是也来了?”

    老鬼目光固定在脚尖,余光瞥见身后墙壁上有纸盒,他反手连抽几张,递给连城。“最新消息,这次真来了,新的人手一小时前飞机落地,目前正在接触医院。这条消息,是我熟人顶头老大诚意赠送。更详细的,沈总还在谈。”

    连城抿紧唇,僵顿几息,没接纸,“我没哭。”

    老鬼抬起头,她素着一张脸,眼圈发红,眼神压抑,确实没掉眼泪豆。“很棒,你很坚强。”

    四十多岁老男人哄闺女的语气,粗声嗡气,听着敷衍实则忸怩。

    连城有丝笑,转瞬又被心里沉坠吞没,“他知道我想以死逃脱吗?”

    “知道,在观鲸船上我正要汇报,恰巧沈总联系我。”老鬼掏手机,他本想调取聊天记录,没划几下,屏幕跳出沈黎川来电。

    老鬼看了连城一眼,接起电话,简明扼要先汇报了梁朝肃意图。

    手机没有开外放,不知沈黎川问了什么,老鬼又回复几句,将手机递给连城。

    连城接过。

    “连城?”沈黎川的声音在喇叭里蔓延开来,紧张,疲惫,一种闷沉感。

    连城攥紧手机,“是我。”

    “抱歉,我之前瞻前顾后,没有与老鬼讲清楚,害你功亏一篑。”

    连城否认,“你没错,是我粗心大意。发卡里有定位,追我的人又有枪,你当时告诉老鬼,他不回国硬扯进去,万一发生什么,我对不起他。”

    沈黎川呼吸生顿,节奏紊乱,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去。

    “对与错,我们留到以后再评。眼下情况紧急,我刚与冰岛一个帮派定了协议。他们有办法彻底洗白一个人,你只需要跟着老鬼离开,帮派会安排人接应你们。至于暗地里,是否有人盯着你们,帮派的人会负责防范清除,绝不会让梁朝肃抓到痕迹。”

    “不够,沈黎川。”连城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僵硬又梗滞,“梁朝肃来冰岛后,表现非常不正常,就在刚才——”

    她呈现一种麻木的姿态,“他竟放言要娶我,且不论真假几分。在孩子曝光的当下,他这种姿态,是绝不会饶了我,让我自由的。他不放手,梁家就更不会放过我,要我命的决定都下了,我不死,难以逃脱。”

    第258章

    沈黎川陷入沉默。

    连城,“我一直不想扯上你,兜一圈,结果还是连累你。以前我和白瑛笑,藕断丝连,纠缠不清,不是道德有问题,就是心地纯坏。沈黎川,我堕落了,对不起你。”

    沈黎川依旧沉默,听筒里他呼吸波澜起伏,急促,生涩。

    仿佛极端的潮涌,被压住,抑制,稍微平稳后,他嗓音沙哑得听不清,“连城,你道德感太高。我们的情况,也并不适用简单的评判标准,四年前——”

    他在犹豫。

    连城始终认为,梁朝肃这四年种种压迫、威逼,皆是为了梁文菲。她憎恶梁朝肃,不信梁朝肃任何承诺。

    提到娶她,口吻藏不住的讥讽,可笑,仿佛皇帝的新衣,天下皆知的荒唐笑话。

    他此时揭开,梁朝肃目的从来都是她,连城该如何接受。

    “四年前怎么了?”连城追问。

    “四年前,梁朝肃分开我们,并非为了梁文菲。”沈黎川声音卡顿,“他是为了得到你。我本来想隐瞒你,但你应该更希望我坦诚。连城,他放言想娶你是真的,所以阻隔你和梁家关系,赶你出梁家,去掉你的姓氏。”

    连城眼前一瞬天旋地转,踉跄一步倚靠在墙上,只觉荒谬和离奇,把世界都变了模样。

    她不信。

    不相信梁朝肃是为了娶她。

    如果他是,他四年欺压算什么。

    分明凌辱,压迫,剥削,逼迫,他样样不落,驯她如同驯一条狗。

    他娶她什么?

    一条被压服乖顺的狗吗?从小认识,知根知底。

    特别是她倔强,难驯。

    收复她的过程,必定刺激极了。

    正合他掌控感。

    连城谢绝老鬼的搀扶,颤抖着,撑着墙面站直。

    老鬼一边手臂虚扶她,一边侧腰捡起她滑落在地上的手机。

    沈黎川声音透出喇叭,焦灼,担忧,懊悔,“连城,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

    他后悔了。

    或许梁朝肃是对的,他不敢面对违背连城意愿后,她愤怒的目光,便借由尊重的幌子。

    有些隐瞒,善意,不可或缺,能使在乎的人,避免伤害,免遭痛苦。

    “你该。”连城坚定。

    “人和羔羊的区别,就在于人选择痛苦的清醒,而羔羊,只能被动困惑到麻木。沈黎川,你把我当作独立的人,也谢谢你,没有自以为是,以保护之名,将我圈养成羔羊。”

    第259章

    连城之前想到死遁,是她花招全被拆穿,梁朝肃不接招后的无奈之举。

    大胆,离谱,急功近利,显得不切实际。

    即使各项理由找得充足,也掩饰不了她无计可施的浮躁。

    眼下看,几乎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他父亲派人接触医院,是不是打算让我在手术时,一尸两命?”

    沈黎川,“是。”

    连城闭上眼,全身的每一处筋骨,都在哆嗦,断裂,重组。

    她从小在梁家长大,走路,说话,辨认世界,梁家的一点一滴贯穿她全部,让骨头生长,血肉充盈,灵魂填补,然后塑造成现在的她。

    在四年撕扯中,她一点点割舍,一块块重新找东西填补,分割得再清楚,她难以否认,不可察觉的深处,依旧带有梁家的印记。

    所以,她再疲累,再挣扎,从未想过伤害梁家,破坏梁家。

    只求逃脱。

    如今,她仿佛斩断那深处丝丝连连的线,改换了一身皮骨,灵魂,忽然舍得了。

    “我要死得毫无疑点,所有人都坚信不疑,才能在别处安稳新生。”连城声音平静到极点,仿佛整个人抽离了。

    “梁朝肃多疑,自负。我不管车祸,或者跳海,他见不到我的尸体,都会保有三分怀疑。可他父亲不一样,老谋深算,手段凶狠,压他一头,倘若我按照他父亲设计的那般一尸两命,他怀疑过后,却会相信。”

    沈黎川听明白了,却难以置信,“你想先被他父亲抓住,带到医院,然后再想办法逃脱?”

    梁父的手段,领教过的都万分有体会,借他的手跳脱,的确能做到无人质疑。

    可其中艰难,惊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梁父察觉,进而变成自投罗网。

    至于,连城这个办法,届时会不会加深梁家父子内讧。

    连城不直接点明,时至今日,沈黎川默认不去想。

    连城捏紧手,晦涩开口,“沈黎川,换做其他人告诉我,梁朝肃这四年全是为我,我不会相信。但你不一样,我是受害者,你是被我连累的无辜者。我不仅眼下欠你多次帮助,还欠你这四年婚姻不自由。”

    “是我无耻,想再欠你最后一回。请你帮我联系那个帮派,他们既然有信心洗白我,保证不被梁朝肃的人抓住痕迹,肯定也能在医院动手脚。手术室全程不允许有外人在,那我是否流产,是否真的死,也就是医院一句话。”

    “倘若他父亲派的人,非要亲自检查,或者目睹手术现场。”连城手上用力,猩红的掐痕,在手心来回叠现。

    她眸光冷亮,“现代医学发达,我信总有办法遮掩过去。最坏是目睹手术现场,但我想,他们一群外地来的生人,如何也不能横行无忌,这就是本地帮派的优势对吗?”

    沈黎川,“你想这样全面,我无可置疑。”

    “谢谢。”连城撑着墙,“沈黎川,希望我这次的‘死’,能让你重获自由,有想与不想,要或不要的权利。出国前我说名山大川听见我的道别。”

    “那句话是,我自人间漫浪,平生事、南北西东。”

    有人困在雨里,有人雨中赏雨。平生事,来去匆匆,各有分说。

    我希望你豁达,一路不变,一路赤诚。

    ........................

    连城今天受到的冲击大如颠覆,回到座位,整个人状态剥离麻木。

    梁朝肃皱紧眉,却并未发难。

    仿佛她刚才并未迟迟未回,仅仅是去了几分钟,比之上次在路边快餐店的步步看守,无疑给足连城自由和机会。

    第260章

    连城闷头吃饭,她孕期反应与常人不同,常人容易受到食物刺激,呕吐或者格外嗜好某种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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