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鬼觉得有道理,位置不确定,点子不踩好,他势单力薄,真有带走连城的机会,想握住也是痴人说梦。

    挂掉电话,老鬼驱车离开小巷,没开出两条街,意外又见到小头目的银色车。

    车是临时停靠路边,尾灯亮着,发动机没熄火,驾驶座开了车窗,一只手伸出来,夹着烟抖掉烟灰。

    老鬼停了车,偷偷摸摸绕进正对着车的商店。

    商店是卖五金的,店主是个上来岁数的白胡子老头,服务态度爱买不买。

    老鬼眼下就喜欢这种爱答不理的营业态度,佯装挑工具,隔着窗户观察司机。

    正是小头目本人,握着手机打电话,

    老鬼不懂高精尖的唇语技能,屏息等了两三分钟,小头目挂掉电话,驱车离开。

    老鬼正纳闷,国外混黑的不法分子,什么时候还遵守交通规则,知道打电话不开车?

    抬眼就看见,对面一幢灰白民居小楼,二楼的窗户上出现一张他熟悉的、绝对想不到的面容。

    ........................…

    在日历上,南省也迈入新的一年。

    元旦后,梁氏又召开董事会。

    梁父针对性,对梁朝肃上次釜底抽薪做出犀利反击,较之从前过招的程度,此次简直绝情,直切要害,必要一击致命般。

    偌大会议室,董事们没了之前表决前的众议纷纭,沉默如同一尊尊彷徨焦灼的蜡像,一动不动,近半成不弃权,不表态。

    梁父坐在上首,无喜无怒,失了惯常运筹帷幄的儒雅风度,冷眼静等表决结果。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逼近门口,混乱的男女声中,突起一声咳嗽,因为隔着门,显得声音格外闷顿沙哑。

    在座近半沉默以抗的董事,精神一震,目目相觑后,翘首以盼。

    梁父也望过去。

    深灰色的双开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位秘书办小姑娘一边儿一位,推扶着门页彻底洞开。

    一群西装革履的下属簇拥中,梁朝肃穿着病服,左臂接近手腕处埋着留置针,手背青紫一片,愈衬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苏成怀扶他在梁父左下首坐下,从身后小秘书手里接过文件,“副董,前半段会议纪要。”

    梁朝肃颔首。

    苏成怀退后一步,示意会议主持继续会议。

    这次,沉默仿佛一张巨大的耻辱的纸,被那近半数董事激奋撕碎。

    一室面红耳赤的唇枪舌剑中,梁父面目阴翳,目光定格在梁朝肃身上,也寒浸浸,“跟你母亲放狠话,今日这地步抹平了吗?”

    第296章

    梁朝肃喉间压不住的痒意,攥拳抵住唇,依旧有零星泄露,“你们决定要她命起,此生抹不平。”

    话音未落,他喉咙痒意抑制不住,剧烈的咳嗽着,咳的额边青筋凸涨,拳头也颤抖。

    苏成怀箭步上前,拍背顺气,递上水杯。

    梁父下颌一再绷紧,放在桌下的双拳攥得哆嗦,勉强忍住,“她如今下场,责任不在我与你母亲,是你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梁朝肃拂退苏成怀,气势冷冽到底,压人慑魄,“那按你的道理,如今局面,责任也不在我,是你腐朽顽固,丧心病狂。”

    苏成怀默默又退一步。

    他性情稳重,从不背后蛐蛐上司,但萧达不行,萧达总蛐蛐。

    以前蛐蛐梁氏父子,是英特尔前CEO安迪.格鲁夫《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一书的翻倍真实写照。

    在商海浮沉中,冷酷,雄心勃勃,变态般异乎寻常的坚持,并永远坚持己见,且敢于博取巨大风险后的一成成功率。

    所以梁家家大业大,屹立不倒。

    却不曾想,在连城小姐身上,这对父子同样偏执疯狂。

    倘若论对错,苏成怀觉得梁父过错很大,无论何时,杀人害命都突破做人底线了。

    萧达跟他揣测,可能是国外是资本主义社会,财能通神。又有雇佣兵,梁父胆子大了些,索性一劳永逸。

    “沈氏传出风声,后续注资恐怕难以为继。梁顾危局仍旧未解,你们支持顾舟山,扯副董后腿,跟烧自己的钱往火葬场加速有什么区别。副董不好,梁氏难保,大家今年一起要饭。”

    “副董不好,还有董事长,梁氏七成基业都是董事长夯实的,你们莫不是在互联网浪头,扑腾的脑子进水,连靠谁发家的都忘了。”

    吵嚷入耳,梁父眼底黯了黯,结出一层冰。

    “我们内斗,引来个黄毛小子摆道场。先支持我和顾舟山挟制你,你回国后,再背刺拖着我,打的一手好算盘。”

    梁朝肃连翻咳嗽后,声音虚弱,却强硬的厉害,“你自找的。”

    梁父胸口激烈膨胀一瞬,为他不孝的言语,更为他不敬的态度,深呼吸后,突然道,“他还做不了沈氏的主,但他为了连城能下这么多功夫,连城死了,他反倒称得上‘风平浪静’。”

    提到“死”字,梁朝肃眼神陡激一股森森的凉意。

    梁父胳膊放上桌面,上半身前倾靠近梁朝肃,“所以我放上冰岛的人都是幌子,真正有用处的人在他身边。他帮我查实,连城还活着,被你养在医院附近民居。”

    梁朝肃的冷厉从眼底流泻出来,紧紧射在梁父那张保养得宜的面皮。

    四目相对的一分钟,梁父在等,等一个认输。

    他没防备管家竟会背叛他,一尸两命几乎人尽皆知,自然功败垂成。但说回来,既然连城没死,梁朝肃对他恨不成立。

    相反,梁朝肃这回冰岛后手用尽,连城马上会落进他手里,梁氏亦是,主动权尽归于他。

    连城可以活,孩子不能生,梁朝肃想要连城好,就得听他话。

    下一秒,梁父算盘打错了。

    梁朝肃缓缓起身,就近的董事发觉他动作,即刻肃容停止争论,顺便示意身旁董事。

    当静默三五成片,不用再往下通知,会议室鸦雀无声。

    梁朝肃站直,视线扫视全场,抬手示意会议大屏幕。

    苏成怀已经立在旁边,插上HDMI线连接电脑。

    “各位董事,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一份投资计划——”

    第297章

    夕阳西沉,最后一分暮色斜射在玻璃。

    整个南省替换霓虹灯火,一簇簇光斑倒映在贯穿市中心的黔江滚滚江流中,纸醉金迷绕过梁氏集团,仿佛财富、名利,世人百般追逐不可得的东西,狂涌汇聚到他们面前。

    梁顾合作的前景,董事们一致都很看好,唯一缺点资金风险太大,后来缺口更是让他们如临深渊。

    所以梁家父子内斗,他们陷入拉锯中,浮沉动摇到最后,只剩四成董事支持梁朝肃。

    现下,梁朝肃在海外竟有资本,大笔投资注入,不止梁顾合作的项目,几乎现存梁氏所有资金上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董事们都是商场老将,不至于空口白牙一份投资书就被取信,但下午第一笔资金直接到账,账面数字真金白银,谁数谁爽到天灵盖。

    这种时候,梁朝肃要求改选董事长,固然有逼宫上位的意思,但退一万步讲,梁父岁数大了,他不主动退位让贤,就没一点错吗?

    梁朝肃仍旧坐在左下手,病态苍白的一张锋锐面孔,冷清到极致,也冷静到极致。

    苏成怀小心翼翼,将梁父面前董事长的名牌移换到他面前,“恭喜您,升任梁氏集团董事长。”

    上首梁父没了风仪,涂了发蜡定型的头发,散乱几缕垂在鬓边,显出几分老态。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字,“你哪来的海外资本?”

    是华尔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巨鳄,还是中东那群训鹰驾狗的卡塔尔土豪。

    梁朝肃接连五个小时会议开下来,腰杆笔挺,坐姿不弱,瞳孔却密密麻麻堆叠着血丝,近看下,触目心惊的憔悴。

    “非洲。”

    梁父一瞬怔忪。

    苏成怀先瞥两人之间气氛,又觑梁朝肃脸色,会议室灯火通明,他面容几乎没了血色,强撑着精神。

    苏成怀小声插入解释。

    “梁董在非洲有猎场,矿场,还与当地两个部落有一些深层次的合作,上月底公司满足上市条件,在M国上市后股票一路走高。”

    梁父醍醐灌顶,梁朝肃之前就透露过非洲猎场,他只以为那猎场是梁朝肃收购下来释放压力的场所。

    毕竟从梁朝肃进入梁氏,忙于北方市场,又考虑互联网的投资转向,疯狂的工作量,高密度行程,他分身乏术。

    可再往回想,他初次过问梁顾合作,梁朝肃信誓旦旦最迟三个月,给他满意答复。岂不是就指非洲公司满足上市条件,套现资金,填上梁顾项目缺口。

    而他步步紧逼,梁朝肃也加快套现动作,原来三个月压缩到一个星期,如此庞大的现金流——

    “你把非洲公司卖了?”梁父匪夷所思,“你怎么做到的。”

    按照上市法规,公司股票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是不得转让股份的,哪怕是股份持有人宣布离职,半年内股份也不得变动。

    “不算卖,上市前做了其他准备。”梁朝肃起身,挺拔影子倾轧在梁父身上,“之前说过你硬来,我接招。”

    梁父脸上一阵青,一阵紫。

    “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

    说不清是恼羞成怒,还是伤心失望,他嗓音发颤,“我与你母亲呕心沥血养大你,给你财富,权势,予以欲求,你就为了一个女人,生恩养恩全抛诸脑后,你还算个人吗?”

    梁朝肃没了波澜,从他深邃眉目到他平直嘴角。

    越平静,越冲击。

    沉凝寂然,不寒而栗。

    一潭死水凸显出会议室另一边儿,董事们三五成群在畅谈,余光瞥着他们,等着一场父子对决,或许动手了,及时上来拉一把。

    梁朝肃绕过他,散会离开。

    梁父呆愣望着门口,眼底几分惊疑不定。

    第298章

    他竟从头到尾不提冰岛,不问连城。

    ..............................

    连城昨日可以短暂下床活动,但范围仅限于屋内。

    今日出血只有零星血丝,她出门试探了几次。

    明面没有保镖,走廊却有摄像头,两分钟内佣人必会出现,各种理由请她回房休息。

    毋庸置疑,她被软禁了。

    连城首先想到老鬼。

    当时车祸,她昏沉被带走,老鬼留在车内。

    维尔斯给她的说法是,老鬼被路过好心人救起,送到附近医院,治好伤后,在外迷惑梁家。

    三天前已经回国了。

    可她如今确定被软禁,维尔斯不再可信,那老鬼到底有没有被救,冰原气温零下,有大风,如果再有伤,他还活着吗?

    连城手脚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错了。

    被梁朝肃这种魔鬼神经病纠缠,她最不该把别人牵涉进来,老鬼、沈黎川、白瑛......

    她绕不出魔鬼九曲回肠的城府,谁帮她,谁被拽进深渊。

    门外楼梯处突然响起杂乱脚步声,连城惊得回神,坐起身紧紧盯着门口。

    几乎眨眼间,门被人一把推开。

    维尔斯疾步闯进来,目光如电,先梭巡一圈室内,最后转到连城身上,笑容僵硬,“连城小姐,我们内部出了一些小问题,进了一只不安分的老鼠,为你安全着想,我父亲想邀请你去雷克雅的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连城心里七上八下,一只不安分的老鼠?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既然是小问题,我相信以你们——”

    “连。”维尔斯打断,强硬态度几乎掩饰不住,“车在楼下,考虑到你的身体,我们改造了车厢,随车配备医生,你现在就跟我走。”

    佣人过来搀扶连城,连城挣扎,“等一下,我要先去趟洗手间。”

    维尔斯断然拒绝,“车上也可以。”

    连城根本不想去洗手间,也清楚她抵抗不了,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

    帮派背后是梁朝肃,她死遁失败,帮派是怎么跟沈黎川交代的。

    假若老鬼也出了事,两条命,沈黎川绝不会被蒙混过去,他会亲自来冰岛。而他的行程,瞒不过梁父,梁父定会全程关注,稍有一分跷蹊,就会立即重查医院。

    假若老鬼没出事——

    连城攥紧拳,无比祈求情况是这一种。老鬼好好的,车祸被救,得知她死亡,肯定会找帮派。

    那这只“老鼠”会是他吗?刚才维尔斯一进门,先扫视室内环境,下意识的描述是“进”,又如此着急带她离开,是老鬼已经进来了?

    可这民居小楼,不过二层,包含带厨房、卫生间,房间加起来不超过八个,维尔斯人多势众,就算老鬼能藏能躲,对他们来说,找出来制服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严谨一些推算,以维尔斯的防守,老鬼一个人根本没有闯进来的机会与可能。

    除非——老鬼不止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小楼外围,或许街道,有人牵制了维尔斯的其他人手,所以现在维尔斯宁肯暴露自己有鬼,也要立即带她走。

    看来,是迫在眉睫,大敌当前了。

    第299章

    “我不习惯。”

    连城捂小腹,“到底什么老鼠,情况紧急到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维尔斯脸沉下来,瞥一眼佣人,又瞥一眼身侧黑衣手下,微微低首聊表歉意,“连,得罪了。”

    连城表情消失,佣人强行架住她的胳膊,黑衣手下打开门,拔出腰后手枪。

    刚到楼梯口,楼下突兀进来一队人,接着几声近乎“噔”的响声,声音发闷,又像订书机放大的音效,又恍似夹杂射进肉体的扑簌声。

    连城尚未反应是什么,身边簇拥着的黑衣手下队形骤然紧缩成人墙,前后肉贴肉掩护她和维尔斯,轻声迅速退回房间。

    门关上,黑衣手下守在门口,维尔斯眼神锋利凶狠,疾步走到窗边,躲在墙壁后,卡着窗帘遮挡的角度观测东西两个方向。

    连城被佣人挤护在墙角,四肢绷直到极点,也静默到极点。

    刚才那声音,电影、电视剧里经常有,佐证黑衣手下的反应,无疑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连城忽地想到另一种可能,倘若沈黎川能找到这儿,梁父自然也能。

    那外面来人,是敌是友,“老鼠”是不是老鬼又成了未知数。

    窗边维尔斯却突然松懈,连城正疑惑,楼下一个脚步声敏捷接近楼梯。

    同时,窗外街道上猛起咆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眨眼间逼到门口。

    维尔斯挥手示意黑衣手下开门,嘴角挑出狞笑,“帮手到了,外面不用管,我们先打扫屋子。”

    连城心口猛颤,止不住发冷,不确定进来的是不是老鬼,可万一是呢?

    再看维尔斯手下们姿态也转变,万分戒备变成兴致高昂,带着几分发泄刚才惊吓的意味。

    连城不再等了,“维尔斯。”她开门见山,“进来的人,是不是老鬼?”

    维尔斯注视她,知道她有怀疑,也被告诫过她聪明,可每次接触,她轻易被几句真真假假的华夏消息,安抚下去,过于安静隐忍。

    此时能想到老鬼,还能直率问出来,这份机敏果断,倒是又印证她聪明了。

    他干脆也了当到底,“连,梁先生要来了。”

    连城僵窒住,指甲扣进皮肉,猩红直冒,却在她全身绷紧的神经下,无知无觉了。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