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步步谋算,太极都不想再跟他打,快准狠解决威胁。

    梁父绷着脸,无声带走梁母。

    萧达快步跟上,梁文菲立在门口,等外面脚步声都远去,反锁上门,来到梁朝肃床边。

    “哥哥,我帮你问出来了。”梁文菲蹲下,殷切仰望梁朝肃,“连城亲口说她不做好人,要回去和沈黎川见面,还说沈黎川是君子,该有新的人生。”

    “哥哥,她那种性格,大庭广众之下都能直白表示,说明她是嫌我耽误沈黎川,新的人生是她说什么都要和沈黎川重新开始。”

    ..............................

    第二日下午一点,飞机落地。

    滑翔停稳后,连城打开飞机舷窗。

    整个机场都充满喜庆的年味。近处候机室挂红灯笼,玻璃上贴剪纸,远处室外电子广告牌是新春贺喜,连地勤荧光马甲下的制服,也换成红色。

    白瑛见她眉眼沾喜气,苍白脸颊染上红晕,开心又不舍,伸出手指捅她腰。

    “真不需要我陪你?你刚回国,身份信息又被销户了,就算做好安排和计划,仍旧会有很多事不方便。”

    白瑛母亲是北方人,每年初三回娘家,本以为今年白瑛不能一起回去,这会儿倒正好赶上。

    而且,白瑛姥爷身体不太好,年头盼年尾,既然回国了,不去见老人,会让老人担忧挂念。

    连城被点中痒痒肉,忍住不住笑出声,抓住白瑛手,制止她动。

    “放心走你的。替我给姥爷磕头,祝他劲松长青,翠竹永节,武松打虎,身强力壮。”

    白瑛依依难舍,“肯定替你拿红包。”

    窗外机组放好舷梯,地面摆渡车引来一辆宾利,一辆黑武士路虎。

    宾利后座车门打开,王姨和管家快步接近舷梯,黑武士上白逸仙落后一步。

    下飞机送走白瑛,连城扭脸,被王姨抱了满怀。“瘦成这样。”

    哽咽的发颤。

    连城感受她箍紧又不敢太紧的双臂,像是怕勒碎她,温热手掌落在她脊背,抚得轻一下,重一下,疼惜的失了力道。

    连城忍不住闭上眼,将脸埋进王姨怀中,王姨身上特别软,软得连城想沉进去。

    管家替她披上外套,“外面冷,连城现在不能见风,王姐去车里说。”

    连城抬头,正要问是谁送他们来时,望见不远处车旁站了个人,西装革履,发型在风中一丝不乱。

    她认出来,是梁朝肃在梁氏的秘书,苏成怀。

    管家请她上车,“大公子当选董事长当晚就去冰岛,就任典礼都没参加。苏秘书忙得脚不沾地,今年就没有休年假,得知您要回来,特意来接您。”

    连城沉下表情,梁朝肃这个人其实冷僻,公私划分严谨,苏成怀负责梁氏工作,不服务他私人生活,他也厌恶有人逾越过界。

    所以这四年时间,苏成怀和她仅限点头之交,论不上百忙之中来机场接她的情谊,除非是工作,受到梁朝肃的吩咐,要他做什么。

    迎着连城逐渐警惕的目光,苏成怀拉开后车门。

    斜里忽然冲出一辆车。

    风驰电掣,急刹之下,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尖锐至极,车头撞上宾利车尾,驾驶座车门打开。

    沈黎川疾步如飞出现在连城视线中。

    第341章

    沈黎川身高与梁朝肃相仿,腿长疾进,眨眼到面前。

    连城戴着兜帽,头发全遮住,轮廓也遮住,天地间呼呼狂风里,只剩她眉眼沉静带有倦色,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披着衣物都掩盖不住地削瘦虚弱。

    沈黎川有种锥心刺骨的眩晕,悲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了?”

    声音重叠在一起,连城无声攥紧手。

    年节阳光不错,落在身上却叫人没了温度,风一吹,更冷了,冷的张不开嘴。

    沈黎川竭力控制情绪,可控制不住,目光止不住的下落,胶着她小腹,平坦的,瘦弱的,他目光凝固冻结,整个人浸冰水般刺痛到麻木。

    寒风吹拂,他头发乱糟糟失了风度,几缕刘海扫过眼睛,扎的他眼眶有水光,嗓音悲凉惨然,“你不信我了。”

    王姨翻口袋掏出纸巾,连城接过,递给他。

    “我信你。”

    再多,连城不开口。

    说来,接连变故,沈黎川成熟很多,温善不改,更有坚持。他想帮她,她也想他好,她进梁氏,是要配合梁朝肃玩他的自证游戏,让他自己翻出四年种种,乘机收集罪证。

    这种要命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参与。

    沈黎川衬衫下起起伏伏的胸膛,更加急促,像是鼓胀到极限,里面填充满的,是他怒火与沮丧,呼吸间冲破眼眶。

    “你信我,现在跟我走,这次无论如何——”

    “沈总。”苏成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关于沈氏倾销案,虽然老沈董已经飞往非洲,但国际法庭开庭在即,沈总是项目总理人,不好不到场。”

    连城视线越过沈黎川,对上苏成怀,冷冰冰的,几分犀利。

    苏成怀面色僵硬,低了姿态,“连城小姐,我这次来接您,就是向您汇报,梁氏前法务部主管文一声的老师,辛有道先生,已经接受梁先生委派,会全力帮助沈氏处理国际纠纷。”

    “至于国内,涉及纪委,梁董不能插手,但尽力从旁协助辅证,积极配合沈氏自证。”

    他伸手示意沈黎川,“梁氏也已向沈氏提供诸多帮助,资金,人脉,沈氏昨日全都接受。倘若您仍有疑虑,可以当面问沈总。”

    沈黎川胸口憋胀在塌陷,有无形的针管抽走他的血,他的骄傲,尊严,还有力气。

    他接受梁氏帮助是千真万确。

    沈父年节前飞去非洲,几乎必败的官司压垮了沈父,吊着药瓶奔波在政府与使馆间,几次路遇危机,身边保镖甚至开了枪。电话里沈父一句害怕忧惧不提,害怕忧惧却无声印在沈黎川心里。

    且有更可笑的。

    他拉黑梁文菲所有联系方式,以至于梁文菲到冰岛后,发消息提到连城流产,他也错过去,无知无觉到秘书查看消息,才成了最后知情人。

    他桩桩件件一塌糊涂,无力错过,随波逐流。

    “沈黎川,谁也不是一开始就钢浇铁铸。”连城感受他颓靡的潦倒,克制着立在原地,“你面临的是针对性、设计已久的绞杀。毫无预备下能抗争到现在,已经证明你有能力。”

    沈黎川喉咙被掐住的割痛感,隔着半米远,寒风将一切吹的变形,只剩下她完整不变。

    苏成怀面无表情插进来,“连城小姐身体虚弱,不宜吹风。沈总问长问短,不如等连城小姐安顿下来再问。”

    连城裹紧外套,尚未开口,凝望她的沈黎川先出声,“他安排王姨住翡翠公馆,是要挟你也去住吗?”

    “不是。”连城摇头。

    再见面,她好像吝啬言语解释,沈黎川似有千言万语,到最后,竟也没多问。

    第342章

    “安顿好,告诉我。”

    连城这点没准备瞒他,应了句好。

    沈黎川立在原地,等了片刻,才大步离开。

    苏成怀检查后车尾,碰撞不严重,且不是正对直撞车尾,只损坏了右侧尾灯。

    他拍照保存后,打开后车门,请连城上车。“梁董知道您不住翡翠公馆,没有强迫您的意思,只是怕您旅途疲顿,吩咐我送您一程。”

    送一程?梁朝肃知道她目的地?

    连城尚来不及深思,王姨惊诧握住她手,“你不住翡翠公馆?你去哪?”

    管家凑过来,“法院初七上班,这几天您证件无法使用,住不了酒店,许多场合也不能去,况且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

    苏成怀忽地笑,“连城小姐在油坊桥星火路租了房子。”

    王姨更惊诧了。

    连城盯着苏成怀,苏成怀脸上笑没了,却毫不回避,与她对视,“连城小姐行动力超强,和梁董定下约定,拿到手机就在网上搜寻南省租房信息。”

    “恰好遇到一位老华侨,国内的房子需要人看顾,初步了解连城小姐后,又有大使馆出示的证明,加上一点恻隐之心,愿意将房子租给连城小姐。”

    身后传来声响,机组人员整理好机舱下机,连城意识到他们在停机坪逗留太久。

    苏成怀抬腕看表,“十分钟了。”他扶车门,“连城小姐现在估计有很多问题想问,不如就别再推辞,您上车,路上我一一解答。”

    连城沉着脸,弯腰上车。

    驶出机场,路旁春樱没有绿意,但披红挂彩,有的是小灯笼,流苏飘荡在风中,有些是灯串,各式各样的形状。

    比机场更喜庆,有氛围。

    连城回到祖国的那点喜悦,一层层沉没在心底,她望着后视镜,镜内苏成怀自觉开始解释。

    “您不用胡乱猜想。油坊口这套房子的确是您运气好,遇上一位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好房东。梁董全程没有干涉和参与,顶多帮您要回遗落在帮派手里的两百万。”

    王姨和管家对冰岛情况一知半解,不免觉得云遮雾绕。

    苏成怀这点不如萧达,他没那么多好心,关注旁人浪费口水。

    他注意力一半在车上,一半在后视镜里连城身上,“梁氏也是初七上班,考虑到连城需要去撤销宣告,您打算什么时候来梁氏报道?”

    连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初八。”

    王姨这句听懂了,拉连城袖子小声道:“连城,上班不着急的,你要休息够一个月,才能保养好身体。”

    车厢密闭,苏成怀耳尖,“梁董也是这个意思。”

    这次他看王姨,“幸好有您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连城小姐一向思维稠密,又特别坚持,我这人粗枝大叶,怕引连城小姐又误会。”

    连城早察觉他阴阳怪气,“苏秘书对我有意见?”

    “并没有。”苏成怀转动方向盘,进入四环油坊口西。

    “只是觉得谁也不是钢浇铁铸,一刀捅进心脏,侥幸生还,但也去了半条命。这世上杀人放还有无期徒刑保住命,半条命打折扣也抵的上自我陶醉的痛苦。”

    连城问,“你爱他?”

    苏成怀怔愣住。

    连城继续问,“爱得难以自拔?自我陶醉心疼他?”

    第343章

    冰岛时差比国内早五个小时,国内六点天擦黑,冰岛已是浓夜。

    病房窗外黑暗张牙舞爪,无边无际,仿佛要倒灌进来,扑灭床侧唯一亮着的小灯。

    床头心电仪器撤去,室内愈发寂静、空荡的梁朝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计算时间,推想连城回国后做什么,说什么,她在冰岛枕戈待旦,白瑛也无法使她放松,情绪是凝固的水泥,只保留对他的尖锐。

    那她见到王姨,有没有痛哭,有没有把悲哀沉痛都发泄出来。

    而长途飞行疲累至极,她现在应该入睡了,如果没睡——

    华侨那套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照她性情,王姨今晚就会被接过去住。管家从旁帮忙,他仍在梁家工作,住在梁家,连城会留他一起吃晚饭。

    或许还会有沈黎川。

    门外没有声响,萧达还未收到国内汇报。

    梁朝肃后仰,沉进垫枕中。角度变换,阴影在他脸上延展,他眉眼阴郁也扩大,黯淡也扩大,沉抑的塌陷感。

    梁文菲那种挑拨,压根没用脑子,他再警惕也不会蠢到相信。

    他只是在想连城喜欢沈黎川什么,是他分手就接受,足够听话?还是他温柔小意,不会说“不”,再或许,是他容貌儒雅,身材清瘦,年龄相仿,足够年轻?

    倘若是情场如商场,分析优点,攻击缺点,将中间的平庸转化成负面,一场胜利,探手可得。

    可四年了,她不曾怨恨过沈黎川,甚至不怪他怯懦。

    若要叫他仿照沈黎川,她会接受吗?

    梁朝肃胸膛涌现一股灼意,慰得心脏发软。

    这荒谬的念头,闪现一秒又凉下去,凉得化成冰棱,扎进骨缝,冻得他心颤,刺得浑身血液都在咆哮。

    如果她真的接受,接受的是梁朝肃,还是无奈之下沈黎川的相似品。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呼吸间,门从外推开。

    萧达表情不惊不喜,不是坏事,也没有好消息。

    梁朝肃手撑着床,挺身坐直。

    萧达立在床边,“梁先生,连城小姐下飞机后送走白瑛,在停机坪见到沈黎川,他是从梁文菲处得到的消息,但连城小姐并没有与他过多交流。见面几分钟就乘苏成怀的车,去了油坊口的租房。”

    “房子已经请家政打扫过,连城小姐入住后,王姨就搬过去,顺道添置了生活用品,买了菜。管家帮忙检查线路和水管,五点共用晚饭。送走管家后,连城小姐就休息了。”

    汇报完,房间内短暂陷入沉寂。

    昏黄蒙亮的灯光,幽幽笼罩住梁朝肃半个身体,面容被浅灰的阴影覆盖。

    萧达没有直视,分辨不了是喜是怒,猜不到他会作何反应。

    依照梁文菲的性格,只会欺瞒沈黎川,连城流产的消息,时间越久越好。

    最好沈黎川永远不知情,但她忽地改主意。

    不仅冰岛经过告知的详细,连城回国的时间,也清楚确切。

    萧达觉得其中不简单,像故意要沈黎川失去理智,冲动之下与连城见面。

    梁朝肃靠回垫枕,窗外黑暗仿佛不那么深浓了,天际隐约有星光,他找到一两颗,出神遥望着。

    梁文菲的挑拨,他不信,她小心思小动作,他也没拦。

    连城有句话点中中心。只要他还想对两人未来有心思,就等于受制于她。那些要挟,形同核武器,能提不能来真。

    这次是他放她回国,放她去王姨,如果她见沈黎川,熟络、亲近,互诉衷肠,梁朝肃尚未想好办法。

    第344章

    他学不了沈黎川,将她亲手送进别人怀里,哪怕假大方,哪怕只是想法刚起了头,他就抑制不住暴烈,灵魂都在喧嚣,嘶喊要将那个“别人”粉碎,挫骨扬灰。

    梁朝肃,“检查结果出了吗?必须初七才能出院?”

    萧达点头,“您毕竟伤在心脏,医生劝不可小视。”

    “他呢?”

    萧达心知肚明是问梁父,“碰车太刺激,老梁董下车时受了伤。维尔斯处理过后,这会儿刚到峡湾,明天出海。”

    梁朝肃表情平淡,“这边儿事务加快安排,初五送他们上邮轮,安排包机回国。”

    语句虽有歧义,萧达全然领会。前半句,提前送梁父梁母离开,后半句,梁朝肃初五也要回国。

    他从另外角度劝,“梁先生,我们已经申请好初七回国的航线,包机比不了私人专机的舒适度,只会更不利您的伤。”

    梁朝肃直接略过话题,“叫梁文菲来。”

    ..............................

    初四。

    连城一大早醒来,洗簌完出房间。

    客厅旁小餐桌摆了一桌子菜,道道是她爱吃的。

    厨房门掩着,鸡汤的鲜香味从狭窄门缝里,偷摸钻出来。

    连城顺着香味拉开门。厨房窗户正对朝阳,焦黄色的晨光盈了一室。

    王姨拿着勺子,细致撇汤油,新染的黑发金灿灿,衣服还是朴实无华的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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